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好难受啊……”迷迷糊糊中，赵奎玉感觉浑身寒冷异常，眼皮一直睁不开来。像是身处冰窖，身子正逐渐往下沉，想要挣扎，双手却早已冻得麻木提不上力气。渐渐地，一阵倦意袭上，整个人开始沉下去。此时的自己感觉又冷又困，很想好好睡上一觉。
就在这时，脑里突然飞速闪过一些片段，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待想细看却又消失不见，只能捕抓到一个背景。
那个背景，好熟悉啊！
……正月，正是大雪纷飞的寒冷季节，漫天飞舞的雪片，使天地溶成了白色的一体。一座木屋坐落在荒野上，不大不小，只是用破旧的木板钉起来，勉强可以抵挡呼啸而来的寒风。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像织成了一面白网，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木屋，若不是屋顶上的烟囱时不时冒出丝丝黑烟，别人还以为那只是雪堆呢！
“吱呀——”木门开始开了一条缝，上面的积雪便随之掉落下来，正好砸在了门后的小脑袋上。
“咦，下雪啦！”那小脑袋慢慢从门后探出来，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这银白的世界。
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小男孩顾不得砸在头上的雪花，急切地冲去外面。伸出胖呼呼的小手刚接住一朵雪花，却又瞅见旁边的比这朵更大，忙丢下那一朵去接，可寒风像是有意戏弄他，把雪花一会吹向东，一会吹向西，就是不让它落在男孩手里。
这下可把男孩急坏了，小脸蛋冻得红通通的，被厚实棉衣包裹成圆鼓鼓的身体笨拙地追着，却没有发现正向这边走来的两人，脑袋不出意料地撞上来人的胸膛。
“哎哟！”男孩被撞倒在地。
“哪里来的野孩子，走路不长眼睛啊？”暴呵声从头顶上传来，男孩一看，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皮肤黝黑，身旁还跟着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年男子，跟他是同样的打扮，都穿着蓝色的官服，是个衙役。
“哎，我说你呀，就别跟小孩子计较了，这大冷天的，还是赶快办正事要紧！”那个又高又瘦的男子忙在一旁劝道，手里还拿着一卷布告。
“哼，老子今天就放过你这小子。”那大汉觉得很有道理，瞪了男孩一眼后便接过那卷布告，回头一边走一边和他的同伴开始抱怨开来——“你说县太爷这是怎么了，让咱兄弟在这种鬼天气出来贴布告？兄弟啊，俺不识字，你给俺说说这布告上说的是什么？”
“哦，是要找在五年前那场兵变中失散的太子妃。”
“太子妃，就是当今皇上失散的那位妃子？”
“没错，当年云王起兵造反，与权臣里应外合攻下城门，逼迫先皇退位。太子，也就是当今皇上，在一群忠臣的誓死保卫下逃过了云王的追杀，却在那场战争中与太子妃失散了。如今太子登上了皇位，自然要找回太子妃了。”
“哎，听说当今皇上以前与太子妃甚是恩爱，要是找到了太子妃，日后她当上了皇后，那咱们兄弟不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嘛！哈哈哈……”
“是呀，听说皇上已经封了他和太子妃生的孩子为太子，那皇后之位肯定非她莫属了，哈哈哈……”
“哈哈哈……”
……风雪越来越多，渐渐地把两人的笑声淹没了。小男孩望着他俩越走越远，最后在雪地上形成了两个黑点，皱起了眉毛。
太子妃不见了，那皇上肯定很着急吧？母亲说过，要帮住别人才是好人，才是男子汉，我也要帮皇上找太子妃！
可是……我刚才没有看到那张布告，上面肯定有太子妃的画像，现在我还不知道太子妃长什么样，怎么找呀？
正想着，一阵寒风袭来，男孩子忍不住搓了搓小手取暖，忽然想到自己出来已久，连忙哆哆嗦嗦地跑回木屋。
小手刚碰到木门，门却被人先他一步打开了，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妇走了出来。
“母亲。”见是母亲，小男孩乐呵呵地马上扑过去，在看到她手上提着的包袱愣了神，不解地看向母亲，“母亲，你这是要去哪？”
那少妇虽是一身的粗布麻衣，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独有的高贵气质。在听到男孩的疑问后原本满是笑意的脸顿时僵住了，蹙眉看了他许久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玉儿，母亲是，是要去找你父亲。”
“那母亲什么时候回来？玉儿好怕……”
“玉儿乖，母亲只是去接你父亲回家，很快就会回来的。”少妇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慌，但只是转瞬而逝。
男孩一听立马眉开眼笑，高兴得拍拍手，“好啊好啊，玉儿有父亲啦，玉儿有父亲啦！等父亲回来了，玉儿就不会再让二狗子他们骂我是没爹的野孩子啦！”
“额，是，是啊，我们一家就会团圆了！”
“母亲，玉儿从来没见到父亲，父亲回来了会不会不要玉儿了？”一想到这，小男孩害怕极了，紧紧地揪着她的手，圆溜溜的眼睛写满了担忧。
“不会的，父亲怎么会不要玉儿呢，父亲会和母亲一样，永远和玉儿在一起的！”
“永远在一起？！好呀好呀，玉儿要和父亲母亲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小男孩心里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连忙拉起少妇的手，“母亲母亲，你快接父亲回来呀！快去！”
“好，母亲这就去啊！”少妇不再看向男孩，起身将手上的包袱甩在肩头，抬脚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住了，想是决定了什么，转身跑到男孩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蝴蝶玉佩，“玉儿，这块玉佩先替母亲保管，母亲是怕……在路上弄丢了，快拿去！”
男孩接过后上下仔细翻看，“好漂亮的蝴蝶哦！”
“这块玉佩好好保管着，如果你饿了可以把它给卖了，换东西吃，知道吗？”说着，不等男孩回答，少妇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咦，母亲不是让我暂时替她保管吗，为什么又让我把它卖了？
想到这，男孩想叫回母亲问清楚，可是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雪地里了，“母亲，母亲……”
嗯，还是等母亲回来再说吧！
小男孩转身回到木屋门前坐下，双手支起脑袋开始等起来。
……天色慢慢变黑，门口的雪已经积成厚厚的一层，北方依旧无情地呼啸着，却有时像调皮的小孩钻进了男孩的衣领里，冻得他直打哆嗦，双手凑到唇边哈气，嘴上一直念着，“母亲，母亲，你快回来呀，玉儿会乖乖的！”
“玉儿会乖乖的……”
渐渐地被淹没在呼啸而来的寒风中。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已身处在黑暗中了，已是晚上了。
小男孩一直坐在门口，一直，一直，像是一口静默千年的古钟，立在漫天风雪中，只为等待一只手的敲击，钟声嘹亮寂寞。
男孩的眼里已没有了期待的色彩，只余下清冷，捏紧手里的玉佩，眼睛盯着家门口的那条路。
“玉儿会乖乖的！”
……玉儿会乖乖的！
父亲会和母亲一样，永远和玉儿在一起的！
父亲会和母亲一样，永远和玉儿在一起的！
……“啊……”赵奎玉突然睁开眼睛，脑海一片混乱。这几道声音一直回响在耳边，怎么也驱散不了，他恨透了那道声音，他恨透了！
包括那个女人！
突然醒来的赵奎玉全身还是提不上力气，仔细打量四周，是他的房间！
擦了擦额边的薄汗，赵奎玉转头想换个姿势，却呆住了，因为楚夕涵正趴在床头睡觉呢。
鬼使神差般没有叫醒她，而是盯着她的睡颜出神。
永远，她之前也有说过永远，是真心的么？还是跟那女人一样？呵，有多久了，多久没听到这声永远了？
任何一句话只要被加上“永远”两字，那便是誓言，可时间最容易消逝的，也是誓言。
赵奎玉看着她时不时不安分地咂咂嘴，丝毫没有防范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自己到底该不该再相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