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启程前夕
清水雅染2018-11-07 15:083,598

  夏追月没有猜错,大客栈的东家便是千金楼。

  可以这样说,在眉州地界上,没有什么晋朝皇帝,也没有什么官府衙门,几乎所有的眉州人,心中只有一个主子,那便是千金楼。

  然而让夏追月一直觉得奇怪的是,虽然名义上位于青充城的大客栈,还有位于辜孟的小客栈都属千金楼管辖,但她私下问过大客栈的小二,小二哥的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这两个远近驰名的客栈真正的东家,竟是那个怪异的短发少年,洛阳。

  洛阳……

  夏追月撑着脸颊坐在桌子前皱眉,不知道为何,这个少年总给她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舒服,温暖,微妙地想要去宠溺他。

  “喏,追月,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做的哦,快尝尝。”

  一盘精致的菜肴放下在夏追月面前,顿时香气四溢。

  夏追月回神过来便看见那个清秀可爱的少年正对着她笑得乖巧,全然没有那天在她房间和黎衍在一起时的嚣张跋扈。

  原来,他其实也是可以这样安静的啊……

  很古怪……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喜欢爱护的孩子……

  受不了洛阳小狗一样羞怯却又满含期待的湿润目光,白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嘴里。

  香滑鲜嫩的肉质入口即化,鲜香的感觉却又一直停留在唇齿间不散。

  夏追月也是大家出身,即使后来上了九剑山,也是顿顿山珍野味,几乎可以说是吃遍天下美食,然而出自洛阳之手的这盘鱼,却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美味,却又不是极致,就是那一点点一丝丝的差距,却让人体会到了另一种滋味,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对残缺之美的感慨。

  “很好吃,谢谢。”夏追月微笑着对面前的少年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

  呼……少年闻言长长呼出一口气,又恢复了精气神似的跟她笑嘻嘻,“尝了那么久,还以为你会说不好吃呢,吓死我了。”

  夏追月觉得好笑,她的意见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重要了?

  “决定了!以后这菜就叫‘美人笑’!”清秀可爱的少年攥着拳头上下挥了挥,仿若斗志满满的样子,然而不过片刻就又趴到夏追月面前,可怜兮兮地道,“追月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清秀的脸上表情愈发可怜兮兮了,“呐,看在这盘鱼的份上,你们去眉山的时候也带上我,好不好嘛好不好?”

  “难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夏追月有些诧异了,依黎衍对洛阳的宠溺,不会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他的。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原本还可爱乖巧的少年顿时全身的毛都炸开了,粗话来随之而来,“哼!黎衍那个王八蛋不准老子再踏足眉山,还说要是老子再去,他就打断老子的腿。妹纸的,老子不就是偷偷上山一次不小心被蛇咬了么!又不是治不好,你看老子现在还不是蹦蹦跳跳活得可爱又潇洒么!可恶的法西斯!独裁者!”

  “你再不把那些粗话收敛一下,我就真不让你去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扼杀了少年的爆脾气,雅间顿时安静不少。

  果然,一物总有一物来降。夏追月在心里暗道。

  房门被推开,进来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他身边还跟着笑得满脸温和的乔雪帛。

  二人进了雅间,便随扑面而来的菜香将目光转移到桌子上。

  黎衍看着满桌子的各色菜品,摇头哭笑不得,“我说小阳,你就不能出点别的招?每次都拿菜来威逼利诱,不腻么?”

  “魂淡!又不是不知道老子除了做菜什么都不会。”少年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火气不喷出来,只低着头咬牙切齿小声低语。

  为了能再去眉山把那些能加味的花采回来,老子忍!洛阳边腹诽,边抬眼迅速的瞪了黎衍一下。

  乔雪帛在一旁正巧看到少年忿忿不平的模样,登时觉得好笑,和在一旁笑而不语围观的夏追月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无奈和宠溺,呵,果然这个少年身上有种神奇的力量,能够吸引别人不自主地去对他好,就连冰雪造就的夏追月也对他比别人多些温情。

  乔雪帛这是第二次看到洛阳,第一次是在大客栈的后厨里。

  那时小小的少年正围着灶台打转,专心地做着美食,完全没有发现他。

  其实他从在大客栈住下便一直在捣鼓从崔府带出来的紫叶金钱花蕊,捣鼓着捣鼓着,就错过了饭点,加之天色又极晚了,掌柜和小二也已睡下,于是他便下楼准备自己去后厨找些东西来吃。

  好巧不巧,便遇见了正在做菜的洛阳。

  专心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的少年给人感觉很安静,也很温暖,乔雪帛没忍心去打扰那份宁静,于是悄悄拿了些馒头便离开了。

  遇到黎衍倒是偶然,他在拿着馒头离开后厨时,正巧碰到黎衍进去厨房,二人照面之下,他便嗅出黎衍身上的特殊香气是四尹艳珠的香味,知道他定是和夏追月认识的人,几句话攀谈下来,便得知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将近立夏,明日便启程上眉山去罢,待把事情办完,再请二位去千金楼一坐,以便我二人尽地主之谊。”黎衍在桌边坐下,微笑道出自己的安排,“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夏追月和乔雪帛二人都点头,乔雪帛与夏追月对视一眼,道,“既然进了眉州,又有缘遇上二位,行程一事自是但听楼主安排,只要能顺利取到绝地天叶,我二人并无异议。”

  “那便如此决定了。明日辰时吃完早点便出发。”淡青衣衫的男子瞥了一眼坐在身边一直沉默的少年,笑道,“早点我要吃你做的饺子。”

  “哦。”少年恍若被他方才的话威胁到,变得格外老实安静,此时只乖巧地点头称是,额,好吧,如果忽略那双大眼里盛满的愤怒的话,其实还是勉强称得上乖巧的。

  乔雪帛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很丰盛,而且色香味俱全,如果不是那天他曾亲眼见过少年在后厨做菜,他定然不会相信这些美味佳肴都是眼前这个小小的稚气少年做出来的。

  “不知洛公子这一手好厨艺师承何处?”乔雪帛转移话题,状似随口笑问道。

  洛阳闻言,抓抓他那一头怪异的短发,很是不好意思,“不要叫我什么洛公子的,听着感觉真别扭,就叫我小阳好了。我的厨艺啊,一半是家传的,另一半是在厨师学校学的。”

  “学校?”一直在一旁淡笑不语的夏追月奇道,“那是什么东西?”

  “额……应该……就相当于你们所说的书院私塾之类的玩意儿吧。”洛阳觉得有些窘迫,他忘了这里不是他原来生活的地方。

  乔雪帛诧异道,“洛公子……额,小阳,你莫非不是本朝人士?”

  “算是吧。”洛阳歪着头想了想,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他貌似应该不是这里的人,不过,管他呢,只要活得开心,在哪里不都是一样。

  见小孩儿脸上表情瞬间从困惑变成苦恼,继而又恢复了精神抖擞的嘻哈模样,黎衍知道他又在回想以前的事了。

  无意识地把过去忘记,他知道,这对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而言是难以忍受的,然而自从他遇见洛阳的那天起,直到现在,这个小孩儿从未有过一丝丝埋怨,一直都很乐观的做着自己的菜,开心的过每一天。

  或许,这就是他给人那种想要宠溺感觉的理由吧。

  黎衍看着身边的小孩儿许久,既然决定带他再上眉山,而且还带着两位朋友,那么有一件事是必然要说明白了。

  “小阳,你知道为何我会不准你再独自去眉山吗?”

  月白衣裳的少年摇头挑眉,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听到黎衍突然发此一问,夏追月和乔雪帛便料到此去眉山,行程怕是不会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果然,黎衍顿了顿,便又道,“眉山之上有守护缚眉夏叶的灵蛇巨蟒,你上次就是被它咬伤的。

  前些年,朝香说要见识见识眉山的特产,便拉着我上山去,机缘巧合之下,朝香寻到了缚眉夏叶,也就是绝地天叶。

  那时正值立夏前夕,马上就能采集叶子,于是我们便在山中多住了几日。

  孰知,就在立夏时节前一日,眉山突然出现许多蟒蛇,靠近缚眉夏叶树的地方格外多。朝香和我当时便觉不妙,趁蟒蛇还未发现我们,便施展轻功飞离了那里。”

  “可是,我被咬伤后,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你们两个白痴!胆小鬼!”少年在一旁抓住机会便好好奚落一番。

  黎衍没有理会他的小心思,瞥了小孩儿一眼,然后问道,“你没发现,自从你那次死里逃生之后,从前的很多事,都忘记了吗?”

  一直沉默在旁静静听他说话的夏追月和乔雪帛被这句话惊到,莫非,洛阳也失忆了不成?

  “没错。”像是看出他二人所想,黎衍点头道,“小阳自从被灵蛇巨蟒咬伤后,记忆便在慢慢流失。

  也就是在那次之后,我翻阅了许多古籍,最后让我终于找到原因。

  原来世人传说缚眉夏叶的药用奇效,便是能够帮失去记忆的人唤醒过去的记忆。

  然而,缚眉夏叶却被一种神奇的灵蛇守护着,只要被那灵蛇巨蟒咬一口,记忆便会慢慢消逝。”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万物之间的平衡么?”乔雪帛问道。

  黎衍点头,“可以这么说。所以此行极是艰险,不知你们现在是否还想去呢?”

  满室沉默。

  “去!为毛不去?反正已经被咬过一次了,大不了就是记忆消逝得更快呗。”

  少年清脆而充满朝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夏追月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少年,确实,最差不过就是把捡起的记忆再次遗失,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忘却,也不一定不好。

  她转眼去询问乔雪帛,乔雪帛只是笑着对她点头,是了,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至少她还有他陪伴,这样,就已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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