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方瑶惊诧地问,忽然,手臂被一只热腾腾的手用力抓握,猛然将她拽地转了身,方瑶错愕片刻,惊异地发现来人竟是赵天晟。
“你……”
赵天晟没有回应她,拽着她一路出了屋子,往天台爬去。
他挂掉电话,按下紧急拨号键:“长汀路幸福公寓楼顶,马上来,马上来!听明白了吗?”
事实上,他手臂上的肌肉早已酸困无比,旧式公寓楼通往天台的通道只是几级台阶,阶前立着铁栅栏,栅栏上锁,赵天晟猛踹几脚仍纹丝不动,不得已,他回身又去方瑶的租屋里搜索,在她化妆台上找到几节发卡,拉直最细的一条,往栅栏的铁索里探来。
应急楼梯里,已经传来闹闹哄哄的动静,但不出半分钟,动静全数平息,只传来一人上楼的声音,那是高跟鞋踩踏在水泥地上特有的声音,赵天晟心里明白,吕宋的助理穿的,正是高跟鞋。
一个看上去并不强势的女人,居然能在短短半分钟之内悄无声息地制止数名怒气冲天年轻人,而且根本没有听到任何打斗之声,可想而知,助理制服别人,用的不是常人之道。
赵天晟的心里愈发紧张起来,头上、鼻上都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手里拿发卡开锁的动作尽力做到冷静平稳,方瑶见了,更加确认此事非同寻常,看着赵天晟的模样,她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帮忙。
只有……
她匆匆回到租屋,找到卫生间的皮搋子,往楼道的门框上撬上去。
看上去根本无济于事!
“离那儿远点!”赵天晟猛喝,吓得方瑶双手一颤,倒退了几步,躲在他身边。
“天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方瑶虽然做事大大咧咧,但跟谁都没有结下仇怨,更不可能有债主上门……就算好看,你觉得被女人偷窥的可能性大吗?”
“有时候你不招惹别人,别人就会招惹你!”
皮搋子撬住的铁门哗啦一声,来人到了!
与此同时,赵天晟手里的铁锁也是咔哒一声,开了!
方瑶紧紧盯着楼梯铁门的玻璃窗口处出现的那张女人的面孔,她算得上玲珑能干,又怎么会是色情狂?
不过,可能是情况不同,此时被窗口定格,向里窥探的面孔,再加上不断摇晃的皮搋子,真的很像恐怖片里的情形。
方瑶打了个哆嗦,被赵天晟一把拽住,打开铁栅栏,往天台奔去。
皮搋子只是木质的手柄,怎么可能挡住来犯之人?晃荡几下,突然猛地施力,别说皮搋子,就连两扇铁门也就将飞了出来,砰地一声砸在地面上,扬起土灰无数!
“啊——”方瑶吓得惊声尖叫,在家没有离开的邻居们也跑了出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就在他们出门的片刻,全数失了魂般被定格在原地。
赵天晟和方瑶亲眼看见如此,比见了鬼还吓人。
“天晟,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方瑶大喊,她倒是想小声点,奈何这时头皮发麻,肌肉紧张,控制不了声带,嗓子便沦为恐惧情绪的发泄渠道,能喊多高就喊多高了。
“是人鱼!”赵天晟回答。
“人鱼?”方瑶懵了,她是个文学编辑,每天接触的就是各种各样无厘头的脑洞,人鱼的梗虽然很常见,但人鱼居然是制造末日的恐怖御姐,倒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更没想到,这样的角色设定居然会在现实中出现,更被现实主义者的赵天晟讲出。
助理转向,向他们走来。
“你们这群生物,到底要从我们这里带走什么?”赵天晟怒吼。
“不该记住的东西,就在这里遗忘吧。”她说,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如同饿狼般闪着凄厉的光芒。
赵天晟的脑袋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助理的话:大小姐,您控制安宝宝,手段真是高明……
您先是逼她在发布会上,当着李子牧的面宣布他两只是工作关系,绝无儿女情长,李子牧是重感情之人,肯定被她的表态伤得心死如灰,他不找事,我们就成功了一大半;其次,您又发动我们这些追随您的人鱼,大力清除安宝宝留在海王娱乐和其他各处的记忆痕迹,把她变成一个鬼魂,虽然来过,但没人看到,没人听到,没人记得,我们在国内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现在,您又拿方瑶……
“把她变成一个鬼魂,虽然来过,但没人看到,没人听到,没人记得……”他嘴里呢喃着这句话,引起方瑶的好奇。
“你在讲什么?”
“方瑶,我问你,假如你有一个好朋友,某些人因为某种目的,把无辜的她变成了鬼魂,没人记得她,你愿意拼尽全力,甚至冒着变成白痴的危险,找到她存在过的蛛丝马迹,进而去救她吗?”
“这……”方瑶被他突然的问话惊着了:“我……我还没有那样的好朋友。”
“假使曾经有呢?”
“可我没有!”她有些恼了:“我没有那种关系能好到拼尽一切的好朋友,我体会不到那样的感情。”
对面的助理笑了,她长得白净,笑容却颇为诡异:“这就对了,你们只是忘记了一个人,生活却仍将继续,何必执着于她呢?想想看,难道被你们忘记的人,还少吗?”
赵天晟看着方瑶,对她的答案感到失望,但也能理解她的情绪,因为的确,他也是如此想的——安宝宝这个人,对他真的很重要吗?真的值得他拼尽一切,即使冒着变成白痴的危险也在所不惜?
头顶,轰隆轰隆的,是螺旋桨高速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定格在他们上空。
“你说对了,我们确实还无法领略安宝宝这个人究竟对我们有多重要,但是,我们的评定不需要你们来插手!”赵天晟说道,握紧方瑶的手:“我们,看不惯你们一手遮天的霸道!”
说完,他拉着方瑶,以最快的速度奔出楼梯,刺眼的白光和太阳扑面而来,直升机的巨大阴影就在他们十米左右的距离。
“快跑!”他喊,拽着方瑶,向直升机跑去。
这次,他能感觉到自己 的大脑正在被抽空,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被刮走,螺旋桨刮起来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方瑶跟在他身后,一手死死压着乱飞的头发,两人亡命之徒般地跳上直升机,大口大口地喘息,不知怎的心灵通窍,便 各自转过脸来,凝视着对方微笑。
“哈哈,真不敢想象,你居然还有一辆直升机!”
“这东西一般都不随便出动的。”
“那这次是为什么?”
“为什么?”赵天晟表情凝滞了片刻——对啊,为什么?为什么,一般都不随便出动的直升机此刻正停在方瑶家的上空?而自己要带方瑶去做什么?
他看向窗外,楼梯口,一名长相白净、脚踏高跟鞋的女人正看着他们微笑,手里好像有一点火光。
是变戏法的?
赵天晟用力挤了挤眼,女人手里的火光便没有了。
方瑶见他表情奇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楼梯口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
“一个奇怪的人。”
“呵,该不是你这久居权力巅峰的男人乍看到贫民窟的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吧?”
“说哪里的话,”赵天晟埋怨,问她:“说说看,你这混迹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想让 久居权力巅峰的男人带你去哪里?”
“嗯……我决定?”方瑶狡黠地笑,赵天晟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不觉心里也畅快开来。
“对,你决定。今天我给你做陪游。”
“好啊!”方瑶欣喜地答应,她吩咐驾驶员:“先绕着北都转三圈吧,我一直想看看,这座磨人的城市从天空俯瞰时究竟是什么模样!“
“听她的。”赵天晟说着,摘下耳机,亲自给她戴上去,飞机的轰鸣声被隔绝了,然而,方瑶的神情却突然紧张起来。
“你受伤了!”
“什么?”
她抓住赵天晟的手臂,给他看手肘处:“你看,这里都流血了。师傅,麻烦先飞一趟医院吧。”
“这点伤,用不着大惊小怪。”
“哪里是大惊小怪,搞不好会伤着骨头的——”方瑶心疼地握着他的手臂,“你到底干什么来着?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不知道,记不得了。大概受伤时根本没有感觉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直升机飞离公寓楼顶,往医院飞去。
关于刚才经历了什么,安宝宝又是谁,两人根本没有一点记忆了。
其实,与他们有同等遭遇的又何止一人两人?当十多名年轻人从拥挤狭窄的应急通道里醒来,他们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手里还拿着扫帚、球拍的,好像要跟人干架似的,32楼应急楼梯门口的铁门倒了,谁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方瑶的租屋里,电视里港剧的声音很响,拗口的粤语像俄罗斯语般晦涩难懂,32楼的电梯门口,一架梯子仍然阻挡着轿厢门闭合,另一辆电梯仍旧停在15楼。
15楼的住户得了一把钞票,他们记得钞票是怎么来的,守在电梯门口的小伙子一边憋着尿冒着虚汗,一边盯着手机屏,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从那有病的土豪男离开到现在,仅仅过了不到8分钟的时间,还得再等22分钟,他不禁觉得实在难以忍受,托家人找来个矿泉水瓶暂时对着轿厢门解决了下问题,然后再蹲坐下来,安安心心地玩会儿手机。
今早真是喜从天降,财从天降,可惜整幢楼32层的住户,上班上学都得上下楼了。
并不知晓后来发生在赵天晟身上的事的明玉,则按照他之前的吩咐,离开公司,没有再去上班,对任何人都隐藏行踪,找了一处酒店暂住下来,等着赵天晟的消息。
海王娱乐的人事部仍然像往常一样正常运转,虽然昨晚的经历他们都没有忘记,但关键部分他们显然也没有任何经历,这事窝在他们心里,像是共同保存的一个秘密,不敢轻易公开。
李子牧带着韩专员,驱车前往吕宋的滨海别墅。
“你来找我,是想我?还是想让我妥协什么?”她问,从别墅内走出来,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睡衣,掩映着婀娜身姿,端着两杯红酒,向他笑意盈盈地走来。
“想让你妥协。”
“凭什么?凭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