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骨沙身上的装束也变了,本来杂乱的头发,如今变得如同缎子一般光滑,披散在肩头,无风自动。
一身黑色长袍,上面绣着红色的龙,
周身暗黑气息泛滥,让人忍不住心惊。
之前山神身上的那些微弱暗黑气息,比起现在骨沙身边的,简直小巫见大巫。
骨沙侧目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发,抬手捞起一缕,放近自己鼻尖,贪恋地嗅着。
“这个结界居然要让你舍得放血,才能够把它打开。”骨沙懒懒一笑,眼中是无尽的嗜血之色,“给他放血的时候,那血碰上结界,结界颤了一下,大有跟我的力量同归于尽的架势。”
如此一来,骨沙就知道了,这个结界是要人类主动才行。他顺势布了这一个局,引薏米过来。
或许从一开始,一切的一切都在骨沙的掌控之中。
毕竟,最初也是骨沙把她送到那个地方的。
也是骨沙把她卖给镜丞仙君的。
之后,山神的事情也是因为骨沙。
难道这一切都是骨沙在从中作梗?
骨沙让两个人有相处的机会,又看到两个人相爱……
爱情也是骨沙在把控的吗?
这也可以被把控?
事到如今,薏米哪里还想不到,这其实是一个局。
一个陷害两个人的局。
只是薏米自问,她从来没有害过别人,别人为何要处心积虑地害她呢?
薏米本来就因为失血过多而心潮起伏,如今更是吐出来一口血。
她无力地趴在地上,看着骨沙,目光中带着恨意,恨不得把他给射穿:“为什么?”
如果这一切都是骨沙把控着的话,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呀。
能够把两个人玩得团团转,几乎算计到了所有人的反应。
难怪镜丞仙君在意识不清的时候能够说出跟天庭势不两立这种话。
她早该反应过来的,哪怕镜丞仙君喝醉了,也不会说出这种话,即便,他意识不清。
因为救镜丞仙君之心实在太过急切,所以她没有意识到骨沙话里的漏洞。
“为什么?”骨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红艳艳的唇一勾,手掌一动,镜丞仙君像是被控制了一样,手腕脚腕上的锁链尽数碎裂。
可是,镜丞仙君仍旧面无表情,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尽管,他被骨沙捏住了喉咙,被高高地举在空中。
“放开他!”薏米眸子一红,当即喊道。
见到爱人这样屈辱地被人拿捏着,薏米心中的痛楚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那声音,有些声嘶力竭。
骨沙仰头大笑,震得这个山头微微颤抖。
“说得轻松。我的法力不还是被人封印了上千年?说放开就放开,那我上千年被人封印的时间该找谁算去?”骨沙说着,把视线转到了镜丞仙君身上,眸光嗜血。
他在镜丞仙君身上一遍又一遍扫视着,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他看到的,似乎很让自己满意,总时不时点一下头。
“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当初的你可不是这样子的。你以前不是很看不起我吗?觉得我是一个失败者,哪怕费尽心思做那么多事情,依旧改变不了。可是你瞧,千年之后,谁能笑到最后呢?”骨沙说着说着,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深。
他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把手收得更紧了。
镜丞仙君像是意识到了危险,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他不断地挣扎,可是,他如何挣扎得过骨沙呢?
骨沙眸中闪过了一丝狠芒,用力一捏,镜丞仙君的脖子发出了一声脆响,整个人的动作都一瞬间僵住了。
“不!”薏米目眦尽裂,视线渐渐蒙眬。
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镜丞仙君的头往一边歪去,整个身子软绵绵无力地被骨沙捏在手里。
“就这样死了,当真是无趣。”骨沙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在镜丞仙君头上一点。
镜丞仙君头顶上飘出了一个淡白色的人影,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眉头紧皱。
“你是谁?”
骨沙露出一丝玩味之色:“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千年之前,可是你把我封印起来的。”骨沙伸手指了指脸上泛着震惊之色的薏米:“就是你跟这个女人,联手把我给封印了的。”
“千年之前?”镜丞仙君的魂体稍稍一回忆就想到了千年之前发生的事,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那个魔尊?”
骨沙仰头大笑,声音邪魅,震得这座雪山不住地颤抖。
“难为你还记得我,不过魔尊这个称呼足有上千年没有人喊了,倒真是有些怀念。”骨沙说着,眼中闪过了一抹狠厉之色,“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镜丞仙君默然。
事已至此,他再多挣扎,也是无用。
可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前世的他,跟薏米竟然真的是一对恋人。
“抱歉了……”镜丞仙君看了一眼薏米,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他已是魂体,仍有意识,但身上没有丝毫灵力,只能任人拿捏。现在哪怕是一阵山风,都能把他的灵魂给吹散了。
可笑的是,现在竟是魔尊在护着他的灵魂。
这非好事。看样子,是魔尊想多玩一会儿。
魔尊?
数千年前,就消失不见了的魔尊?
据说跟人大战一场之后就销声匿迹了,总以为他是暗自修炼,没想到居然是被封印了。
薏米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头发有些凌乱,一双眸子红红的,眼中满是恨意。
“早就听父君说过,魔尊你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最喜欢的就是看魔族的男子互相争斗。无论以何种方式取胜,只要赢了,就是你心目中的能人,所以魔族中人风气极差,好斗,无血性,弄得人情凉薄。”
她目视前方,面露恨意:“你活该被封印!”
薏米哈哈大笑,有些癫狂,笑得弯下了腰。
本是一个美人儿,如今做出这样子的动作。不雅,但于她而言,解气。
薏米的腿还有些软,弯腰之时,她顺势扶住了自己的腿。当她抬头看着表情黑沉的魔尊时,眼中带着不屑。
“即便我们两个战死在此,那又如何?就算死,也做得一对鸳鸯。”薏米说着,把视线移到了镜丞仙君身上。
视线相对时,郎情妾意。
“今日能与你死在一起,这辈子不枉此行。”薏米眼中含泪,道,“只是让我不甘心的是,明明可以跟你做更多的事情……”
她止住了声音,吸了一口气,许久之后,才接着道:“现在更后悔的事,就是把这个大魔头给放了出来,你知道的,把他放出来,并不是我的本意。”
薏米完全无视了魔尊,旁若无人地深情凝望镜丞仙君的魂体。
那魂体宛如真人。
镜丞仙君的身子被丢在地上,魂体站在那里宛如镜像,颜色浅淡,如若透明。
可是周身又泛着淡白色的光芒,像极了要飞升的仙人。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袍子,如今看起来倒是浑然一体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无非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