可是,等来等去,孩子都生了,陈员外一次一次向愿娘子保证,一定会给愿娘子一个家,八抬大轿娶愿娘子回去。
甚至,陈员外还把孩子给接走了,说是让孩子得到最好的照顾。
为了孩子着想,愿娘子同意了。
之后,每次见到陈员外抱着孩子过来,愿娘子都极为开心,准备一大桌好吃的。看着小孩子锦衣华服的样子,她心中有多欢喜,脸上的表情全写出来了。
陈员外却显得有些苍老,这让愿娘子极为疼惜。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是生意上的事情,并不多言。怕她多想,还承诺说会娶愿娘子回家。
听着心爱人的誓言,愿娘子满怀期待地过了一年又一年。
终于,第三年。
那个路人传闻里的第三年。
实际上这三年,愿娘子并没有如坊间传闻那般大病,反而精神很好,一直在等着心爱的人。之所以要有那样子的传闻,是因为,唯有如此,就会少了许多来找愿娘子的人。
她乐得清闲。
而这两年,老鸨也并没有让愿娘子接客,似乎转性了一样,连来到愿娘子这边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后来,愿娘子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没有被逼着接客。
就在她滚下楼梯的那一天,他火急火燎过来了。
然后,他给了老鸨一大笔钱,给愿娘子赎了身。
不过,愿娘子依旧住在这个青楼里面,好有一个安顿之所。
在这里,她也有许多认识的人,那些自小长大的姐妹在这里,也算有人陪她聊天解闷。
只是,愿娘子一直不知道罢了。
起初,薏米还觉得这老鸨人不错,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毕竟,以愿娘子的名气,在那里有益无害。她赎了身,那就是自由之身了,她在这里,还能够拉拢源源不断的人气,也算别有居心。
更何况,老鸨亦是逐利之人,当初,她可是一门心思劝说愿娘子把孩子堕掉,甚至害得愿娘子落下楼梯。
现在想来,薏米觉得,说老鸨并非坏人都有些抬举她。
愿娘子知道之时正值五月,艳阳天,她开心地跟姐妹说着自己的未来,她想,她肯定会嫁出去的。那期待摆在脸上,如若怀春的少女。
那天,陈员外失魂落魄地过来了。他进了愿娘子的屋,看着一脸笑容的愿娘子,嘴唇颤了颤,终究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对不住,愿娘,我对不住你,我娶不了你。”
愿娘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你说什么?”
陈员外深吸了一口气,重复道:“我,娶不了你了。”
“为什么娶不了我?”愿娘子站了起来,一脸的不敢置信,“你当初说会娶我的!”她的眸子红了,泫然若泣。
陈员外脸色苍白:“自古忠孝难两全,当初我还不信……”
“我不需要你说这么多,你不是说你会跟家里的人说清楚吗?我不求正妻之位,能当一个偏妾,我心足矣。以妾室之位,常伴你身边,也很难吗……”愿娘子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倒了。她往后退着,本来还声嘶力竭的,不过后来,却喃喃细语,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不停地往下流。
“愿娘,你别哭。”陈员外一脸苍白之色,下意识站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了手帕,似乎想要给眼前的人拭泪,可是抬起的手又垂了下来。
“我走了。早在三年之前,你的卖身契就被老鸨给撕了,从那时起,你就是自由之身了。”陈员外垂着头,喃喃道,“愿你从此日后能寻得一个好人家……当人家的正妻。”他说完,头也不抬,就离开了。
接下来,画面就有些混乱了。
时间似乎过去了好久,愿娘子离开了这里。
她去了别的地方游玩,朝朝暮暮,乐不思蜀。
身为花魁,她存了不少的钱,这些钱够她挥霍一辈子了。
不过,无论她去到哪里,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又过了两年,她回到了这个镇子,回到了那个青楼。
她换了名字,叫惜娘。
怜惜的惜。
她因为跟众人口中的愿娘子长相一般无二,又知书达理,所以来了之后就是花魁。
但她跟之前的愿娘子可不一样,她不爱笑,要知道,以前的愿娘子坐在那里就可以笑一天呢。
惜娘冷若冰霜,那样子,也吸引了一大波的爱好者。
她心冷得不行,往事历历在目,见惯了人间手段,只是先前不愿那样。当她黑化,只是稍动手腕,就挤走了老鸨。
她做了这家青楼的老板,行事雷厉风行,没有谁敢忤逆她的意思。
她依旧兼着花魁,却是再也不接客的花魁。
偶然,陈员外会在这里喝酒。
见到了她,喝醉了的陈员外两眼放光,随后,又变成一脸失魂落魄之色,眸子黯淡无光,一片死寂。
初初看到惜娘之时,他像是看到了明亮的太阳,揉了揉眼睛,一脸惊讶。
他脸颊泛红,脚步有些虚浮,手却紧紧抓着惜娘的衣角,嘴里喃喃自语着,说着那些让人听不清楚的话。
那神色之哀拗,让人忍不住轻叹。
“别走……别走啊。”陈员外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喷着酒气、
他似乎喝得太多了。
然而,他抓惜娘抓得紧紧的,指尖一片苍白,似乎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走了。
惜娘心中一跳,面上却越加冰冷起来,看着衣裙上的那个手,心中泛起一阵厌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为表内心的不欢喜,她拿出匕首,于众目睽睽之下,把陈员外抓着的那一片衣料割了下来。而后,她转身飘飘而去。
那些客人看不到的光景,薏米就能看到。
她看到惜娘满脸迷茫,似乎想要转头看他一眼,却又不敢。
“这愿……惜娘,实在是一个高傲之人,亦是个苦命之人。”薏米叹息。
世间男子,大多变心太快,当初还斩钉截铁地立誓,遇到困阴,又转身将誓言抛向一边。事过境迁,又低眉怀念,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一时间,她看着面前的两个大男人都嫌有些碍眼。
“……”隐客头大,“你这样看着我们两个做什么。”
薏米的目光,看得他们心尖发毛。
薏米冷哼一声:“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这也太以类俱全了。隐客无奈极了。颜欲轻笑着说道:“我倒感觉这件事情会有不一样的发展,看这陈员外对愿娘子也是有情的。”
“可是晚了,愿娘子早在他不愿意娶的时候就死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惜娘。”薏米冷哼一声,“愿娘子喜欢他,惜娘不喜欢。”
“真的不喜欢吗?”颜欲挑眉反问,“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回到这个镇子呢?”
“……能够在这个镇子待下来,不就证明他们忘了当初的事情了吗?说不定是恋旧呢?”薏米下意识地反驳。
“看吧看吧,继续看不就知道了?”隐客忍不住打断两个人之间的交流。
薏米看着面前飞速流转的场景,心中忍不住一阵恍惚。
或许,她心中真的有他吧,不管是因爱还是因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