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紧咬牙关,双唇紧抿,汗如雨下,身子笨拙地像灌满了铅,她小心翼翼地撑在乒乓球桌上,柔软的手臂此时不知道是酥麻还是绵软,总之用不上气力,甚至……还有些微微发颤。
生平第一次,她用了男下女上的姿势!
“我说,这种方法真的很变态啊,要不,你再试试别的……”她求助。心跳紊乱,脸颊绯红,胸腔里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塞得满满当当。她眼里的流光羞涩地躲闪,试图拿一本正经来遮掩对他萌生的心动。李子牧直白、大胆,毫不避讳对她的用情,纯真的眸子里保留着没有尽头的爱慕,这更是让她没办法坚持。
“喂,”李子牧看着她:“我也很紧张,所以拜托,在我忍不住想犯罪前,赶紧挥洒汗水、耗光体力如何?”
“一,二三,可以了吗?”他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我给你报数,START!”
宝宝硬着头皮绷直后背和腿部肌肉,将肘关节稍微松软一些,向李子牧沉去。
他精致的面庞和唇越来越近,尤其是他的唇,带着细小的电流,肆无忌惮地突破宝宝的安全距离红线!
宝宝一惊,迅速抽离。
“一!”李子牧报数,表示一组俯卧撑顺利完成。
只是纯洁的俯卧撑,只是纯洁的俯卧撑!宝宝心里一遍遍地复述,她全身沁出一层细汗,心理备受煎熬,紧张地吞咽下,肘关节再次放松……
迅速抽离!
“二!”
其实,她也能感受到李子牧的紧张:两人的身体就像两根发热管,源源不断地输送热量,彼此交汇融合。这个暖暖的、柔柔的、泡沫一般的空间独立存在于万物之外,制造着属于它的独一无二而又五彩斑斓的气氛。
“九!”
……
“十九!”
……
“五十九!”
“休息五分钟!”刚做完六十,宝宝向一旁倒去,然而身子一飘,居然又被李子牧扯回怀里。
“再不努力,要亲亲咯。”他挑衅地嘟起嘴,向她吻来,吓得宝宝赶紧搜集全身躲在犄角旮旯里的气力继续干活。
李子牧的面庞在沉沉浮浮中远远近近,两人的呼吸时不时地交融,时不时地又被无形的空气间隔,灼热与温温凉凉间转换。当沉到底时,如果双手不用力稍微撑着点桌面,两人的睫毛就会相触,甚至连嘴唇也相当危险地逼近,这时,宝宝就赶紧歪歪脖子,脸从李子牧肩膀那里钻去。当起伏上去时,李子牧的体温像不可抗拒的热力吸引她,温度的差异让她有失去安全感的错觉。
这家伙压根就是故意的!宝宝后知后觉地醒悟了。
李子牧双臂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根草,时不时地拿舌尖转转草径,扫一扫她红彤彤的面颊或是能透出血的嘴唇,听她娇羞地责怪一声,惬意极了。
“我不信你只喜欢过我一人,”宝宝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你身边美女成群……”
“皆是浮云。”李子牧云淡风轻地回答。
“总有动过心的吧?”
“人鱼一生只动心一次,这也是人鱼为什么少的原因之一。”宝宝噘嘴,他的意思,难道是说人类数量多,是因为缺少爱情的专一吗?可恶地家伙,居然让宝宝对人鱼的痴情有了好感。
“十八年前我还只是小孩,又土又丑,根本没有让乳臭未干的小孩喜欢上的原因。再说,你的情话说得实在666。”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的初吻是被你毫不负责地拿走了。”
谈到初吻,宝宝不自觉地看了眼他的嘴角,一个小小的疤痕仍牢记着那天惨烈的乌龙,想到双唇相触,宝宝赶紧跳脱回忆。
“倒是你,”草径扫过宝宝的面颊,李子牧引用她的话:“女大十八变,越长越漂亮,你身边帅哥如流水,我不信,你只喜欢过我一人。”
“我没说我喜欢你。”宝宝纠正,她的动作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李子牧诡诈地咧嘴笑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不,要言。我安宝宝,的确没有承认过喜欢李子牧——往爱情升华的那种喜欢。”
“骗别人也就算了,连自己也骗,这就太不仗义了。”
“我没骗……”
“好,”李子牧打断她的辩解:“就将你对我的区别对待勉强归纳于员工对老板的效忠……”
“本来就是。”宝宝嘟囔。忽然,李子牧摘下嘴里的草茎,在她沉下来的瞬间,上身浮起,吓得宝宝紧急刹车,后背向后折去,然而重心不稳又失了平衡,居然一屁股坐在李子牧的大腿上,同时瞪着惊惶的眼,举起双手投降。
李子牧双臂后撑着,深情地望着她:“那,安宝宝,你能不能试着喜欢一下李子牧?”
“……”
这家伙……宝宝头脑里冒出一连串省略号,李子牧,深情的样子,真的很撩!!
对,不用说话,他本身就是十万首情诗的组合体。
“李子牧,看上去油嘴滑舌,实则是资深孤独症患者,渴望与你交流,却又不知如何相处,所以只能用笨拙的,小学生才会用的恶作剧,来吸引你的注意,占据你的生活。”他自我介绍:“我并不难懂,轻度生活洁癖,重度感情洁癖,谦虚上进、帅气多才,只在你不喜欢我的时候些许自卑。门萨智商测试比较高,但只会在你不喜欢我的时候充分发挥。我喜欢唱歌写词,喜欢蓝天碧海,喜欢你。”他的视线一刻都不曾离开宝宝,“我是怀着与你结婚、长长久久、朝朝暮暮的美好向往,喜欢你的!”
“试着,喜欢一下,好吗?”他恳切地问。此时,他不是流光溢彩的大明星、整人腹黑的大老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孩,恳求喜欢的女孩,垂下眼眸,看到他,对他多一点点温柔的施舍,让他能继续做梦。
说不清、道不明,宝宝轻飘飘的,好像要脱离地面飞上天去。
“我……”她的手,向李子牧渐渐靠近,李子牧也向她靠近着,两人像两块异性磁铁,却又卸了急躁,他们缓缓向彼此靠拢,享受蕴含在慢动作中的一切奔腾失控的情感……
“俯卧撑,做多少下了?”宝宝回过神来,李子牧在他面前不到半寸的距离前停下来。
“不知道。”李子牧鼓着腮帮子,一脸不爽。
“你不是说会数数吗?”
“嗯……姑且认为是七十二吧。”
“怎么说也应该有九十九了吧?”
“没有那么多,六十九——来啊,赶紧做完了事!”他委屈地平躺下来,抱着双臂,侧脸看向别处。
按理说,他的视线转移后,宝宝总算能安心地做几个动作了,可是不然,她总觉得亏欠了李子牧。
按照李子牧耍流氓式的计数规则,完成任务后,宝宝累得说不了一句话,躺在李子牧身边的余留桌面上,眼神干巴巴地望着天空,任对方再拿草径挑衅她,她也无动于衷,什么情啊爱啊,脸红啊心跳啊,全部化为乌有。
转过头来,李子牧正侧着身,静静地看着她。
“消气了?”
“没有,存档!”
宝宝好想揪揪他的脸蛋。
“那个信封我还没拆。”她说,翻过身来,双手托着下巴看他的耳垂,一只小蚂蚁正沿着他的耳廓向上爬,当它偏离了轨道往耳洞里去时,她伸手,帮他捡下来。
“信封,就是那晚送进我手里的快递,我清楚里面的内容。我不愿意把记忆还给你,和不想让你知道真相,是两回事,故事听起来再如何残酷,也要比感受第一视角的梦魇轻松得多。”
“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灰姑娘,会被夹在你们两个超级流量之间,我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故,才会让你不惜煎熬地隐藏了18年,而如今又成为吕宋认为可以要挟你的把柄。我想知道这些,但没有勇气……”
李子牧笑笑,揉揉她的脑袋,跳下桌来:“勇气这个词要想实践,需要有个跳板。良好的跳板能左右勇气能跳多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下一步,我愿意做你良好的跳板。”
“虽然这些年我一直在隐藏真相,但既然我一个人的秘密变成了与吕宋的共享,避免你受她伤害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你清楚真相。”他回身,伸手,牵着宝宝也跳下来:“你想了解,随时找我,我两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宝宝眯起眼:“画风突变的牧先生,真的让人好难适应哦……”
“如果我一开始就是像赵天晟那样的好好先生,你的24小时里,我能占几分?”
“啊!道长!”宝宝这才记起,匆忙拿出手机滑出微信:“我还没回复他的信息,他邀我得空的时候一起去水上乐园玩。”
“水上乐园?”李子牧嗤之以鼻:“难道你和人鱼在一起,还稀罕水上乐园吗?”
“可他……”
“让方瑶应邀就好了,方瑶,不是喜欢他吗?”李子牧自作聪明地安排,随后,一把夺过宝宝的手机,不由分说拨通方瑶电话。
“亲爱哒!”方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的瞬间,李子牧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女生之间这样称呼很平常的。”宝宝接过电话,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挂了。
“你这样不礼貌,再如何,赵天晟都是我的好朋友,哪有把好朋友的盛情随意挡回去的道理?我会和道长联系,我、你和方瑶一起去赴约。”
“你清楚我的情况。”
“那又怎样?爱来不来!”宝宝耍起小性子,“还有,以后你不准再对我的朋友下手了。”
她背着手,散漫地踏着草丛踱了两步,一边想李子牧那针眼般细小的心胸这会儿该有多酸,一边乘其不备回头快速扫瞭一眼,观察他的反应。
李子牧抽了抽鼻子,装作没听到,只是在身上这边抓抓那边挠挠。
“呆鹅,好像有虫子……”他费力地说,手臂绕过箭头,费力地往后背挠。听此,宝宝连忙去给他抓虫,然而,刚走到身边,李子牧的手指间就捏处一团黑乎乎的指甲盖那么大的东西!
“看!蟑螂!”他说,接着惊天动地的一巴掌,啪地一声落下,宝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跑开两步到草丛里干呕起来。
李子牧的表情很快就变得恶心、狰狞。
“拍死了?”宝宝回头问,李子牧苦着脸点点头:“滑溜溜的、黏糊糊的。”
宝宝痛苦地又干呕起来,好不容易忍住全身各个细胞的惊悚和厌恶,她赶紧起身,去包里掏纸巾和消毒水,“你干嘛拍蟑螂?躲开不就是了?”
“唔,这个白色的是脑浆,这是黄色的是胆汁,黄色的、密密麻麻的是卵……”
“求你不要再说了……”宝宝求饶,紧张兮兮地拿着“救援工具”,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杀螂凶手李子牧:“把手伸出来,掌心向上平展。”
冷不防地,那只罪恶之手就向她的脸颊探来,吓得她“哇”地一声尖叫,丢了消毒水和纸巾,拔腿就跑。
似乎虫子是女孩与生俱来的天敌,似乎惨死的虫子是女孩摆脱不了的惊悚片。
“你干什么,快点擦干净!”她斥责,躲得远远的,躲在大柳树下催他。
“我不擦!”李子牧的声音得意、态度傲慢,好像得了个宝似的。
“不擦干什么?做化石?”
“你过来,亲我一下我再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