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想了,王爷从小性子就是这样,对谁都一样,你别放在心上。”
柳谨年轻笑了一声,低下头,他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对于王爷,哪敢记在心上。
“宫中诸事烦多,王爷看了青衣就会回宫,你们两个不会撞上,用过晚膳,让钰儿送你回去。”这柳谨年虽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只是毕竟手无寸铁。
这黑灯瞎火若是遇到了不轨之人,恐怕难以应付,有上官钰护送,倒也放心些。
一来是可以巡视皇城,二来也锻炼自己。
经不住上官廷的再三坚持,柳谨年留在将军府用晚膳。
沈云卿一路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青衣的院子,虽不是经常来,不过来了一次,就能清楚的记得该怎么走。
走进院子,毕影跟翎儿两个丫头在外面守着,看见沈云卿的身影,立马打起了精神。
“见过王爷。”
“嗯。”沈云卿应了一声,问道“你们怎么在外面守着?王妃呢?”
“回王爷,娘娘在里面睡着了,娘娘睡着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身边候着,所以奴婢跟翎儿就出来等着了。”
听到青衣睡着了,沈云卿不想去打扰她,只是想看她一眼,似乎不论自己有多累,只要看她一眼,就会心情舒畅不少。
在院中来回踱步,眼看天色已经黑了,却还未听见青衣醒来的动静,想着还有许多事,便径直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很沉,他进来的声音丝毫没有打扰到熟睡中的人,由此可见,她是真的累了。
青衣感觉到额头一阵湿润,极为不情愿的睁开眼,想要看看怎么会是。
睁开眼,一张放大的俊颜出现在眼前,青衣被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不少。
“王…王爷…”张开嘴,却说不出话,结结巴巴的唤了她一声,瞧见她醒了,不禁嘴角上扬。
“醒了?再不醒,只怕要过了用晚膳的时辰。”
用晚膳?听到这三个字,青衣伸着脖子看看外面,的确是天黑了,屋内已经点燃了灯。
“什么时辰了?”纵然清醒了不少,可双眼依旧朦朦胧胧,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道。
“已经是申时了,若是还觉得困,用了晚膳在接着睡,莫要饿着了。”
“嗯。”
青衣开始起身,鞋子刚穿好,突然想起来,这里是将军府,不是王府。
于是目光又落在沈云卿的脸上,他也来将军府,莫不是宫中诸事都处理好了?
看她一脸疑惑的神情,沈云卿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宫中还有许多事未处置,只怕你还要在这将军府待上几日,最多不过五日,五日之后我来接你回府。”说罢,又在青衣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动作很轻,触动心弦。
“有些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这个时辰我也该进宫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瘦了。”
说完之后,不等青衣开口,就已经转身离开,速度极快,快的让青衣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似乎他刚刚没有来过,一切就只是她的幻觉。
沈云卿前脚出去,不过穿衣的功夫,翎儿跟毕影就赶了进来。
“王爷走了?”看见她们两个一句话也不说的站在那儿,青衣忍不住开口问道。
明知道人已经走了,却还是问她们,只是想确信他已经离开。
翎儿见自家小姐面色不大好,不知道方才里面发生了什么,毕竟两人守在外面,什么都没听见,按理来说,王爷跟小姐应该没有吵架。
“回小姐,王爷走了,走的有些匆忙,似乎是有什么急事,不过走之前还嘱咐奴婢们要好好的照顾小姐。”
闻言,青衣点了点头,想着他匆忙的身影,又是心中一暖,其实他没必要特地来看她,她待在将军府能走什么事?
倒是王爷,这段日子清瘦了不少,等一切尘埃落定,真应该为他好好的补身子。
两日的时间,不过眨眼的功夫,今日,就是太后的大限之日,风光一世,没想到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日后都不得与先帝同葬。
早膳放在房中已经半个时辰,青衣却丝毫未动,坐在桌前呆呆的看着。
等到翎儿进来的时候,菜已经凉了,与毕影对视一眼过后,才缓缓的靠近青衣。
“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吗?饭菜已经凉了,奴婢让人热一下。”
担心青衣听不到,故此翎儿的声音有些大。
其实在她靠近的时候,青衣就已经察觉了,只是不想开口罢了。
“不必了,我吃不下。”
沉默片刻,青衣起身,先看了一眼翎儿,最终目光落在了毕影的身上。
“我想进一趟皇宫。”
“娘娘可是想王爷了?王爷说过忙完了会来接娘娘的,娘娘安心的在将军府等等吧。”
“不是,我想去看看太后。”如今宁王被软禁,只怕太后临死前是见不到他了。
都说树倒猢狲散,只怕如今太后的宫中,没有一个人为她送行吧。
她也并非心善,只是想进去看看罢了,太后当初雍容华贵,端庄大度的形象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心中。
她们不明白,好端端的,青衣为什么要进宫看太后,皇上昭告天下赐死太后,人尽皆知,所有人躲还来不及呢,可偏偏她们的主子还要往前凑。
“恐怕…恐怕王爷不会答应的。”毕影言语间有些吞吐,一边说还一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青衣,似乎是担心自己的话让青衣生气。
只不过听见这话的青衣并未多想,王爷对太后深恶痛绝,只怕是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不仅是不想,更是不屑吧,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落尽下石的人。
“既然王爷不会答应,那便不让他知道。”她意已决,不论翎儿跟毕影说什么,也左右不了她的决定。
本以为二人还会有一番说辞,没想到竟是格外的听话。
“娘娘等等,奴婢让人准备马车。”
许是突如其来的顺从让青衣有些不习惯,怔怔的看着远去的毕影。
毕影明白,纵然是太后拿王妃娘娘威胁王爷,可是娘娘坚持要去看太后,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
有着端王府标志的马车进宫,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约摸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进了皇宫正门。
下了马车,随意拉了一位宫女询问太后的住处,宫女一见是端王妃,连忙走在前面带路,没多久的功夫,就到了太后的寝宫。
淑清宫,这里住的是曾经胤国最尊贵的女人,纵然是有沈云卿执掌朝政,她依旧是胤国明面上最尊贵的女人。
而如今宫门前树叶堆积,无人打扰,门口也只是守着两位内侍。
青衣径直走了进去,却没想到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两位内侍挡在了门口。
“皇宫重地,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二人没有见过青衣,但是看她的穿着,像是某个宫里的娘娘,心中难免好奇,私自擅闯也不怕得罪了皇上。
不等青衣开口,毕影就已经出声训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可是端王妃,王妃娘娘的去路你们也敢阻拦?”
声音严厉,让青衣对她有些刮目相看,平日里毕影都是唯唯诺诺的。这样严厉的训斥人,还是她第一次看见。
闻言,只见二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还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这端王妃谁没有听说过,可是王爷捧在手心怕碎了的人,得罪了王妃,岂不是得罪了王爷,这江山迟早都是端王的,到时候必然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娘娘,还请娘娘恕罪,娘娘既然想要进去,那便进去吧,只是莫要离得太近了,这废太后情绪有些不稳定。”
“我知道了。”
青衣点了点头,前脚刚踏进去,后脚二人便跟了上来。
见状,青衣不禁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两名内侍,说道“本王妃与太后有话要说,你们跟上来做什么?”
闻言,只见两人深深的埋着头,其中一身走上前一步,道“回娘娘,奴才们是怕太后发了疯伤到娘娘,所以想跟上来保护娘娘。”
保护她?青衣上下打量了二人一遍,身子这般瘦弱,如何保护她?太后手无缚鸡之力,而她,毕竟从小习武就算太后对她有什么意图,也近不了她的身。
“都退下吧,有事本王妃会叫你们的。”
说罢,目光看向翎儿跟毕影又道“你们两个也退下吧,就在门外等着。”
在青衣转身的时候,毕影看了一眼整个宫殿之中,没有察觉什么异象,便带着翎儿出了宫殿。
“你们也跟着吧。”出去之前,还不忘带上两名内侍。最终,四人皆是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里面的情况。
众所周知,一直以来太后与端王的关系就不好,端王妃此时前来,其中缘由,让人忍不住猜测。
只不过抬头看了一眼毕影冷若冰霜的脸,一句话也没敢说,乖乖的跟在身后。
宫中清冷,青衣不受控制的颤抖乐一下,如今的天还有些冷,宫中连一个锅炉也没有。
纵然是青天白日,也觉得这里面有些昏暗。
不仅如此,还十分的安静,安静的让她觉得这儿似乎没人。
直到一记幽幽的声音传来“三日了,没想到第一个来看哀家的人是你,想来最后一个也是你。”毕竟今日就是她的死期,她还能见到什么人呢?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没能看看宁儿最后心中既盼着他来,又希望她不要来。
太后的声音虚弱无力,还有着之前没有的沧桑,这三日对她来说,想必很难熬吧。
纵然如今的太后已经被废,出于礼制,青衣还是对她行了一个礼
“见过太后娘娘。”她的声音也是过于安静,从见到太后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太后,似乎要把她看穿。
“太后?”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嗤笑了一声,神色凄凉,与青衣对视着。
良久以后,才缓缓开口“我如今已不是太后了,如何还能受的起端王妃的行礼?”
青衣避开了她的话,说道“宁王被囚禁王府,只怕是今日不能来送太后一程了,今日,就当是青衣为你送行吧。”
听到这话,太后脸上凄凉的笑意渐渐消失,只剩下悲哀。
“我这一生为了这个位置不择手段,没想到最后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当真是可笑…可笑…”
“太后娘娘从一开始做那些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下场不是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她跌坐在地上,双眼含泪,却迟迟没有落下泪水,只见她两眼通红,看得出来这几日她没少哭。
她缓缓的抬起头,看着青衣,突然又笑了。
“上官青衣,你长的很美,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将来一定会很美,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美。”
对于她的话,青衣云里雾里,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看得出来她还有什么话要说,青衣闭口不言,等着她的下文。
“三十年前,我也是胤国数一数二的美人。”神色逐渐变得有些迷离,她是想起了往事?
其实她不说,青衣也看得出来,太后年轻的时候很美,岁月只不过在她脸上留下了些皱纹。
“当初我何尝不是那个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千金大小姐,那时候来我家提亲的人都快踏破了门槛,可我,偏偏爱上了不该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