薏米看颜欲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就不吃惊吗?”
这人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有点装过头了吧。薏米暗自腹诽。
“不吃惊,可以看得出来。”颜欲淡淡说道。
薏米疑惑地问:“你从哪看出来的?”
颜欲指了指面前的青楼:“这青楼与我们去的那一片荒芜的凶地相比,可是小上不少呢!你当初说过,惜娘有着铁血手腕,青楼在她手中越发红火,那就证明,这根本就不是惜娘所处的那个阶段。”
他心思透彻,单是一两眼,就能够分析出大概的局势。
薏米:“……”
三人无言,又继续看下去。
这里的画面有时缓慢,有时又极其快速,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愿儿是这个青楼的头牌,想要让愿儿接客的男子多不胜数,价钱也越叫越高。就这样子过了一个月,老鸨终于舍得收网了。
她穿着大红衣服,瞧那模样也曾是个妖艳的美人儿,不过眼角的细纹昭示着,她上了年纪了。她欢喜地走了过来:“愿儿,我的好女儿,现在价钱高到了十万两银子了,我给你定了一个晚上,收拾收拾接客。”
愿儿心中有情郎,自是不愿意接客的,老鸨话音一落,人还没走过来,她连忙站起身,把裙子收拾妥帖。
她那微微显怀的肚子,也被宽大的裙子遮掩住了。她皱了皱眉头:“妈妈,这才一个月就收网,不可惜吗?这钱还可以再往上堆一堆,一个月,未免短了些。”
她虽然极力表现得镇定,不过捏着裙摆的手苍白一片。
这老鸨是个见钱眼开的主,闻言一怔,一拍大腿,苦着脸,有些无奈了:“可是这钱已经收了,若是推拒,客人那儿不好交待。要不现在就收网吧,能网一个是一个。”
都收钱了,哪有再给客人退回去的道理?
愿儿眸光一闪,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留他一晚。不过,外人若是问起来,妈妈你可要保密。放长线,才能拉大鱼。”
那老鸨面带愁容:“可是那男子肯定会把这当成谈资,即便我不承认,他们私下一交流,哪里瞒得过去呢?”
愿儿微笑,道:“这个镇子上想要睡我愿娘子的人可多了去了,大放厥词之人也不少,可是又有几句话能信呢?”
老鸨一咬牙,讨好地笑道:“那还真是委屈我女儿了。女儿还是好好打扮一下,毕竟这是十万两银子的大主顾呢。”
“女儿懂得。”
薏米面前的世界如同乱花纷飞,瞬间碎裂,仿若不到一息的时间,又重组了起来。
这是女儿家的闺房,轻纱弥漫,分明就是女儿家喜欢的样子,可惜的是,带了一抹风尘气。
想必,这就是那愿娘子的房间了。
薏米眼神有些复杂:“她现在怀着孕,而且还在等着情郎,竟然还愿意接客……”
这跟她之前听故事听到的可不一样。甚至说,故事内容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镇子上的人如何能够猜得出来,当年红极一时的愿娘子,他们眼中苦苦等候的痴情傻儿,实际上也不过如此。
颜欲轻笑,指了指在悉心装扮的愿娘子道:“或许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这样,看清楚了再说。”
薏米随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恰好看到了愿娘子坐在镜子前梳妆。
她本就娇柔绝美,细细装扮一下,更有着说不出的精致。
女自画中来,满面书卷气。
她虽然扮相极美,然而拿着梳子的手在颤抖。脸上打上了腮红,不过堪堪盖住那苍白之色,两相映照,倒更添娇柔。
正是夜幕时分,屋内蜡烛摇曳。
她手里捏紧着一包东西,放进了婢子刚刚送过来的茶水里。
那纸包中物完全消融在茶水之中,她嘴角才勉强勾起了一抹笑容。
苦涩,且难以察觉。
有人叩门。
“笃笃笃!”
她当即被吓了一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打起精神,兀自向门前走去。
门外,是她日思夜想的情郎。
“陈郎,我好想你。”愿娘子纵然睁大了眼睛,亦有些愣神。这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了,等她反应过来后,便克制不住那汹涌的思念了,直接扑到了陈郎身上。
陈郎抱着怀里的爱人,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柔声道:“我这不是过来了吗?”
“你,你就是那个花了十万两银子的人?”愿娘子从情郎的怀里退了出来,连忙把人拉到了屋子里,又把门给关牢了,然后,才惊疑不定地问他。
陈郎点头,却又叹息道:“我没想到的是,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见,就直接答应了晚上……”
他坐在桌子边,一把将旁边的愿娘子拉入怀中,言语有些低沉:“你欲何为?”
他一双眸子审视着怀里之人。
愿娘子不跟他解释,扬着脑袋反问道:“你应该怎么跟我解释?都不知会便过来了。”
要知道,方才可是吓了她好大一跳的。
陈郎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他却努力收敛了笑意,轻咳了一声,道:“那照你所说倒是我的不对了?”
“就是你的不对。”
女儿家任性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至少,薏米就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这女子不错,既娇媚又可爱……
愿娘子垂眸看了一眼衣袖,那里面藏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然后抬手摸了摸鼻子。她把那壶水掂了起来,凑到他跟前,让他看了一眼,道:“这就是准备给那个今天晚上来我这里的人喝的,保证喝了一杯水之后,他立刻昏睡如猪。”
谁曾想,这人竟然是朝思暮想的情郎,她有些无奈,亦有些欣喜,轻声道:“看来这壶茶水今天是用不上了。”
随后,她转头朝外喊道:“翠儿。”
“哎,姑娘。”一个小丫鬟推门而进,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姿态,脸一红,低着头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这壶茶水冷了,把这壶茶给倒了,然后……仔细地洗净茶壶,再泡上一壶茉莉花茶。切记,不能有一丁点儿清茶的味道。”愿娘子说道。
那丫头连忙凑上前,将壶取到手中,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壶身,眼中当即闪过一抹迟疑之色,这茶水明明是温的呀,怎么姑娘却说是冷了呢?
她又抬眼看了两人一眼,他们姿态亲密,极为惹火。
此刻,愿娘子坐在陈郎腿上,眸子含水。
小丫鬟连忙退了出去,她猜,或许是这位客人喜欢茉莉花吧。
她手脚麻利,只是一小会儿的工夫,便泡了一壶茉莉花送上来。
等小丫鬟离开了之后,陈郎贴近愿娘子,唇抵在她耳边,细细亲吻起来。
一时间,愿娘子脸红心跳,呼吸急促了起来。她咬了咬唇,强行让自己冷静且清醒一些,连忙把他推开,站起了身子。
“怎么了?”陈郎不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