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律师四平八稳一句一句念着季老爷子的遗嘱,所有的动产、不动产,海外一切资产投资及周边营业,包括六家意大利餐厅,三家法国餐厅,银行折现现金、古董、黄金,金融股票、期权,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控股子公司,全部交给他的指定继承人。
继承人名叫季名瞻,一直默不作声,所以翟梦醒环顾四处,也没发现哪位青年才俊表现出小人得志或是睥睨一切或是狂狷邪魅的模样。
倒是军装大伯、宗教人士、爱国华侨都表现出了刺激性癫痫的症候。
这也难怪,上百页遗嘱,字里行间,就是鲁迅先生拿着灯过来照,也只会发现满满的写着一个“钱”字!
你说这么多钱,这个是鄙人的,那个是在下的,不好意思,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也是小可的财产,谁看了不眼红?那你怎么办?不好意思,you‘can’get‘out‘of’here。
考验人性,比发现人性本身的残忍还要残忍。
翟梦醒发现根本不管自己任何事,但又不能中途退场,显得她好像多重视钱,都敢当场翻脸似的,干脆眼观鼻鼻观心,来了一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冷板凳坐了两个小时,终于锣鼓一响,各自散场。
她坐得腿麻肚胀,猛一起身又坐回椅子,只好佯装无事,悄悄在桌下伸腿。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笑容不减,临走之前扶了她一把,说:“睡醒了?”
翟梦醒尴尬不已,架上墨镜呵呵干笑:“啊。谢谢。”
有私人助手快走替他推开图书室的门,门将关未关,她看见助手递给了那个男人一朵蓝色康乃馨。
袁律师坐在椅子上不动,说:“翟梦醒女士,留步。”
偌大图书室只剩两个人,翟梦醒不明所以,说:“您叫我?”
袁律师示意她坐下。说:“关于令堂的噩耗,我们很遗憾。”
翟梦醒愣了一会,连忙掩饰自己:“没事的。人各有命。”
袁律师说:“当时车速太快,盘山公路路面太滑,季先生和季太太根本反应不及,车瞬间冲出公路,翻进了深谷。”
翟梦醒眼睛发红,双手捂住嘴唇,沉重点点头。
袁律师声音也很沉肃:“令堂生前拥有尤特利集团百分之五的股权,这是今天纳斯达克的股价。”
翟梦醒眼前恍惚,愣愣看了片刻,才发现那长长一串数字后的小数点。
袁律师说:“你母亲曾有遗嘱,说过若她过世,股权立刻转让到你名下。”
翟梦醒不明所以。
袁律师慢条斯理,道出了真正的目的:“我们自然尊重逝者的遗愿。然而这里的每一分钱,都属于季氏所有。”
翟梦醒猛然明白过来为何今天她会坐在这里。遗嘱一旦生效,她会从这庞大的商业集团中瓜分一杯大大的羹。
然而有些人会怕她一个外姓人分到这杯羹,是以派人单刀直入,要警告她钱多扎手,别拿不该拿的,别想不该想的。
翟梦醒张了张嘴,原本想撂下一句话接着回头就走。那句话是:我从来没想要过你家的钱,别这么看低我。
但总有种被人嘲弄,被人愚昧利用,被人侮辱计算的无力感萦绕心头。
活了这么大,翟梦醒还真没做过圣母玛利亚,没办法,生来就是一俗人,没那高风亮节。
翟梦醒冷笑了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妈的遗嘱必须作废。钱给谁?那个叫季名瞻的是吧?”
袁律师手指沿桌面,慢慢推过一个信封:“这是你母亲四年前买下的一座房子,是你的嫁妆。”
翟梦醒真想拿起那信封甩到他脸上,然后怒吼:“去你妈的嫁妆!别他妈的侮辱我的嫁妆!”
然而她没有,她看了那个信封一会,伸手将它装在自己兜里。说:“声明呢?要手写还是打印?”
袁律师眼神不变,是沙场千年磨练过的老狐狸,又沿着桌面,推过一张薄薄的纸:“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就行。之后的事情,我们会处……”
翟梦醒极其嚣张的签上自己的名字,捏着信封的手指关节都发白。她说:“刚才我上楼,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抽着烟,”她做了一个向右挑着眼的动作,“就这副模样,你认识吧?”
袁律师一看她这动作,立即恍然大悟:“啊,是……”
翟梦醒不给他插嘴的机会,说:“她让我告诉季名瞻一句话,你们老季家,没一个好东西。”
她昂头挺胸,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