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娘子解开衣服,外衣掉落在地,再也遮掩不住那微微凸起的肚子。
“我怀孕了。”愿娘子扬着脑袋,一脸骄傲之色。她那嘴角眉梢满是笑意,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幸福。
陈郎像是被谁闷头打了一棒,整个人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他连忙把愿娘子扶到床榻上坐下,看着那微微凸起的肚子,眼中满是幸福之色。他还将头凑近那肚子,似乎想要听到孩子的声音。
“你傻了,这孩子才一两个月,还没成型呢。”愿娘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是……我……我傻。”陈郎本来还是一副精明聪颖的模样,如今像是傻了一样,脸上也带着一抹傻笑。说话的同时,他又摸了摸脑袋,那稍显局促的模样,让人看了顿觉好笑。
自愿娘子脱衣之时,薏米就闭上了眼睛,还顺手一左一右把旁边两个人的眼睛都给蒙上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嘟囔着,还惊奇地说道,“我知道这人是谁了,是陈公子的父亲,陈员外。”
按照故事的发展,如果这个愿娘子当年的确与人如此相爱,但是被负了之后连孩子都没有的话,的确容易怀恨在心。
那她为什么要跟仇人的孩子接触呢?而且还相爱了!难道是在产生报复吗?
所幸两个人并没有做什么羞羞的事情,所以薏米又把手给放了下来。
两个人仅仅是和衣而卧,不过,陈员外显然十分喜欢愿娘子,连睡着之后手都是放在愿娘子的肚子上的。
时间一晃而过,愿娘子的肚子越来越显怀了。终于,连那宽松的衣衫都遮不住这孕意满满的肚子,老鸨自然发现了。
她只当是那位客人的,所以表现得满不在乎,只是托人送来了一碗汤药。
意思很明确,这个孩子留不得。
青楼女子怀孕的概率很大,不过没多少女子会把孩子生下来。
这情形,老鸨见得多了,便没有多想。
事与愿违的是,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都乖乖听从的愿娘子,这次像是一只刺猬,拒绝任何人接近,也拒绝把这个孩子堕掉。
老鸨坐不住了,一个怀孕生过孩子的头牌,还算什么头牌?而且,女子一旦生过孩子,身材基本都会走形。尤其那肚子,一道一道的纹路更是让人胆战心惊。如此一来,又有哪个男子欣赏得来?
所以,她亲自带了一碗汤药过来,虽摆着笑脸,但有着十足的逼迫意味,道:“乖女儿把这碗药喝了,为了你的发财路着想,不会有多痛的,睡一晚上就好了。”
她步步紧逼,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愿娘子。
她的身后,跟了三个粗壮的丫鬟。
那用意,路人皆知。
愿娘子满眼惊恐,眸子一闪,想逃出去。刚迈了两步,就被人堵着了。
她站在那儿,一脸无助。
“这是我的孩子,我的第一个孩子,求求你,让他留下来,好不好?”说到这里,愿娘子直接跪了下来,脸上满是泪痕,“妈妈,女儿没有求过你什么事情,只是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真的不忍心。”
老鸨虽然一直冷眼相待,毕竟这阻了她的发财路,但是身为女人,她又极为理解。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叹息一声,想要把愿娘子扶起来。
愿娘子却很害怕她,还没等她的手靠近,连忙跪着往后撤了两步。
这似乎拂了老鸨的意。
“哼。”老鸨冷哼一声,道,“你可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你是这儿的头牌,一个头牌没接几次客竟然还怀孕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愿娘子仍旧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识相的话就乖乖喝了这药,要不然,别怪我不顾当初情谊。”
愿娘子摸着自己的肚子,心灰意冷,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是一味地跪着向后退着。
不知不觉,她退到屋外,竟到了走廊之上,仍在向后退着。
老鸨步步紧逼。
“啊——”
她突然身子一歪,歪倒在楼梯边,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接下来,于她而言,就是无边无止的黑暗。
等到愿娘子有了意识,她迷茫的眸子看了一眼红色的床帐,然后缓缓地望向自己的双手。
那手上,伤痕仍在,虽已结痂,痛感仍时不时传来。
她分明记得,在滚下楼梯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以手护住了肚子。
对,肚子!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孩子呢?还在不在?
她那一双眸子变得恐慌起来。
因为动作有些大,她的手刚准备摸一下肚子又无力地垂了下来,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动静之大,连门外的丫鬟都听到了。
丫鬟连忙跑了进来,看了一眼已经醒了的愿娘子,眸子发亮,疾声道:“姑娘你终于醒了,你可终于醒了。”
她走过来,搀扶着愿娘子,柔声道:“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愿娘子眸子含泪,无力问道:“我的孩子还在不在?”
她身上遍体是伤,似乎动上一动,都极为酸痛。
那丫鬟身子一僵,不过还是如实相告:“大夫说您动了胎气,不过稳住了。”
“妈妈,她竟然没有把这个孩子给堕掉?”愿娘子闻言,有些不敢置信,内心仍不自觉地升腾起一丝欢喜。
孩子还在就好。
“没有,妈妈只吩咐我们好生照料姑娘。”那丫鬟如实答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鸨过来了,满脸的心疼之色。
“你这丫头,也不知因何犯倔。身为青楼女子,早早怀上孩子,以后还有什么活路?老妈妈我是对你好,你怎么就想不通呢?”老鸨眸子一红,似乎是因为心疼。饶是如此,言语间还是有些训斥的意味。
愿娘子红着双眼:“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不能就这样……”
“这个孩子是谁的?”老鸨问道。
愿娘子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回答道:“是……是,之前在山上祈愿的时候,认识的。”
“给钱了吗?”相比于别的,老鸨还是最在乎这一点。
愿娘子摇头。
老鸨眸子一冷:“没有给钱跟强暴有什么区别!”说话间,她周身的气势都变得更加冷了。
不过,她看着愿娘子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一边叹着气,一边转身走了。
老鸨之后也来问过愿娘子几次,要不要把这个孩子给打掉?或者,想好怎么安顿这个孩子了吗?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青楼女子的孩子,无论去哪里,都是让人低看一眼的。
愿娘子始终一脸甜笑,道:“他爹会来找他的。”
言下之意,有朝一日,她也是要离开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