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牧的打算是,先让小韩稳定心神,防止将手里已掌控的记忆散乱烧毁,其后他再去找吕宋沟通此事!
“他们都很无辜,想想他们平时都是怎么对你的,他们不应该成为被伤害——特别是被你伤害的对象,仔细想想,不要因为我和吕宋的恩怨波及到他们!“李子牧向韩专员诚恳地请求:“吕宋做法偏激,因此不得人心,凡事都有周旋余地,你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和吕宋说清楚的!”
见到小韩神情犹豫,似有妥协之相,李子牧的信心增加一分,但也不敢完全放松,要想让小韩放弃她的行动,除了道义上的劝说,更因该扫除她的后顾之忧。
为吕氏家族做事的人鱼,后顾之忧都不尽相同,无非就是吕家家大势大,要想整死一个普通人鱼,比捏死只蚂蚁都容易,所以务必要事事听话。
“相信我,你放过他们,我就会从吕宋那里保全你!”李子牧劝道,他紧紧拽着小韩的手:“这是人鱼的誓言。”
人鱼的誓言,除非死,否则一生牢不可破。
想到李子牧的要求确实不过分,再联想到此时自己的处境和李子牧的承诺,似乎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韩专员只能应允:“好吧,恐怕这世界上,只有博翁老爷和你说的话,大小姐才能听得进去。”
亲身体验李子牧和吕宋考虑事情时本质的区别,更让韩专员心生感叹:“为什么,领导人鱼的,不是你,而是吕家?”
这真是她的肺腑之言,事到如今,也只能后悔自己当初跟错了主子。然而,她的话却引得李子牧错愕异常:
“你这是什么话?为什么一定要别人领导?做自己的领袖不好吗!”
韩专员失望地摇摇头:“有吕氏家族在,做自己的领袖,只能是一句空话——你如今已是如此具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舞台背后,不依然备受吕氏家族的折磨吗?”
垂挂在楼体光滑的壁面上,很难继续坚持下去,李子牧瞄准右下方的广告牌,说道:“你准备一下,我要开始了。”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动作,稍有不慎,小韩就会坠楼,所幸广告牌尺寸庞大,光鲜的广告面板背后的钢筋支架做得密密麻麻,又距离他们只有一小段距离,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把人扔过去。
尽管如此,李子牧仍不敢大意,他倾尽全力地将韩专员向广告牌后扔出,一个吓人的弧度的尽头,韩专员准确无误地落到支架上,她面色发白,四肢微颤,向下看去,就像亲临深不见底的深渊,想到万一粉身碎骨,不由得后怕起来,也奇怪自己当时哪来的牛脾气,居然敢跳楼!
她一边平定心绪,将手中的记忆重新紧紧握着,这时,李子牧也跳了过来,“噗通”一声落脚在她身边。
“怎么样?还好吗?”李子牧看着她,韩专员用力点点头:
“还行。”
没有过多的关心,李子牧立刻把精力投入到如何逃离这危险境地的思考中来。他小心翼翼地踩着钢筋扶着墙面走,直到摸到一扇窗户。
“你的手受伤了。”韩专员指了指他的右手说,刚才坠楼时,李子牧的那只手沿着壁面不停地摩擦,想抠住任何凸出的物体,其中手指必有大的磨损。
她心生愧疚,可又不想表现出太多不应有的情绪,因此一直变变扭扭,李子牧也不在乎,他用力抬了好几次窗户,发觉是从里面锁上了。
“看来只能破窗而出,你让开些。”
他脱下外套裹在胳膊肘上,对着玻璃狠狠地捶出,哗啦一声清脆声响,厚实的双层玻璃被击碎,公司内部温热的气流顿时倾泻而出,扑在面上,与后背的冷空气形成冰火两重天的鲜明对比。
韩专员缩紧臂膀,两手紧紧抓着支架的钢筋,可能是刚才坠楼加跳跃的动作太过危险,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她仍然哆哆嗦嗦,死咬着牙才不至于瘫倒。
这会儿李子牧打开窗户,她心神松弛,两膝一软,便要坐下去,李子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
“再坚持一下。”他说道,向窗户里看去,是一间不知道谁的办公室,收拾地整整齐齐,非常适合“潜入”。
“就从这里进去吧。”他说,搀着韩专员,礼让她先爬进去。
“你不需要这样对我。”韩专员有气无力地说,她努力凝结心神,重振旗鼓。
“我们约定好的,上去后,把记忆还给他们。”
事已至此,韩专员对李子牧的态度已发生了180度的大转折,由起初的对抗到如今的钦佩,答应他的条件也不再是被逼无奈的妥协,而是真心想尽力帮他一把。
“我会把经过如实告诉吕宋,我不是尚恶的人鱼,希望你能成功说服吕宋。”
“我会的。”
“那个叫安宝宝的女人……”
韩专员的话立刻引起李子牧的重视,他抓住她的手臂,急切地问:“怎么?你知道她在哪里?”
“不知道,吕宋怎么可能告诉别人这么机密的消息?可以确定的是,她绝对不在海王娱乐的掌控范围内。”
刚才的期待转瞬变成失望,好似一轮太阳,刚朝气蓬勃地跳出山头,便直坠落入海平面之下,对此,韩专员深感惋惜:“我也是女人,换位思考,虽然不能对你们的悲伤感同身受,但安宝宝做的,是非常艰难、也非常值得尊重的一个决定,为了你,为了家人,她必须这么做。”
“她太傻……”李子牧痛苦地摇着头,他曾经试图从吕宋的记忆中搜到安宝宝的去处,但这种信息被吕宋保存地很好,他也无从得知。
甚至,他想过,既然离开是安宝宝做的决定,他还要不要尊重她的意愿?爱,是应该放手还她自由,还是应该追随到天涯海角。
——我们都应该冷静下来……
安宝宝的话从风中吹拂到李子牧的耳畔,令他不禁心神一颤,悲从心生。
“她不是轻易服输的女孩,你应该对她抱有信心,你控制了她十八年,是时候让她找回自己了。”韩专员微微一笑,安慰他:“我相信,她会回来的,而你,一定也会帮她守护好她的过去!一个人,没有过去就决然没有未来,我相信你会守护好的。”
李子牧眼里酸涩起来,提到安宝宝,他的心就会像燃尽的木头,只剩一把灰烬勉强维持原形,然而,一点清风就能吹散。
他避开这个话题:“不说了,外面很危险,我们先进去吧。”
李子牧先扶着手脚酸软的韩专员爬进办公室,自己殿后,随后再离开办公室,坐电梯前往人事部所在的楼层。
此刻的人事部,仍然灯火通明,门锁从外面被锁上,里面的人就算懂得逃生,也毫无办法。
“珍姨,”韩专员说,好像知道有人潜伏似的,直接命令:“把门打开。”
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一个手臂上嵌满鱼鳞、毫不遮掩自己身份属性的女人,脑后的头发盘成一大疙瘩。虽然人到中年,头发也多有银丝,但一看年轻时就是个美人坯子,就是这样的人,居然甘愿在海王娱乐公司做清洁工。珍姨身上清洁工的工作服还没有褪下,手里叮叮当当地拿着一把钥匙,颇是好奇地打量着他两,而后,恶狠狠地瞪了韩专员一眼。
见到这一幕,李子牧自个儿心里也是忐忑得很,心想平时总以为吕宋的眼线只有阿鲁一个,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 啊。
“计划先耽搁一晚,说不定还有变故。”阿珍解释给她听:“出了事我顶着。”
“你最好自己心里有个掂量,最初你的任务就没完成利索,这才闹出今天的麻烦事,人鱼的身份,绝对不能让人类知晓,否则……”
“珍姨,你做你的事,别人做的决定,轮不着你插嘴!”李子牧打断她的啰嗦,说道。他不想再让别的思想干扰韩专员。
珍姨故意慢吞吞地开了锁,一向在公司内人人抬举的人事部,此时就像一个搞怪的幼稚园,所有人,包括总监和明玉在内,都是痴痴傻傻的状态,被取走全部的记忆后,他们的状态一如刚出生的孩子,搞不清楚状况,只会哭闹或呆坐,有的人甚至尿湿裤子,着实让人惊叹记忆这两字的厚重厉害。
尤其是人事部老大杨总监,含着大拇指,见到有人来,居然咧嘴咯咯地笑起来,咿咿呀呀,不清不楚地表达着自己欣喜的情绪。
用不着李子牧谴责,韩专员自己便感到惭愧不已,这些人平时对她都很好,尽心竭力地帮助她,说完全没感情是假的。
“你最好考虑清楚了。”珍姨再次提醒。韩专员没管她, 在李子牧的监督下,把已经掌握的全部记忆都放回到各自的身体内。
然而,这边事情刚刚落定,转瞬间,人事部的两扇门又吹来一阵风,吓得韩专员几乎是本能般地又要把记忆拿回,李子牧立刻抓住她的手,眼神坚毅。
“冷静!”
韩专员回了神,赶忙松手:“是珍姨!”
原来是珍姨趁两人放回记忆时对她不设防备,就要重新锁门控制局面,然后再通报吕宋这里所发生的异变。
眼看着门就要关闭,李子牧一个箭步穿过去,毫不留情地对着珍姨的脖颈一拍,珍姨眼珠子向后一翻,瘫软倒地。
“你不该一次又一次地惹恼我!”李子牧说,他拽着珍姨往女卫生间里塞去,去了手机钥匙等物品,学她的做法,从外面锁了门。等天亮上班,自然会有人放她出来。
一条条丝线的记忆被放入各自的大脑,那些懵懂的眼神再次恢复了神采,见到李子牧和韩专员站在一起,他们立刻紧张起来,记忆仍停留在两人对峙时刻的他们,纷纷要把两位当事人拽开。
“小牧,我警告你,有话好好说——”杨总监说着说着,忽然察觉到蹊跷,低头看着湿淋淋的裤子,顿时脸面便如红烧了般热辣起来:“这、这……”
“杨总监,你……你是尿裤子了吗?”
“混蛋,怎么说话?根本……根本就是恶作剧啊,”杨总监急得差点烧熟脸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众人也很疑虑,他们只记得,韩专员朝破窗跳出去了,一转眼,就变成了眼前这一幕。关于杨总监怎么尿湿裤子的,也是全然不知。
李子牧叹声气,不想跟他们多解释,由不得太多顾及大家感受,他首先把明玉找出来。
“你还记得安宝宝吗?”他问,明玉用力点了下头:“记得。你放心,发生的事,我都记得!”
“好,去给赵天晟仔细说说。”他的手放在明玉肩上:“算我拜托你,无论如何,不要让安宝宝在你们的记忆里消失。她回来的时候,你仍然是她的朋友。”
“她去了哪里?”明玉追问,李子牧抬头,望向窗外漫无边际的夜色,心中苍凉而忧郁。
见他如此神情,明玉顿觉事态严重:“她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如果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呢?”明玉刚问完,就悔地恨不得掐掉自己的舌头,李子牧都已经这样的,还要拿假设的悲苦来中伤他,这个曾经光鲜的男人,此时的内心一定要比他看上去更落魄。
“不知道,”李子牧轻说,“我还没活到永远,怎么可能知道永远地事呢?我只知道,她今天不回来,我就再等明天。”
“你们的结局,一定会幸福!”
“托你吉言。”
话没说完,风云迭起的人事部大门再次推开,风风火火地,又闯进来一位新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