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既有伤望成长,既有翼望飞翔
乔松2019-01-26 11:115,820

  异国他乡的创业远比想象中艰难,站在体重计上,宝宝的体重前期因为狂吃海喝而疯狂飙升,后期因为日夜奔波疯狂骤降。想到不久后她将船上厨师服,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快餐车,把自己最擅长的技艺发挥到极致,她就忍不住一阵欢欣雀跃。

  为了不做哑巴,她还报了个英文班,家里几乎所有物品都贴满了便签,凡看到了什么,用到了什么,都要把便签读一遍,组两个带着这个名词的短句。安阿姨炒菜,叫她递盐,比自己出门去买一包程序还多。

  “当心点身子,高考前你要是这么刻苦,还怕上不了北大清华?”安阿姨叹声气,摇摇头,她说什么,女儿似乎充耳不闻。

  当然,任何工作都要轻重之分,和另一项任务比起来,学好英文、无障碍地同外国人交流显然又变成了小事一件。

  试菜!

  新奥尔良市这么大,在哪儿买鱼最新鲜、性价比最高?

  什么鱼容易做出物美价廉的快餐?

  老美喜欢的酸酸甜甜,或是辣味十足的口味,最适合用哪种鱼烹饪?

  酸甜辣的度究竟在什么程度?

  她一次性买了十条不同的鱼,每次都切一小块,在厨房里一会儿炒一会儿炖,忙得不亦乐乎。

  “休息一下吧。”杨平说,提起手里的袋子:“我买了快餐——中式的。”

  他话没讲完,宝宝已经打了个饱嗝。

  杨平一边掏快餐盒,一边介绍:“这是一家名为熊猫快餐的中餐店,是全美最有名的中餐连锁店,我专门买了他们招牌菜——陈皮鸡、宫保鸡丁,还有煎饼和炒面。你可以尝尝看,他们对味道的把控。”

  听他这么说,宝宝只好抱了快餐盒,去餐桌旁坐下,招呼老妈也出来尝尝。

  “哟,这是什么啊?一点都不正宗!”安阿姨咬了一块鸡丁,立刻嫌弃地撂了筷子。

  “伯母,既然要在美国创业,口味当然不能做成中国人的,而是要适应美国人。”杨平解释,安阿姨别别扭扭地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这道理我懂,不过,我还是觉得咱们正宗的宫保鸡丁最好吃。”

  在餐桌上,杨平也不闲着,干脆说起他这几天了解到的开店营业前必要的程序:“美国和中国不一样,整体来说,没有中国便捷,规格要求却要比中国严格许多。比如说,在美国,没有像工商局这样统一管理的部门,部门下属分支比较多,需要申请的执照也很多,要办理起来比较复杂。不过首当其冲的,是要去检查身体。”

  “检查身体?是不是要健康证明?”安阿姨问。

  “对,必须有医院开具的健康证明,”

  “哎,这个国内也要做的。吉安村,所有出门摆摊卖吃食的,从老板店长到服务员,清一水的都要办健康证明,不健康的,是碰不得别人的碗筷的!”安阿姨说,提起吉安村,她不免自豪骄傲,大有滔滔不绝之倾向,然而,在滔滔之前,她的思乡情绪率先赶到,不由得又让她惆怅起来,端着水杯向自己的卧室走去:“你们先吃,我去玩会儿手机。”

  说是玩手机,手机也的确没有什么可玩的,安阿姨的手机被杨平做过手脚,暂时失去了其他功能,微信接收不到也发送不出去任何信息,通讯录备份后又被删光,只留下宝宝和他兄弟二人的电话,是真正地被软禁起来了。

  宝宝酸涩地望了眼母亲的背影,忍住起去安抚她的冲动,回头对杨平说:“你继续。健康检查后还需要做什么。”

  “还要通过卫生考试,餐车需要尽快购买改装,因为餐车也要通过检查。”

  “这样做也可以理解。”

  “这只是基本准备,就像你要吃一块蛋糕,首先要有餐盘一样的道理。”

  “你讲,蛋糕是?”

  杨平动了动身子,换成比较舒服的坐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向宝宝前倾:“我已经查过了,在你的餐车正式开业前,你需要向新奥尔良市政府营业执照签发部申请营业许可。而申请营业执照就通常必须经过城区规划署的审核。这个部门主要是检查申请餐馆执照的地点是否位于允许开设餐馆的规划地带。如果所选地点所在的地带不允许开设餐馆,餐馆营业执照就会拒发,当然,我们不会遇到这种困难。”

  “申请零售权,取得零售许可证也是必走程序,即使是小小的餐车,也必须依据零售许可证号码申报销售税,美国的税务师比较重的。搞定这一切后,是最后一项——卫生部检验证,接受卫生部门的食品卫生检查和审批。到市卫生部填写检验申请表,缴纳卫生检验费,等着卫生部派检验员到餐馆实地检验餐馆的卫生状况。”

  “和国内的流程大同小异,只是比较繁琐而已。”宝宝想了想,说:“要办妥所有的执照需要多久,你有没有了解过?”

  “营业执照一个月内应该就能办妥,零售许可证大概两周,着急的话可以申请签发临时零售许可,棘手的是食品卫生检查,需要我们尽快地把餐车和厨房用具、食物等物品订下,才能应付。”

  宝宝听了,暗自惊愕,这老美的办事效率真真的不是天朝的对手 ,要不是暂时不能回国,她才不想在美国创业呢。不过,新地盘,新生活,或许归来时,她已全然不是以前的安宝宝。

  “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她拿纸巾擦擦嘴,动身准备去杨平介绍的政府认定的体检机构,安阿姨忍不住又唠叨:

  “你这孩子,简直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你跟小牧通个话,我要说,你还不让,不然,让他知道你这么吃苦受累,准保会心疼地立马拉你回国。”

  “妈,这和心疼不心疼没关系,我现在精神充沛,信心十足,对光明的未来抱有十足的信心!”

  “好好好,我相信你有信心,这么长时间不和小牧说话,我心里空荡荡的,想得慌。”安阿姨递给她一个扁平的小盒:“来,帮个忙,先把这块膏药贴到我老腰上,我够不着。”

  “妈,你怎么了?”看着安阿姨扶着腰,她的头就像戴了个紧箍咒似的难受起来:在国内,老妈哪里用得着受这苦?都是她连累的。

  “膏药是哪来的?”她问,拆开包装,里面有三片膏药,再去卧室寻找,撩起床单,把床下的一只箱子拉了出来,里面居然有一整箱膏药。

  “杨君专门在网上给我买的,跨国邮件,杨君还说,因为包装上有老虎,差点被当贩卖虎骨虎皮给查了呢。”安阿姨讪讪地笑:“我就寻思着,反正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要买就多买点,万一腿疼胳膊疼的,备点膏药我放心。”

  膏药的包装盒上的确有一只下山的猛虎,宝宝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两国文化不同,误解也可以理解。只是,妈,膏药也有保质期,过了就不能用了,就算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哪里需要这么多?”

  “不就是想讨个安全感吗?”安阿姨白了她一眼,委屈地把箱子重新推进床底下去:“你这段时间忙,都不管你妈了——自跟你满世界地跑回来,我的腰就跟椎间盘突出了似的,老难受了。”

  “妈,对不起,是我怠慢你了,”宝宝低着头承认错误,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帮安阿姨拿外套:“妈,正好我要去体检,你也去……”

  “这次你想错了,”杨平跟在卧室门前,打断她:“美国和医院和国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制度,医院是只有急诊和住院病人才去的,体检要去政府指定机构,而阿姨的病,恐怕就得费一番周折了。”

  “啊?”宝宝吃惊:“怎、怎么个周折法?”

  “去医生诊所。”杨平回答:“在美国,医生和律师一样,都是高收入群体,所以中产阶级看病,尚且可以咬咬牙,穷人看病,是真的会倾家荡产。”

  他不无遗憾地补充:“雪上加霜的消息是,在美国,即使要去医生诊所,也必须得提前预约,新奥尔良的预约平均等待周期是23天。”

  “23?”宝宝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杨平,你有没有忘记小数点?”

  “就算有小数点也不正常,哪有让病人等2.3天的?”安阿姨也紧张起来,她在国内也吃过药打过针住过院,可即使是三级医院,也犯不着等几天的,甚至网上挂个号,在预定时间赶去医院就可以直接找专家治病了,所以,杨平刚讲的2.3对她这个中老年人的打击可见一斑。

  “我看,杨平,你是忘了一个0,0.23天也够了!”她埋怨。

  杨平遗憾地看着两位:“This is America!”

  “他说什么?”安阿姨问宝宝。

  “这就是美国。”

  “嚯,这美国人不是人啊?23天等待期,死人也能等活了!”安阿姨情绪激动,打开衣柜扯出行李箱就开始收拾东西:“宝儿,这地儿咱不呆了,咱回国去,隐姓埋名,去没人认识咱的地方去,5块钱挂个主任号,来时匆匆去也匆匆,医院东南西北任我行。”

  “妈。”宝宝连忙抢下她的行李箱:“你别冲动。”

  “或者,还有别的选择。”杨平说,犹豫地望着宝宝。

  从他的眼神中,宝宝有了预感,她本打算拒绝,安阿姨抢着问:“杨平,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说。”

  “只要用大小姐家的关系,新奥尔良市的任何一家医生诊所都能东南西北任你行。”

  安阿姨这时更糊涂了:“我听你们老是讲到大小姐,大小姐的,大小姐是谁?我们是小牧安排过来的,不是应该说,小少爷,小少爷的吗?”

  “大小姐是房东。”宝宝胡乱搪塞,总之,千万不能让老太太知道她们被吕宋“挟持”了的事。

  “算了,我去找中医诊所针灸一下。”宝宝说,立刻又遭到杨平的打击: “今日不同往日,在中医风靡全球的今天,中医诊所恐怕更难预约。”

  在美国看病,怎么就这么难?宝宝忍不住地心里疾呼,不然怎么会有越出国越爱国这句至理名言?

  “哎,宝儿,别啰嗦了,你先去体检,体检完了,回来给我揉捏揉捏就好。”安阿姨说。

  “我现在就给你捏捏。”

  “不用了,你不是时间紧嘛,先去体检。”

  “不着急,体检我明天可以去,后天可以去,哪怕是一个月后也能去,可是,我不能让你在这儿吃疼受苦。”宝宝脱下穿好的外套,撸起袖子,杨平见了,折身步入客厅,打开电视,消遣地观看起来。那些叽里呱啦的英语,对已经把自己当做半个新奥尔良人的杨平来说,一点都不吃力,反倒是完全不懂的安阿姨,又是委屈又是气愤,嘟囔着:“还是我们国语最好听!”

  思绪从创业的繁杂中暂时偷得空闲,看着老妈乖乖地趴在床上,被她揉捏着腰部,宝宝既心疼又无奈,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对母亲如此尽孝,联想到又把她接到了千里迢迢外的美国,感到对老妈愧疚很多,眼里不觉有些湿潮。

  “妈,跟着我,你受苦了。”

  “哎,又不是没受过,你小时候,皮得很,那时候为了管教你,才叫真的受苦呢。”安阿姨说,连续讲了几件宝宝叛逆期的糗事,母女两欢笑了好久。

  “哎,可惜那样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一转眼,你就长大成人了。你这前半生,是真的顺风顺水,老天爷对你也格外宠爱,基本没让你吃过半分苦,受过半分累,可是,这都怎么回事?一瞬间,好像什么都变了。”说着说着,安阿姨喉头哽咽,摸了摸眼角的泪珠:“这一变,还真的是翻天覆地,你说,万一你的好运气用尽了怎么办?万一你后半生要吃苦了怎么办?”

  可怜天下父母心,安阿姨的哭泣让宝宝难受极了,她连忙抱住她,帮她擦着泪,柔声安慰:

  “妈,好运哪里会用尽?我也不是变了,是成长了,做回自己,从此不靠老天赏饭吃。”她轻拍着母亲后背:“顺风顺水不一定就是真相,不是有人老说,你的轻松容易,是有人为你负重前行吗?”

  她所暗指的,是李子牧,从小到大,这个男人无微不至的关怀才造成了她顺风顺水的假象,这个男人对自己过于严苛换来的成果,造成了她好运气的迷障。然而,有一天,她和李子牧决断了,假象就会破灭,迷障也会驱散,剩下的一切,就真的只能靠她自己了。

  然而,安阿姨却始终被蒙在鼓里,她不清楚李子牧的真实身份居然是条人鱼,不清楚这条人鱼已经暗恋自家闺女十八年,不清楚他在这十八年间如何把自己的生命一丝一缕地织进女儿的生命里,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宝宝所指的“负重”主语,是她。

  “我哪有负重?”她谦虚地说,仔细回想,又觉得不可思议:“说来也真是奇怪,自有你之后,我的生活也是平顺了很多,只是有时……是啊,确实奇怪……”

  “奇怪?”宝宝假装不懂。

  “别的不说,就说你!”

  “我?”

  “关于怎么怀你,怎么生你,你襁褓中的模样,你牙牙学语,学着走路的样子,我好像都忘记了,那块记忆空白得很,记得我鼓励你走路,可那个小小的你,一点都不像你!”安阿姨想到这里,烦恼地翻过身,一大口空气涌进肺里,让她轻快许多,大脑也似乎灵活了许多。

  “这不正常,和你那些叔叔阿姨们一块聊天,提到这些事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只有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按你们年轻人的话说,是一脸懵逼。”

  “妈,也许是太久远了,记不清楚很正常。”宝宝安慰她。

  “我一向记忆好,比那之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对那段时光没有记忆,搞得你就像我领养的似的。”安阿姨立即反驳了她,“不过领养也该有程序啊……总之,一片空白,就像脑袋里有个橡皮擦,一不小心把那块记忆擦掉了!”

  宝宝心里噗通通地猛跳,她有些害怕,怕安阿姨识得真相,怕她知晓她疼爱的女儿确实非她腹中所生,怕她知晓她是真的被橡皮擦擦过记忆,而且,那橡皮擦还是李……

  她的心骤然一紧,想到李子牧,悲伤如潮,气势汹汹地再次淹没她!

  “还有啊,你说小牧……”安阿姨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对他念念不忘的。”宝宝快速拾起褪下来的膏药包装,使劲捏成一团,丢到垃圾篓里去,趁此离开安阿姨视线的片刻功夫,直面阳光,蒸发掉眼里多余的水雾。

  “不是我念念不忘,是你对他太不上心!”安阿姨说,躺着不行,干脆坐起来,眼神飘忽,好像又回到了吉安村那个不平静的夜晚。

  “从你把他带回家,这孩子头一次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就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好像我已经认识他好多年了,他就是我儿子似的,我见他,就忍不住欢喜,想疼他,想爱他,想看你们两和和美美,恩恩爱爱;可有时候,也忍不住想掉眼泪,想掉眼泪的时候,心里就很苦,就像你爸走的那一刻带给我撕心裂肺的感觉,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是他叫我一声‘妈’,我就很高兴,除了更疼他,更爱他,更期盼你两好好的,就不会做别的事了!”

  安阿姨语气虽然还算平静,脸上却已淌满泪水,然而,泪水,有一行是留给悲伤的,有一行是留给幸福的,她此时游弋在眼纹、面颊和嘴角的笑意,证明了她是如此喜爱着两个孩子,她却不知道,这些笑意,让宝宝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李子牧,你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你给这些人造成的伤害呢?我可以成长,你什么时候,也能学会成长呢?

  客厅里,周杨平攥着手,面色凝重。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电视屏幕上,脱口秀很好笑,他却笑不出来,出色的听觉给他增添了尤其多的烦恼,譬如现在,他的头脑中一种不应该萌生的念头正悄悄地萌芽了。

  卧室里,安阿姨突然紧紧握住安宝宝的双手,眼巴巴地望着她:“宝儿,你不要哄骗妈妈,你说,对李子牧,你是不是有话没有对我讲?”

继续阅读:第七十七章:不上门的女婿与不请自来的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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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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