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牧夜宿吕宋别墅的消息已经见于各大小媒体头条,狗仔偷拍到的照片更是充斥着一种黏腻腻的不可描述的色彩,配合着文案对读者心理绝佳的揣测和刻意添油加醋,所有人都可以确定,李子牧和吕宋的爱情的确走到了黏腻腻的幸福时刻,就像照片中所展示的那样,男人含蓄低调,女人张狂妩媚,性格差距如此之大,也终有让人脸红心跳的春宵一刻。
根本无需再去可以炒作,两人就摘得最受粉丝喜欢的明星情侣桂冠。
“走吧。”吕宋说,司机为她打开车门,耀眼的红高跟鞋在万众粉丝的欢呼中踏在红毯上,吕宋犹如摄人心魄的吸血鬼,闪亮亮相在颁奖晚会上!
瞬间,全场的摄像机和灯光都投注在她身上,集万众瞩目于一身的吕宋,今天看上去分外光彩迷人,有爱情的滋润,她的一颦一笑都让粉丝激动地发晕。
“吕宋吕宋我爱你!”
“吕宋万岁!“
全场粉丝声嘶力竭地齐声呐喊,只见吕宋并不像往常那般径直走向红毯延伸的尽头,她下车后先向粉丝和媒体点头、挥手、微笑致意,随后回身,望着车内,似乎在催促里面的人不要让大家等急了。
人头攒动,人人似乎都已明了,只等车内的人现了容颜,人们眼巴巴地望着。
“这是你不可逃避的命运!“李子牧低声默念,即使是初次出道时,他也从没如此紧张害怕,他整了整衣角,深吸了口气,并未呼出,而是在胸腔中憋着那口气,硬着头皮走出车厢。
“小牧!”
“是小牧!”
惊天动地的欢呼,让李子牧差点转身回到车厢,和父亲一样,他向来不是勇敢的人,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这根弦绷太久了,他感觉太累了。
一身笔挺西装的李子牧亮相在众人视线里,这是自从《爱你此生绚烂》开拍发布会后他的首次亮相,比之前要黑了些,瘦了些,下巴蓄着短短的胡须,也一改往日万年不变的卫衣风格,似乎成熟了不少。成熟后的李子牧,毫无疑问给了粉丝们一个大大的惊喜,红毯左右,“爱”这个字眼频繁地出现。
事实上,出现地太频繁了,倒像是特意送来的讽刺,原本,这样的时刻,李子牧是想和安宝宝一起分享的。
粉丝们欢呼的双臂像从水鬼的贪婪欲望上生出来的似的,左右摇摆,恍惚着他的眼。
他们兴奋的面容,让李子牧心痛万分——每一张兴奋背后,就意味着对他和吕宋的情侣身份的认可,就意味着将下落未明的安宝宝排斥地更远一分。
全身的肌肉莫名拉紧,他紧张地望着那长长的、绵延不绝的地毯,紧握的拳中,指骨在急速地生锈,嵌在所有的关节处,让他无法再平展开来。
头一次,他想逃离,这些场景如此陌生,如此恐怖,如此贪婪,如此愚昧,他觉得害怕,他的嘴唇不自觉得翕动,杵在原地,久久不动。
紧握的拳上,忽然有了轻柔的温度,像是覆在枯草上的积雪又被春来的风温柔抚摸。
“宝宝……”他嘴唇轻颤,安宝宝的名字像是提前潜藏在他的舌尖、齿缝中似的,只要稍稍见风,就会跳出来。
“我在。”
他心里一惊,转头去看,果然,一团蓬松呆二的丸子头,清秀灵动的五官,双眸笑成弯弯的弧线,嘴角还涎着一缕发丝。
李子牧笑了,他抬手,在她嘴角捋过,将发丝重新归于原位。
然而,随着他的动作逝去的,是魂牵梦萦的安宝宝的笑脸,面前,吕宋微笑着望着他,她握着他的拳,揉动几下,就将那些生锈的关节都给揉化了。
“大家都看着呢,走吧。”她说。
提到“大家”,李子牧恍如大梦初醒,这才意识到,他还在红毯上,粉丝们呼喊的浪潮一阵高过一阵,摄影师在他们四周快速抢拍,他毫无应付的办法。
在所有人看来,刚刚他情不自禁地帮吕宋捋头发的动作,正是两人十多年如一日的深情的体现,而他浓情蜜意的眼神也被刻印在摄影师的相机里。
“请。”
引导员做了个手势,吕宋挽住李子牧的手,一手提裙,与他并肩向前走去。
“这就是做明星的感觉——顺心的时候,粉丝就是支持你的中坚力量,不顺心的时候,粉丝又是一把把刀子,剜你的心、割你的肠,叫你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内中却鲜血淋漓。”
李子牧想起很久之前三叔说到的话,想当初,三叔是拒绝他进入娱乐圈的。
“那个地方,太多关注,太多资本,太多欲望,你会因它而风生水起,也会因它而翻船倾覆。如果想让她过得好,从此衣食无忧,你完全可以选择另一条途径——不如创业怎么样?”
在破旧的旅馆双人间里,三叔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对蹲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画画的李子牧说,“你我都是人鱼,对于海洋,人类远远没有我们了解得多,我们可以去勘探油气资源,中东的富翁不都是石油养大的吗?或者打捞沉船,海上丝绸之路,不知有多少商船葬在海底;再不济,就去捕鱼,回归到我们的老祖业,与海豚、鲸鱼为伍,追逐磷虾,捕猎金枪鱼,对了,人类不是喜欢帝王蟹吗?我们就去搞这个,背井离乡十年,回来时必定腰缠万贯,还怕宠不了你的小女友?“
“宠不了。”李子牧很肯定地说,笔仍在纸上快速描画。
“嘿,怎么就宠不了?”三叔好奇地凑过身来,看他的画纸,只见简单的铅笔线条勾勒出了一副惟妙惟肖的乡村午后,长长的小道上,男孩的衣服被撕破袖子,噘着嘴,似乎在哼唱着什么小调,女孩则跟在他身旁,双手合十,陶醉地聆听。这幅画的意境之美,不禁让三叔大吃一惊。
“原来……”他惊愕半晌,点点头:“明白了,那就唱歌吧,既然她喜欢听,就唱给她听,让她知道,她拯救了一个怎样的天才!”
这幅画被三叔专门做了画框,装裱进去,送给安阿姨。
“以后,这就是他的一个念想。”他说,转头,看到安宝宝正在院子里开心地逗一只小兔玩,而李子牧则站在门廊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三叔兀自叹声气,走回去揽住李子牧的肩膀:“跟你爸一个样——走吧。”
……
此刻,李子牧心潮澎湃,并不是欢喜,而是过去奋斗来的所有荣耀都变了另外一种味道,反噬着他可怜的灵魂。
“你不舒服的话,我会找个借口让你暂时休息一会儿。”吕宋一边保持着微笑,一边小声对他说。
“不用了。”李子牧回复,“我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了。”
吕宋诧异地转头望向他,又顾及摄像头,匆忙又回过头去,仍向镜头和粉丝展示她自信的笑容。
“你什么意思?”她问。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说着,李子牧伸手,环抱住吕宋纤细的腰肢,微笑着向粉丝们挥手致意,带着她走入颁奖晚会的现场。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手摸过去时吕宋顷刻僵硬的肢体,她忐忑不安,因为她深刻地明白,李子牧不可能对她如此亲密,而事实是,逢场作戏也罢,他真的如此亲密了——为什么?
她忐忑不安地享受着深爱之人环抱的温度和力量,心中氤氤氲氲地生气一丝寒流,待她再次仰面去确认,从他眼神里,看到的竟是宠溺和深情,吕宋脑海中’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在三四线、十七八线的艺人为座位而纷争不休的时候,最前排的两个座位是他们无论谁都不敢窥觑的,那就是吕宋和李子牧,这两位王级人物此刻正经历着娱乐圈的风云巅峰,任何流量都不敢与之争霸。
李子牧携着吕宋,在标识着名字的座位上坐下,而后同左右的嘉宾分别握手问候,不少吕宋圈内好友及仰慕他们的人纷纷走来寒暄合影——以李子牧以前的性格,他是最不待见圈内的这种形式主义,而现在,他乐此不彼地应酬着,令吕宋大为吃惊。
“小牧,我真是羡慕你们两位的爱情啊,娱乐圈,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你们两人却忠心不渝,十几年来恩恩爱爱,着实是模范啊。”一位资深的电影人讨好地说道,吕宋有些紧张地看了眼李子牧,却见他开心地哈哈大笑。
“都怪那帮狗仔,什么也敢拍,让你们都看到了,我这张脸真是羞地不敢出门了。”说着,他故意紧了紧吕宋的手:“有知己爱人在此相伴,夫复何求?”
“哎呀呀,小牧,甜到家了,酸掉牙了!得得得,看来这颁奖晚会也真是打扰了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早点领完奖,早点回家。“
等众人离开,抽得一个小小的空闲,吕宋立刻侧过身来,附在他耳边小声地问:“你搞什么鬼?”
“你不喜欢吗?”李子牧反问:“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我梦寐以求的,是你的心。”
“那为什么强留我的人在你身旁?”李子牧仍然微笑着,余光见到又有摄像机摆来,便揽住吕宋,在她头发上轻轻落下一吻。
这一吻,无疑是十万伏的一记闪电,雷地吕宋外焦里嫩,甚至不敢动弹——到底,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