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他,这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他口中他,说的应该是先皇吧。
“那时候的他还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众皇子之中,就属他平平无奇,可我却不知为何,偏偏爱上了他。”
“起初我与他也是两情相悦,琴瑟和鸣,就因为我嫁给他,所以我父亲一路扶持他坐上九五至尊,执掌天下生杀大权,君临天下,都说是你父亲上官廷辅佐的皇上,真是可笑,那时候的上官廷还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如何助皇上走上这个位置?”
“好景不长,这权利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自从他登上皇位,就开始忌惮我父亲,一步一步的夺取我父亲手中的一切,最终父亲惨死,不仅如此,他还扩充后宫,美人一个接一个的进宫,而我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可是说过的,这一生只娶我一个。”
“就因为先皇纳妃,所以你就不择手段害死她们?还有淑贵妃,她何错之有?”而表面上还装作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让人觉得这才是该有的母仪天下之态。
“淑贵妃?”提到她,太后安静了下来“何错之有?她魅惑皇上,想要皇上废后,我焉能留她?明明野心勃勃,还要装作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看了只觉得恶心。”
听说淑贵妃出生书香门第,菩萨心肠,常年吃素,所真是像太后口中那样魅惑君主的人,又怎么会生出王爷那样的人?
她看过淑贵妃的画像,像她那般面容的人,必是一个心软的人。
“怪只怪当初不小心,居然让沈云卿看到了,看到了又如何?他照样不敢告诉皇上,若是当初我心狠一点,连同他一同除掉,也不会发生今日种种,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深的城府,真是让人觉得可怕。”
青衣看着她,目不转睛,冷静的开口“其实最让人觉得可怕的是你,明明双手沾满鲜血,却还是觉得是所有人对不起你,而表面上依旧是人人称赞的太后。”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父亲死了,我唯一的仰仗没有了,他对我一日不如一日,若是不装作心胸豁达。只怕是早已惨死冷宫,她们一个个的耀武扬威,都来我面前炫耀,都是些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炫耀。”
峰回路转,她恶狠狠的看着青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说道“不过你也别得意,我的今日,或许就是你的明日。”
闻言,青衣不知该说什么,她可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得意的模样,没想到在她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殿外的内侍说的没错,她怕是疯了。
纵然不是幸灾乐祸,可是她还是有一件事想要弄清楚。
不等她开口,太后提着衣摆走向了大殿中间,目光扫过宫中的一切。
“你如今是生的貌美,可是女人总有人老珠黄的一日,沈云卿如今的确疼爱你,可他毕竟是沈家的人,也是将来的皇帝,身上流着的是沈家的血,跟他父皇一样,终归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说不定你将来也会跟我一样,在后宫中成为一个沾满鲜血的人。”
“还有你的父亲,重权在握,你可不要忘了一句话,所谓功高震主,等沈云卿登上皇位,第一个铲除的一定是上官廷,我就在阴曹地府里看着,看着沈云卿如何变成跟他父皇一样的人。”
“作为女人,我奉劝你一句,不要越陷越深,这皇家,哪里来的爱?一切都是有目的,不管是当初的先帝,还是如今的沈云卿,他们都一样。”
会吗?青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出了神,王爷将来也会跟先帝一样吗?为了稳固黄泉,不惜灭了发妻母家一族。
她本是不相信的,可是太后说的这样真,不由得让人心存疑虑。
是啊,她从小就知道,帝王家终是无情家,可她还是嫁入了皇家,而她的夫君,还是未来的皇上,到时候三宫六院,她又会成为什么样子?
看她沉默的样子,太后就知道,她是在担心了,仔细想想,自己当初跟上官青衣没有差别,满心惦记的只有自己的夫君,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遭天下人唾骂。
“事到如今,其实我还挺羡慕淑贵妃的,若是我当初没有除了她,只怕是到了现在她也是人老珠黄,只能看见先皇的新宠一个一个的进宫,能在先皇心中留下最美的样子,也是她的幸事。”
有时候她常常在想,若是当初在先皇登上皇位的时候,暗害她的人成功,那么先皇会不会也惦记她一辈子?
“此生遇见你,是我的幸。”
她还记得,这是她与先帝成亲那晚,他握着她的手说的。
是啊,遇见她是他此生的幸,然而却是她此生的不幸。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回不了过去,亦回不了当初。
她此生别无留恋,唯有放不下宁儿,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今后的路,他自己走吧,她累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看她这个样子,青衣不禁也觉得她有几分可怜,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太后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段然与经历的一切有关。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为何不说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呢?
可怜归可怜,有些话她还是要问的,这件事若是一直没有真相大白,只怕她这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我的孩子,可是你害的?”
她实在想不出,除了太后这么恨沈云卿,会做出这样的事,还有谁会如此大胆,想要她还有孩子的命。
说到她的孩子,太后上下打量了青衣一番,原来她今日来是为了这事。
之前就听说上官青衣临近临盆之时,孩子却胎死腹中,所有近身伺候的侍女全被赐死,为她请平安脉的太医也不知所踪,当时她就有所疑虑,究竟是谁做了这样的好事,替她杀了沈云卿的孩子,让他痛失所爱,只是没想到上官青衣居然会怀疑她。
她不屑的笑了一声,目光从青衣的身上挪开。
“对于沈云卿的事,我素来是敢作敢当,我若说我还没来得及出手,便有人替天行道,你信吗?”
“你…”青衣气急,看着她那一脸的幸灾乐祸,只觉得阵阵心痛。
“你也该问问你那位好王爷,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煞费苦心的想要害你还有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当真…不是你做的?”青衣又问了一声,若不是她做的,还能有谁她的身边究竟还隐藏着什么人。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说话虽不善,可也不至于骗你。”
她突然靠近青衣,贴近她的耳朵,嘴角上扬,说道“又或许是沈云卿做的呢,除了他,谁还敢在端王府下毒?又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的能力?”
“你胡说八道,死到临头,还不忘挑拨离间。”
青衣甩袖,早知道问不出什么,今日就不来这里看她风言风语,怎么可能会是王爷,抛开一切不说,那也是他的亲生骨肉,还是没了他的悲痛不比她少半分。
未等她走出去,太后的声音又在身后幽幽响起。
“或许沈云卿是不想让你生下孩子,成了他将来除掉上官廷的绊脚石,孰对孰错,你自己掂量掂量,我也是看你可怜,怕你成为跟我一样的人,所以提醒你。”
青衣没有回头,然而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被青衣听了去,出了殿门,翎儿跟毕影连忙迎了上来,只见青衣的脸色不好,不禁猜测,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太后还一脸笑意,直到完全看不见青衣的身影,眼角泪水滑落,跌坐在地上。
诺大的宫殿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空空荡荡,却并不害怕,还有什么能比死更可怕呢。
想来这时辰也该到了,或许是大限将至,不论对什么都有预感。
只是她一生尊贵,岂容他人决定她的生死?就算要死,也要死的有尊严,体面。
没有人伺候她沐浴更衣,这个时辰也来不及了,换了一身衣服,是她被册封为皇后那一日穿的,这些年一直好好的保存着,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穿上她。
如今已不如当初那般的明艳动人,却依旧是高贵典雅。
桌上,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毒酒,与其被勒死,面容扭曲,还不如一杯毒酒来的痛快。
都说生不能同寝,死同穴。
她跟他也算是生不同寝,死亦不同穴,如此也好,省的死了也要受气。
出了宫门,青衣只觉得终于透了一口气,眼看马车的方向还是去往将军府,青衣吩咐道“回王府吧。”
说罢,又看向翎儿。
“你让人去将军府说一声,等王爷忙好了我们再一同回将军府看望爹娘,今日累了,就不去了。”
只见青衣精神气不是很好,看得出来,像是真的累了,这里距离王府要近一些,马车掉头,走向了王府的方向。
宫中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太后死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她是自尽的。
皇上的人到了以后,只见太后身着皇后规格的宫服,躺在床上,没有了气息,经太医查看,是服毒自尽。
一杯毒酒,肠穿肚烂,的确好过被活活勒死。
“太后的尸身是怎么处置的?”
翎儿:“皇上念旧,终归是不忍心将她扔去乱葬岗,便以普通妃嫔的礼制下葬。”
闻言,青衣点了点头,没有要继续问下去的意思。
虽是以嫔妃的礼制下葬,却不能够与先皇同葬,太后爱了先皇一生,怕也是恨了先皇一生。
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在太后寝宫内她的一字一句。有朝一日,她也会成为跟太后一样的人吗?她
她不想,她只想一辈子都平平静静的,就像爹娘一样,可是现实却不允许,因为他是要做皇帝的。
又过了三日,这三日里,沈云卿没有会过王府,知道青衣没有待在将军府,便每日不停的让人往她的院子里送东西。
青衣拿着一本书,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盯着上面的字发呆。
明日就是除夕夜,他应该不回来了吧。
“娘娘,泠妃来了。”
毕影花型刚落,青衣手中的书落在了地上,盯着毕影看了许久,方才缓过神来。
突然听到泠妃的消息,青衣才想起来,自己好些日子没有见到过泠妃了。
“让她进来吧。”
“是。”
毕影出去,不过转眼的功夫,就看见一身粉色衣裳的卫轻雨,正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身后的人手里还拿着东西,而且还不少。
“突然想起来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你可还好?”
因为栖梧的事,以及王爷的事,让她没有心思想其他的,故而这些日子没有顾得上她。
不过见她面色红润,气色也不差,想来是活的极好的。
泠妃深居简出,不爱出门走动,王府外的事想来也是不影响她的。
卫轻雨低头一笑,开口道“娘娘当真是大忙人,只怕妾身今日不来,娘娘就会忘了,在王府深处还有妾身这么一个人。”
青衣挪了一个位置,似乎是有意让她一同坐下,卫轻雨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个眼色,侍女们便将东西拿了上来。
仔细看了看,是一些丝绸还有珊瑚,那珊瑚虽小,可是颜色却极好,倒是有些罕见。
“这是?”
“两个月前妾身跟娘娘说了要回娘家一趟,所以这两个月来一直待在娘家,今日刚回到王府,这是从家中带来送给娘娘的,也是父亲跟母亲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