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陈锋不想跟吴沫沫纠缠上,他本想的是通过对方来到旭日公司调查到自己想要的事情后就离开,不给对方惹上任何麻烦。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除了让两人的关系冷淡下来,他实在还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办法能够保证对方的安全。
他在心底是拿吴沫沫这个好女孩当朋友的,只是因为他到现在自己都处在一堆泥潭里面,靠着一棵幼苗自救,一不小心的后果可能就是彻底被泥潭吞没。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还敢亲近别人?
究其原因,还是他太弱了!
陈锋心头叹息,开始觉得自己在国外的那些岁月带来的浮名让他有些自大了,今后还需要不断警醒自己才可以。
倘若和他熟识的那些顶级杀手若是知道他此时心头所想的话,恐怕一个个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弱?这个字眼用在鬼手身上合适吗?
不,应该问的是,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这么说鬼手?
难道他就不怕被这活阎罗给送到地狱观光吗?还是单程的那种。
“论刺杀和反刺杀的技巧,我勉强算是第一。”
“不过,如果说是刺杀能力第一的人,那我只能把这个第一让给鬼手了。”
一次国际地下组织势力聚会上,有着暗影之王称呼,被各国公认的世界第一杀手,正值壮年的劳克斯在众多顶级杀手的面前这般说道。
由于其名声显赫,身份尊贵,根本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话。
于是乎,在他的这个举动过后,鬼手所成立的‘孤云’组织接到的刺杀任务,却是开始比起其余杀手组织要多了起来,最高的时候,竟然有过一年多出其余组织总和一倍的记录。
这,便是鬼手的声望,这,便是鬼手的强大!
这些,是在国际上盛传的。
但龙搁浅滩尚且遭虾戏,曾经一无所有被迫离开华夏的陈锋,如今再度归来,即便已经是王者之身,可来到国内之后和当年的情形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尤其是调查父母之死的真相不容许他依存其他手段。
他怕,怕打草惊蛇,怕花费几十个春秋后换来一无所获。
因此即便卡琳娜在知道他离开后多么恨他,他也丝毫没有松口,他不是不想凭借手下弟兄们的能力,而是风险太大,他不敢这么做。
这,才是他在不同人面前进行不同伪装的原因,许些是出于好心,许些是出于防备……
“既然话都挑明了,今后我希望你能识趣一点,别再给我搞那些无聊的把戏。”
见陈锋不开口,吴沫沫冷哼一声,迷人的丹凤眼一眯,狭长的双眸携着几分清冷的威严朝着陈锋扫来。
“我知道。”
陈锋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他并不讨厌和聪明人谈话,而且越是和聪明人说话,他就越省心,越省力,他巴不得如此。
但如果是聪明的女人,恰好还是对他有恩惠的女人,就另当别论了。
那种状态下的他,心里究竟怎么想,怕是真的只有天才能知道了。
“……哼,知道就好,别到时候又控制不住那贱样子弄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吴沫沫被陈锋这冷淡的模样弄的呼吸一滞,莫名有些恼怒地挖苦了一句,嘴上毫不留情,简直跟刀子有一拼。
“不会的。”
陈锋摇了摇头,既然吴沫沫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明白他身上牵扯的东西很多,不该她这种喜欢平稳生活的女孩卷进来。
最理智的做法就是远离他,动心,或者动情,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而对方既然都把话说开了,肯定也不会做出一些蠢人之举。
如此,他也能放心。
但,他是真的能放心吗?
吴沫沫深深看了陈锋一眼,似乎要把陈锋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似的,随即却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一边翻阅着桌子上的文件,一边淡淡开口道
“今天叫你过来,一个是为了这事,另一个事,你需要跟卫总汇报一下了,她老人家貌似找你有事。”
颇为古怪地看了陈锋一眼,吴沫沫接着在脸上露出一个说不清是讥讽还是自嘲的笑容,不等陈锋恢复,她便一扬自己的右手
“去吧,别在这烦我。”
陈锋默然转身,正准备推门时,仿佛想起了什么,犹豫地转身回了句
“把你鞋子的尺码发给我一下。”
“怎么?”
吴沫沫眉头一竖,有些不明白陈锋的意思。
“我赔你一双新的。”
陈锋一脸诚恳地望着吴沫沫,生怕对方误会他别有用心,他又连忙解释了道
“就是赔你一双鞋,没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不行,那我给你钱也成。”
“就这样?”
挑了挑眉毛,吴沫沫随后便继续把目光放在了桌子的报告上,仿佛上面的东西比起陈锋的话要来得重要的多。
“就这样……”
动了动有些干枯的嘴巴,陈锋犹豫了半天也就说了这三个字。
“嗯。”
吴沫沫敷衍地回了一句,陈锋见此只好无奈转身离开,心头却是暗暗苦笑自己多管闲事。
本来吴沫沫就已经点透了这些事情,自己再去‘装’以前的那些样子给对方看,不就是在恶心对方么?
罢了,一切随它吧,自己的血仇尚且无处可寻,又怎么能有多余的时间考虑这种东西?
陈锋啊陈锋,不要忘了你姓什么,不要忘了你叫什么啊!
暗暗叹了口气,再抬首时,陈锋的脸上却是从新挂起了笑容,但嬉笑的眸子里,那玩世不恭究竟有几分,冷酷又究竟有几分,也只有他本人才能清楚了。
而在陈锋走后,一直伏案查阅着报告的吴沫沫却是顿住了自己的动作,脸色复杂地望着自己右手拇指上的那份文件,上面因为用力而被扯裂下来的文件角页历历在目。
似乎是想起了刚才的那种心情,吴沫沫的右手禁不住再度紧握成拳,一阵过后却又缓缓松开。
呆呆地望着桌子上的那盆绿萝,沁心清亮的翠叶让人禁不住想要以手去抚摸。
看到这株被她侍弄了有些时日植物的吴沫沫,脸上禁不住勾出一抹笑容,刚刚拿起水杯想要浇灌一番的时候,却突然间瞥见绿叶下的那极点泛黄的迹象,叫她满是笑容的俏脸顿时冷了下来,随后自言自语道
“连你也开始难受了吗?呵……”
摇了摇头,她还是把水浇了上去,有心栽花,无心插柳,两者虽说不同,但一定程度上却都是异曲同工。
“人呐!”
望着手机里不久前存下来的那张‘小混蛋过几天请客吃哈根达斯,好开心—周三留’的便条,吴沫沫莞尔一笑,随即修长的手指点在了那删除上。
“是否删除?确定/取消。”
在看到那个选项后,吴沫沫本来打算落下去的手指,却是又顿在半空了,脸上露出了许久没有出现过的茫然。
沉默良久,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是在笑某个人,还是在笑自己。
手机被重新放回桌面,黑掉的屏幕上,没有人知道某个东西还在不在。
但女人那有着说不清道不明表情的脸,却被屏幕倒映了出来。
“算了吧,做给谁看呢?”
吴沫沫自顾自地说着,垂下的眼里却是有滴透明的东西消逝了,些许是后悔,些许是彷徨,些许又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