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吕宋也没想到她苦心经营的爱情最后竟一去不复返地奔向冰冷的极端,她更没想到,自己竟然对此毫无应对的能力,她仿佛变成了傻子、植物人,短短一夜,主动地位就被倾覆,她摆布李子牧,变成了李子牧摆布她,偏偏她明知最后会鱼死网破,却又无力挣脱!
当李子牧将她从怀中推离,她悲哀地发现,她已无法逃脱李子牧的手心,他就像一个天生的驯兽师,在她与他进行了长达十多年的对抗后,终于甘心匍匐在他脚下,带着彼此的鲜血,得来心灵契合的一刻。
“这,就是传说中的虐恋吧?”她笑着擦擦眼泪,说道。本希望这世上有人能懂她的悲哀与无奈,然而,讽刺的是,她亲自制造的陷阱再一次埋葬了她——她想让全世界都看到他们的爱情,是的,她如愿了,台下掌声雷动,全部都认为她的眼泪是因为感动,全部是为他们送上祝福的,全部全部,都希望他们长久地能厮守一起。
她和李子牧,就像被献上祭台的牲口,明明张着嘴,却无言可以诉说。
吕宋强撑着精神,依然保持着她多年如一日的性感张扬,难以被察觉地谈笑风生,晚会刚结束,她就以补妆为借口,立刻奔赴后台。卫生间和化妆间都被占用,她匆匆的走过,高跟鞋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踩踏声,越走越乱,全然失了她往日的步调,绕过纷杂的道具和颜色杂乱的海报,终于找到一处冷静到没人烟的角落!
从手包里取出烟盒,抽了根烟,夹在指间,手指却哆哆嗦嗦的,“啪嗒”一声轻响,它便坠落地面,滚了几圈,溺在一滩不知哪来的脏水里。
香烟的背叛让吕宋很恼火,她重新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在包里翻出打火机,火光跃起,点燃焦黄色的烟草,她快速吸了口,就像终于呼吸上了一口新鲜空气,仰头陶醉着,又缓缓地吐出白色的烟雾,抽了几口后,味蕾再难被满足,于是又在包里翻找,这次,她找出一个随身的银质酒壶,里面装了高浓度红酒。
见到这只酒壶,心理暗示就发挥了作用,她的舌尖顿时干燥无比,喉咙里像是揉了一把粗糙的砂砾,她迫不及待地掀开壶盖,仰头猛喝了两口。不想,灼热的烟气和冰凉的红酒在食道里混合,顿时呛得她咳嗽起来,这次咳嗽的剧烈程度,可谓前所未有,几乎将她全身的内脏都翻了个面,难受、眩晕、疼痛,所有生理上的不适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发型乱了,妆容花了,衣衫不整了,趁着咳嗽,她又饮了几口红酒,明明难受得要死,眼前却还是李子牧发表获奖感言时那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抱着双臂蹲下身,哭泣起来:“真的……放弃安宝宝,让你生不如死?你愿意为她,葬送你自己,葬送我,葬送我们的全部?她很了不起吗?”
酒壶立起,剩余的红酒全部从瓶口倾泻而出,在白色的地板上绚烂开放,冒着红光的烟蒂落下,燃起一小簇淡蓝色的火苗,跳跃几秒,着着急急地熄灭了。
吕宋蹲着,坐着,累了,她想躺下来-
她好孤独,好冷,好希望,时间不再匆匆,从此凝滞,或是能够仁慈地倒退,倒退到她和李子牧的初见,劝说那时的她,一定要守住心神,或是再倒退,倒退到他们父子两来吕家的路上,被什么事耽搁,从此他们就是陌路人,如果可能,就再倒退,退到她都没有经历的遥远过去,她,不要出生!
“李子牧,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什么要见我?为什么要打乱我正常的生活?要是你从没有出现,我吕宋,会是何等骄傲!”
她听到脚步声的靠近,几乎凭靠本能地出手,想吸收掉来人的记忆,好让自己处于任何人眼里的透明状态,然而,不能——那个人,恰好是李子牧。
“我……我只是……“她想辩解,搜肠刮肚地找借口,她手撑着地面:“……有点累……那个,今晚的活动你也很勉强了,我们走吧,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然而,李子牧并没有回应,他只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手指像是利刃般要抠进她的骨头里去,疼得她倒吸凉气。
“你……你要干什么?”
她浑身无力,而李子牧,好似一个愤怒的炸弹,依靠蛮力,将她强硬地一把拽起。
吕宋,重重地落入他的怀里。
他的目光中,冷冽地如同极地之雪,而她,不过是随风抓来的幽灵。
“你认为一对正常的情侣应该做什么?”他冷冷地问,随后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是了,逛街、吃饭、看电影、游乐场,还有……”
说着,李子牧手上忽然用力,吕宋就被他推到了阴冷的墙壁上。
晚会结束后,演艺人陆陆续续地走出,有的不免行走的轨道向他们的角度偏离,而李子牧,显然豁出去了,他不管不顾,对着吕宋的红唇强力地吻了下去。
“住口!”她用力地推开他,大口地喘息,在行人看向他们之时,猛地抬起手臂,一双消瘦的手撑得如同鹰爪一般,丝状的记忆流入她的手心,她疲惫不堪,说声“走”,行人便转头,乖乖听话地离开。
她不敢放下手,李子牧却敢,他黯黯地注视着她,他有太多痛苦,太多渴求,他是一个吸毒上瘾的瘾君子,迫切需要一些毒药来兴奋、迷幻、最终麻木自己。
他第二次地走向她,恶魔一般,将她逼进死角,“怎么?你不是喜欢诱惑我吗?让你彻底变成我的女人,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伸手,触到吕宋裙子上的肩带,几乎是触电般,吕宋再一次用力将他推开,肩带像被疾风吹走的风筝线,绷直,断掉。
腰带以上的红裙坠落!
吕宋慌忙伸手拦阻,勉强遮住。
“还是,你喜欢这样的李子牧?”李子牧说着,犹如变戏法般,立刻换做另外一幅面色,温和、宠爱,带着痴痴的迷恋,一步又一步地走向她。
是的!是的!吕宋喜欢这样的李子牧,前提是,这样的李子牧心里想着的是她吕宋,而不是安宝宝,更不是依靠痛苦惩罚自己,堕落自己。
吕宋心疼不已,纵使这样的李子牧令她痛苦,她也不想让彼此失去契合的那一珍贵。
她向李子牧伸手,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嘴角是她刚刚咬破的血痕,渗出豆大的血珠,她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将眼泪擦得干干净净,然而,忽的,她眼前一阵眩晕,身子瞬间失去力气,往地面坠去。
惊慌失措间,她慌忙扶住后墙。
“装!继续装!”
朦朦胧胧间,她听到李子牧的训斥,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她伸出手去,想要挽住李子牧的手臂,好好地向他解释解释,可惜她的身子完全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沉重地几乎抬不起眼皮。
“牧,小牧……”
她听到自己倒地的闷响,皮肤贴在地面没有任何弹性和温度,这时,灰蒙蒙的视线里,她才看到李子牧的震惊,以及向她飞扑来的身影。
她嘴角抽搐一下,平和地闭上双眸。
“吕宋!吕宋!”李子牧扑到吕宋面前,伸手抚摸她的额头,冰凉地没有任何温度。心知大事不好,他连忙把手伸到她的鼻下,呼吸极其微弱。
她的长发似乎失了很多光泽,恹恹地垂着,她的背光洁而瘦弱,一条脊骨清晰可见,若是平时,便是美感,此时,却留下不少于墙面生硬挤撞的污迹和淤青,甚至还有一处擦伤,裂开的皮肤毛毛糙糙的,他寻找线索,发现是墙面上一处突出的钉帽,那钉帽,在与柔嫩的人体的摩擦中,生生地将皮肤擦出血痕。
如此境地,绝不是装出来的。
“你能听到我吗?”他着急地问,然而吕宋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在吕宋倒地的一瞬,她的能力再也无法支撑,对散场嘉宾的记忆掌控随之消失,对这些普通人来讲,她和李子牧几乎是幻影移形到他们面前的,眨眼工地,空荡荡的地板上就出现了倒地的吕宋和震惊的李子牧。
出事了!
所有人在经历短暂的惊愕后,纷纷跑来问候帮忙,记者更是不忘老本行,扛着摄像机往李子牧身边围堵。
“让开!”李子牧大声训斥,他低腰,一手托着吕宋柔弱的背,一手揽着她的腘窝,腰身一挺,将她自平地抱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连忙抱起她往大楼外奔去。
有人在帮忙叫救护车,但李子牧知道,吕宋的毛病不是人类的医院能救治的,要想知道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必须去找她的父亲吕博翁。
司机和吕宋的经纪人都在车里等着两人,忽然从车窗瞥到慌慌张张的人群,顿时警觉起来,等他们看到被包围的人竟是李子牧,而李子牧怀里抱着的吕宋后,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了?”
“快,接人!”
保镖下车,做成人墙,堵住记者,李子牧顺利把吕宋送上车,随后他亲自绕到驾驶座。
“下车!快!”
专职司机懵懵懂懂地被李子牧拽下车,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保姆车已经绝尘而去,连吕宋的保镖和经纪人都没带上。
保姆车沿着大道疾驰,为了避免狗仔队跟随,李子牧只能尽量加快速度,幸亏他车技了得,左冲右突,竟然甩脱狗仔队,在去医院的分岔路口转向,去了另一个方向。
吕氏庄园,吕博翁正在院子里赏花品茶逗鸟,忽然瞥到大门口处一阵尘土飞扬,紧接着“哐”地一声巨响,大门被撞飞,就见吕宋的保姆车飞驰而至,在他面前一个漂亮的漂移,停稳。
“嚯!”他喉咙里低沉地叹声,抬眼往车窗里望去。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他正好想见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