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驾驶着机车,按照李子牧的人工导航,一路行驶,逐渐离开市区,在郊区继续拐弯抹角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这里有健身馆或运动场吗?”她望着周边朴素的乡村风景,不禁奇怪。最宽的巷陌能容三辆车并行,最窄的,却是一辆车也通不过,低矮的砖墙和小二楼陈列在巷子两侧,因为绿化好,城市污染少,这里的空气也很清新,吸进肺里让人感觉朝气蓬勃。
上班、上学时间,这里人流量相对较少,比较清静。偶尔走过些人,会因高挑的身材和出众的搭衣技巧,本能地认为他们是帅哥美女,从而好奇地朝他们扫一眼,这时的李子牧,总会自然地隐蔽好面容,防止被认出。
“没有,不过,有更好的东西!”他狡黠地说,透露出一条令宝宝大为吃惊的线索:“你曾经来过这儿!”
“怎么会?”宝宝狐疑。
“你瞧,即使没有人鱼帮忙,你们人类就算拥有最好的记性,依然会选择忘记很多事情!”李子牧无奈地耸耸肩,笃定地指着前面一颗需要两人环抱才能勉强抱住的大树,“那里,我们拍过照!”
“怎么可能?你别说得那么真,额,我是说……就算你认识了我18年……好吧,”宝宝认输,“我还是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适应18年这么长的时间跨度。”
“没关系,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李子牧用他一贯的自信说:“你的余生都是我的,我不介意你的蠢笨。”
“我说……”
“快想想!”刚刚说不介意的牧先生迫不及待地催她,急切地想与她分享埋藏多年的过往。
抱着一肚子气,宝宝搜肠刮肚地回忆,仍一无所获:“树那么多,什么时候的事?”
“你11岁。”李子牧两手放在头顶,像两只羊角辫颤颤悠悠,他踮起脚,像个欢乐的小女生似的跑跑跳跳,喜感十足。
“才不是这样!”宝宝气呼呼地纠正:“明明我跳起来很可爱,你跳起来就像一只瘸腿的癞蛤蟆!”
“好,我是懒蛤蟆。那你想起来了吗?可爱的公主和瘸腿懒蛤蟆王子的故事?”
“嗯,11岁那年……”宝宝费力回想,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想从这一带的建筑中找回蛛丝马迹。
“你小时候没出过几次远门,11岁,是你第一次来北都。”李子牧提醒,追在她屁股后打转。
这家伙居然把我了解地透透的,宝宝心想。
“那一年……是,我好像跟着老妈去大城市看望她的朋友来着……”
记忆,像是从黑暗隧道里透进来的光束:“我们坐着一辆黄色的大巴车,很拥挤,有个男人一直抽烟,我被熏得头昏脑涨,最后还吐了!”
忽然,宝宝欣喜地拍手:“我记起来了!老妈要见的朋友是个很胖的男人,他还有个小侄子,很帅,我叫他哥哥,他还抱了我,带我去吃好吃的,还……”
“还?”李子牧急切地问,宝宝眼里放光,不可思议地向大树快步走去,围着树干细细寻找,终于,在腰部的高度,她找到了一块已经变得很粗的刻字疤痕:“在这里!”
“那时很流行在树上刻名字,代表长长久久!你快看,这里就有‘宝’字,哈哈,是用小刀刻出的,别提多丑了。”
若不是李子牧设身处地带她来这里,她险些就忘了这颗珍藏着她童趣的老树。老树的树叶沙沙作响,回应着久违的她。
她的手指在另一个比较复杂的字行上摸索,横竖撇捺间,她摸出了轮廓:“是‘牧’!”
“牧”,跨越了时间长河,重新回到宝宝的指尖下,宝宝转回头,李子牧站在她身后,微笑着,带着莫大的满足感望着两个因树干变粗而快要长在一起的字。
“我也没想到,能和你再来到这里。”他柔声说,在口袋里摸摸,掏出一个因岁月发黄、却因保管之人相当爱护而依然平整干净的照相馆小纸袋,里面装着几张小小的胶卷底片。他把它递给宝宝。
胶卷没有相片那么艳丽的色彩,褐色、深褐色、灰色和透明色勾勒出的人物和景色都有一种浓厚的历史感。宝宝小心地拿过了,举过头顶去看。
照片中,男孩比女孩略低一寸,傻傻地笑,女孩则黏糊糊地抱着他,做出一个飞扑状,两只羊角辫向后飞,笑着,嘴唇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作为相片中的主人公,宝宝很轻松地就能想象到这种形态的笑该有多开心了。
此情此景,令宝宝顿生感动,她不觉也笑了出来:“明明你比我大一岁,那时候看起来,真矮啊。”
“关注重点不在这里,你看,原来你很喜欢我的!”
“咦——看把你得意的。”宝宝佯装嫌弃,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张相片,不禁感叹:“真是奇怪,当时照了相,却没跟你要底片,事后也完完全全把你忘了个干净,真是难以相信,岁月会带走什么。”
“什么、什么都不会带走!”李子牧坚定地说:“以前我并不信,但是,没有任何预约,没有任何知会,甚至没有任何人的巧意安排,你没有爱过别人,我依然洁身自好,正是人类谈婚论嫁的好年纪,你翻山涉水,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我。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坚信,岁月什么都带不走,它只会挖一个坑,埋一粒种子进去,你走的那天起,它就开始生长,长到足够高,就把信息传递到风里,为你做记号,摇摆着身子,等着你回来。”
他深吸口气,似乎把所有悲凉的心绪都抛之脑后,他的大手按在宝宝的头顶:“你妈妈要看望的朋友,其实就是我!那个很胖的男人,是我二叔。明白了吗?”
“那时,我和二叔正准备参加新一届的好声音大赛,就在这里租了房子。”他指着不远处一栋盖着红色琉璃瓦的雅致小楼:“就在那里。不过当时,它还比较破旧,院子里养鸡,鸡粪很臭,练歌以后,喉咙里的臭味怎么也呕不出去。”
强烈的鸡粪臭味好像依然在从雅致小楼里传来,激发起宝宝更多的回忆:“还有很多苍蝇,嗡嗡嗡,嗡嗡嗡,巷子里跑的闹的,除了我们这些熊孩子,还有白色的、黄色的、黑色的、杂色的土狗们!”
李子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时的我,还没有赚钱的能力,二叔也是普普通通的咸鱼,能有房子住就不错了。”
“不过,这一带的小孩都得感谢我。”他急于挽回面子,顺便吊了把宝宝的胃口。
“为什么?”
“当时我的一天要比做了大明星后的节奏更快,一方面忙着要在新学校里读书,尽量考名次,一方面又要忙着写歌谱曲,学习声乐,灯从天黑到天亮。太刻苦了,附近的家长们都舍不得让自家孩子受苦,索性乐器补习班也不报了,放学后就放养状态了。”
“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李子牧反问:“即使是人鱼,精力也是有限的。决赛过后,我就生了场病。”
埋藏在记忆中的困惑,星星点点的,逐渐在李子牧的解答中明朗起来。
“我妈那时经常瞒着我离家去公用电话亭。”宝宝回忆说:“有时黎明,有时傍晚,整天魂不守舍,我还以为家里出事了呢。”
李子牧愧疚地低下头,踢走脚边的小石子:“她……很细心,又很固执。我怕你会怀疑,不想让她总是联系我,后来,她确实很少联系了。这些年,我亏欠了她很多,无以为报。”
“呵 ,所以你看!”意识到把气氛带入低谷,让宝宝想起母亲的事,他急忙转移话题:“我并不是消除记忆的偏执狂,让你痛苦的,我来替你承受,让你快乐的,我会一分不少都给你。”
说这话时,宝宝转向,管不住脚地往一条逼仄的小巷走去。
“喔,那是——”
“我借读的学校。”李子牧解释。
“去看看,可以的吧?”
征求意见的宝宝早就像只鸟儿飞进小巷,巷末,一块写着“危险,禁止入内 ! ”的黄色的、肮脏的、锈迹斑斑的标识牌钉在上面,铁门的一半已经被小巷的房屋挡住只留一条小小的缝隙,上面的油漆也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裂成小块卷了起来,稍微一碰就哗哗地掉下来了。
“这么破?”
“败絮其外,金玉其中!”李子牧轻车熟路地抠下别人后墙上的一块砖石,头向后拐了拐,宝宝听话地退到他身后。砖石对准门上挂着生锈大锁砸下去,只听“哐当”一声,锁掉了下来。
大门吱呀呀地响着,缝隙中的铁锈不断地落下,大门后竟然是一大片树林,这些树木都很高很粗,纵横交错,盘根错节,郁郁葱葱,翠绿的树盖互相重叠,阳光下在草地上投射出斑驳的碎影。
沿着大门左右早已建起高高的围墙,爬山虎肆无忌惮地疯长着,偶尔裸露出来的青砖墙面细细地覆盖着一层砖粉,它们在长时间的风化作用下被磨去了棱角。
墙下留着一条青石铺成的碎路,两人沿着青石路走着,这里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树林,它更像一个被荒废很久很久的运动场,有好几处长满花草的乒乓球桌和爬满绿藤的篮球架,甚至他们还找到了一个已经坍塌被绿草掩盖的球门。
不过这里到底是在钢筋和混凝土修建的灰冷的城市中不可能看到的风景,风景独好,走在其间,让人心旷神怡很是惬意。
“好了,就在这里吧!”李子牧叉着腰,说,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
“什、什么就在这里?”看着他踌躇满志,宝宝瞬间就从感动与惬意中出戏,有种被虐的预感。
“运动会的冲刺锻炼啊,”他说,“你一时冲动夸下的海口,总得想办法实现吧?”
“啊!”宝宝一拍脑门,记起这件最重要的事!
“你有什么临时抱佛脚的好方法,现在就分享吧!”
“为了拿第一不惜代价?”
“不惜代价!”
“服从命令听指挥?”
宝宝有些犹豫,李子牧整人的手段她又不是没见识过。
“你不愿意就算咯,反正,偶尔在全公司面前失信一次也不算太糟糕。”他故意轻视,像摆弄只猴子似的晃着宝宝:“你看,即使是最后一名,大家也都会想:细胳膊细腿,怎么可能爆发力量?这样的女孩子日常卖萌就好,让她做刁钻的李子牧的助理,跑前跑后已经很为难了——对了,人家还是新手,又慵懒又散漫的女大学生,完完全全没有经历过助理炼狱般生活的锻炼,情有可原啊!再说,就算私下里早就传开了你是那种头脑冲动的行动派侏儒,不值得信赖,但看在你身后站着小天王李子牧的情况下,哪个也不敢动你。”
宝宝最受不了别人轻视她,经李子牧这么挑唆,一股气息自丹田而生,充斥五脏六腑与四肢,好像有无穷的力量亟待释放。
“服……”
“嘘!”李子牧的手指压在她唇上,宝宝的脸以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他从她身前走过,旷世高人般指点愚人迷津。
“在你又一次夸下海口前,我必须警告你,你抱的不是佛脚,是魔鬼的脚,任何方法,只要能帮你在短时间内集聚力量的方法,都有可能被拿来用。这样,”他挑衅地望着宝宝:“你敢吗?”
“敢!有什么不敢?只要你不对我进行人身猥亵,为填第一的坑,我拼了!”她从包里取出一块早准备好的、印着“赢”字的头箍扎在额上,手腕戴上汗巾,护膝、护踝护腕全套保护关节。而后,虎视前方:“服从命令听指挥,开始吧!”
“先做五组热身运动。”踌躇满志的李子牧没有被她的激情感染,他不急不慢地找到了一个乒乓球桌,球桌上生出来的软绵绵的青苔正好是一层天然的床垫,他惬意地躺了上去。
“咝——”树林里干净清爽的空气穿过齿缝在口腔里流转升温,他挪挪身子,又挪了挪,恨不得身体把整个树林都占满。
转头,正好与宝宝奇怪的目光相接,她虽然手脚不停地做着拉伸肌肉运动,却对李教练透露出了困惑不满的态度。
“为什么那个表情?”他比宝宝更奇怪:“你该不会认为,我也要跟你一起锻炼吧?”
“那倒不是……”其实宝宝就是那样想的,教练,总得拿出教练的样子吧?
“那就好,”李子牧舒服地躺回去:“想想吧,闭着眼睛,微风顺着皮肤溪流般滑过,触动着睫毛,阳光也光着一双毛茸茸的手脚在你身上嬉戏跳跃,调皮的树叶撷着鸟儿清脆的鸣叫向你投下一片凉荫,就像微弱的电流穿过身体,每个精力充沛的细胞都放缓匆忙的节奏尽情舒展,没有比这更舒服的感觉了。”
宝宝脚下变软了几分,她也想躺一躺。
“呆鹅,你很怕我猥亵你吗?”他问。
“当然!”
“怕不怕我情不自禁,突然强吻你?”
“怕的不要不要的。”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又害怕我,我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你了。”李子牧说着,四仰八叉,招手呼唤她:“你过来!”
宝宝服从命令,走到他身边。
“干嘛?是要压腿吗?”她抬腿,放到球桌上,连续做了好几个压腿动作。
“趴上来!”
宝宝的亢奋的压腿动作马上停了,惊悚地看着张开怀抱的李子牧。
“我说……”
她慌,脸比猴屁股还红,赶紧把李子牧的双臂折回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也没有答应做你女朋友,你还是自重一些。”
“你误会我了,我是希望你趴在我身上做俯卧撑。”
“欸?”
“害怕亲到我,所以不会松散地靠着地心引力向下俯卧,迫切地想要离我远一点,身体撑起来时就会很有力量。”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提前就已经跟你说过了,只要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凝聚你力量的模式,都有可能成为现实。”
“运动会第一名的奖金可是100万啊,你马上就能发家致富。”
宝宝当真心动了,不过,相对100万,她更想要别的奖励。
“你还给我记忆,100万归你。”
“亲你哦。”李子牧作势要扑过来,吓得宝宝就逃,逃出十几步,冲他喊:“那,我退一步。吕宋给我的信封,我一直没拆,我希望在我做好准备的时候,再面对它!吕宋曾说,我有问题,随时可以向她请教,但是和她相处并不愉快!”
李子牧大概能猜到她话后的要求了,但他希望听到宝宝亲口说。
“你想怎样?”
“你为我解释信封里的故事!尽管我不能原谅你拿走我的记忆,但……我信任你,超过任何人!”
“好啊!”李子牧痛快地答应了:“我可能一高兴,就还给你一点记忆。”
“可能?”
“21世纪的成年人了,你害怕什么?我又不会非礼你!”他跳下球桌,向宝宝抓来。
“有人拍到怎么办?那种姿势好羞耻好暧昧的……”
李子牧不耐烦了,低腰,揽住她的双腿和细腰,一个公主抱,就把她连根拔起,宝宝的双臂很自然地抱紧他的脖子!
她体内像爆发了一颗原子弹,燥热起来。
“不如就在地上吧?地上草长,好隐蔽。”
“啰嗦!被完美男神这样宠爱地抱着,你还管什么草长?不是应该抓紧机会,感受怦然心动的力量吗?”
“欸?”
不消他说,宝宝就已经羞得面红耳赤,他一提醒“怦然心动”,宝宝就发觉原来心跳如鼓,不止是思想,连身体也被他洗脑了!
这个危险的——魔一样的男人!
李子牧抱着她回到球桌,把宝宝放到球桌边上,自己清了两下嗓子,重新躺下。他的肢体僵硬了些,总不如之前消遣宝宝时那么轻松自然。
宝宝的心脏要爆炸了,她默默诅咒了一万次发明了那种不知羞耻的运动法的创始人!
“真是恼火!”李子牧声音干哑地训她:“谁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你这样子,弄得我也紧张起来了 !”
“唔——”宝宝发出一声惊叫。
他一把拽住宝宝的手腕,不由分说,一把扯进怀里,“早晚都是我的人,害羞什么?”
他野蛮地催促:“快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