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乐湾的聚餐,所有的帐篷都围绕着篝火搭建,六顶帐篷十一人,只有李子牧和安宝宝的帐篷是单人的。吃饱喝足,疯够玩够,打一个长长的哈欠,互道晚安好梦。
宝宝拉好帐篷拉链,铺开睡袋,找出睡衣,脱下外套,心里盘算着,一定要小心地保管,上面可是留着李子牧辛苦写就的乐谱,但翻到后背时,她看到的不是什么音符,也不是歌词,居然是一张夸张的漫画!
一只看上去傻乎乎的鹅,探长脖子撑开双翅,颤颤巍巍地过独木桥,大有一脚踩下去就要摔死的悲壮之感,与其悲惨命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后面趾高气扬的那位赶鹅人。赶鹅人怀里抱着小皮鞭,哼着小曲踱着步,看上去好不悠闲自在。
这张画,宝宝以前画过,现在又被李子牧誊到衣服上了!
“你有多闲?”她一头黑线,随之想到,自己居然会相信李子牧会老老实实地在她的后背勾勾画画,又哀哀地叹声气:“安宝宝,你有多傻?”
无碍,反正被揶揄调侃已是日常。把衣服挂起来,钻进睡袋熄了灯。
明明进帐篷之前人人都眯着眼,连称倒头就能睡,但十几分钟过去了,安宝宝还没睡着,她右边的邻居是赵天磊,呼噜震天响,也不知道躺在他身边的女友是怎么熬过这一夜夜的;左边的邻居是李子牧,李子牧这条人鱼根本不会睡觉,但却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鬼知道黑灯瞎火的他会做什么来打发时光。
累了一整天,眼睛也困乏到睁不开,头脑却清醒得很,辗转反侧,有失眠的趋势。黑暗中,荧光笔绘出的赶鹅图圈出醒目的轮廓,头一次在安静的环境下看呆鹅蠢笨的模样,喜感十足,不由地嘴角便浮现了笑意。视线流转到赶鹅人时,宝宝的笑容渐渐收紧了。
她伸出手指,拨着赶鹅人的宽檐帽:“你啊,分明是个很美好的人,却要装出十恶不赦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开心起来呢?”
片刻,又疑虑自身:“我,在你眼里究竟是谁?”
正愁着曹操,曹操的微信就到了,在黑暗的环境里,手机屏幕的亮光很突兀。
“睡着了吗?”他问,一条语音信息。
宝宝撇撇嘴:“嗯,睡着了,正做着黄粱美梦呢。”
“我睡不着。”
“给你唱摇篮曲?”
“你唱的摇篮曲,不如说是安魂曲吧?”
李子牧的调侃让宝宝回忆起五音不全的缺陷,以及好多好多被她唱邪门了的曲子,被逗地一通乐。她猫好身子,手机双手捧着,问:“人鱼迷惑水手时,唱什么歌?”
“想听?”
“想。”
“到我枕边来,我趴你耳边哼给你听。”
“忘记这件事!”
“看心情。”
“所以……牧先生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小姐青丝如黛肤如雪,小生思之念之,如饮毒酒,不得入寐。”
“说人话。”
“我需要你的丑脸镇邪。”
宝宝连发五张揍人表情包,用以表达愤懑心情。
“做鹅这么猖狂,小心被做了煲汤。”
“煲汤就煲汤,牧先生不过纸老虎耳,虚张声势,休要吓人。要是没事我就先撤退了。”
调好闹钟,放好手机,刚刚摆正姿势闭上双眼舒展身体放空心灵,李子牧的信息又到了,居然是一条长达2:36的语音,她点开,顿时一股海水特有的咸腥之气钻入头脑,似有似无的男音哼唱如同大海上慢慢升腾起的水雾,在清冷月光照耀下迷迷茫茫,海水被轻盈地拨弄,白雾被一点点地拨开,古老的、雕刻成龙首的船头悠悠地晃荡,水手们挤在船舷处,高高擎着火把向海面探望,他们痴醉、迷蒙、身体不受控制地乏软,嘴巴微张着,双眼却渐渐地闭上,手中的火把悉数坠落海中,伴随的,是投海自尽的游魂 ……
一曲未播完,宝宝已加入游魂队伍,沉沉地闭上眼,进入深睡眠中。
“嗞!”帐篷的拉链动了一下,马上收住,听里面没有响动,便慢慢地拉下来,一个黑影小心地钻进来,在里面把拉链拉起去了。
李子牧蹑手蹑脚地来到安宝宝身边,凑上脸去朝她做了个鬼脸,见人依然睡得深沉,便放下心来,在她睡袋边挪了个位置,也躺下来。卸掉伪装,他看安宝宝的眼神都变得异常温柔,只是看着她,便让他的心底溢满了快乐,好像那些已经丢失的时光又重新回来了。
眼前的她,和他心里装了十几年的她,竟是如此相像,足以迷惑他暂时忘记孤单的此刻,感受久违的幸福。
YES!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他的手向宝宝的脸亲昵地触去,却在最后又凝重地收回来了,他双臂抱紧在胸前,反复告诫自己:做人不要贪心,要有恒心!
但是怎么办?我真的好想见到你!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少倾,便沾染上了湿润。
“我来催眠你,可是,谁来催眠我呢?”他问。宝宝呼吸匀称,已经去到一个他去不了的国度。
紫苑,客厅。正在准备宵夜的宝宝被李子牧强行从厨房绑架到客厅沙发上,丢给她一包纸巾。
“干什么?”
“带你领略人间至美,从此坠入爱河无法自拔。”
“你在说你的广告片?”
“你看过了?”
“猜到的。”宝宝摆弄着纸巾盒,没好气地问:“这是给我擦口水的吧?”
惊喜少了一半,李子牧有些失望,不过还抱着美好的希望,他在她身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来,宝宝看着一阵心疼:这家伙,从来都不懂得珍惜劳力,他这条裤子,只能手洗,不能机洗!
“Are you ready?”他狡黠地问。
“Ready ready,快些播放,我的汤都快熬干了!”
以《归去来兮》改编版词曲做的广告片在电视的大屏上被播放出来,铿锵的音乐下,李子牧和另一位女性代言人大跳现代舞,身上的古装快速变换,活泼灵动,感染力强劲,而完美切换的悠远空灵的古风音乐中,身着现代服饰的人们又如古人一般,举杯望月,徜徉诗与远方。
华清阁的广告拍摄现场,宝宝跑了不下十趟,见识过现场的纷忙,但当广告片出来时,她仍然被李子牧的盛世美颜牢牢地吸引住了。现代感的李子牧宝宝已经见惯不惯了,只是唐装初试,竟如仙人归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桀骜不驯、风流倜傥……任凭什么风格,李子牧都能轻松掌控,简短的广告中,宝宝竟然也有了买买买,cos、cos、cos的冲动!
“唔,这,难道就是和我同居的男人吗?这,难道就是用我的鲫鱼汤煲出来的细嫩肌肤吗?啊!糟糕!芳心大乱,要沦陷了!要路人转粉丝……不,转铁粉了!好想舔个屏……”
宝宝惊诧地看着李子牧捂着胸口、动作夸张的表演,回过神来。她身边的李子牧,就是这样欠揍但又不能揍的男人!
“你……要吃点药吗?”她问,刚刚迷离的情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李子牧的手指在她脸前绕了绕:“你的脸上,分明在轮播这样的话。”
“哪有?”
“哈,吃一堑长一智,总算是学会辩解了吗?”
“哪里是辩解,我只是觉得华清阁的唐装汉服真的很不错,把你的颜值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好歹能让我能看得下去了。”宝宝说这话时,故意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这可气坏了自恋的大明星,他一下子从地毯上窜起来,吓了宝宝一大跳,为了赢得这一局,她故装镇定。
“以前看不下去吗?”
“完完全全地看不下去!”她用力说,顺便把纸巾盒放到茶几上去,穿上拖鞋往厨房揍:“你难道没发现吗?我总是逃避正面看到你,你稍微靠近一点我一定会低头,代你发微博时,相片我都不想美颜PS,都是即拍即发,我是一点点、一点点都不想看到你!”
她拾起锅铲,这时,一个抱枕飞速地砸来,她下意识地躲了下,菜板上已经切好的蔬菜全数被扫落在地,刚擦洗干净的地板又像油画初学者的画板,五颜六色、狼藉不堪。
宝宝炸毛了。
“臭呆鹅,活腻了吧?居然不想看到给你发工资的大老板!”李子牧拾起抱枕向她追来:“不揍你一顿,你就不知道几斤几两了?”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宝宝挥舞着锅铲,抵挡抱枕的袭击,但抱枕显然更有攻击优势,好几次都怼在她脸上,厨房里的瓶瓶罐罐轮番被碰倒,各色调料挥洒、混合,再看抱枕,也被锅铲嚯了个口子,羽毛状的填充物飞舞而出!
宝宝转身就跑!
“站住!不信纸老虎吃不掉你这只臭呆鹅!”
宝宝这才发现屋子大了,对她这种食物链底层的动物来说是非常有利的,鸡飞狗跳,至少也有个跳的余地。
她一跳,就跳到楼梯上去,朝着楼下的李子牧做鬼脸:“都说很臭了,还想吃?”
李子牧把瘦了一半的抱枕朝她扔上去,抱枕带着荡平敌寇的决心,意气风发地飞出,只是后劲不足,羽毛又没办法插翅,飞不起去了,又稳稳地在纷纷扬扬的飞羽意境中掉下去了。
“香从臭中来!”李子牧嚷,宝宝兴奋:“君何不去食屎?”
话出,捂嘴——这话是不是太粗鄙了?果然,李子牧怒不可遏,追上楼梯来:“你这垃圾,怎么会……”
话没说完,门铃先响,彼时宝宝已经逃窜到距离卧室不足五步之遥,李子牧却差一公分就抓住了她的手臂。
“先开门。”宝宝的锅铲挡在他面前,李子牧则抖擞着半袋子羽毛,邪佞地摇头:“先揍你!”
“万一有急事呢?”
“什么事也没有调教自家助理懂点规矩急!”
“能不能把这场末日之战先存档,暂时和解?”眼看着李子牧又要出招,宝宝连忙闪进门里 ,掩着条门缝看他:“《爱情公寓》里的关谷神奇和唐悠悠就是这么做的,等闲极无聊时再读档!”
李子牧咄咄逼人,他手臂撑在门框上,低着头,向她凑来:“我记得他们是情侣,我们是什么关系?嗯?”
“革命战友情谊深!”
门铃按得更欢了。
“存档!”宝宝以身作则,交出武器,贴着墙壁以鬼步舞的步伐滑过李子牧的身前,在他炯炯的目光逼视下,匆匆跑下楼,开门。
是快递员,抱着一只长条形的乳白色大号包装盒,包装盒高贵典雅,还系着金丝玫瑰的花环,令宝宝颇为新奇,签收后转头报告李子牧:“牧先生,有你的快递——”
却见牧先生正在阳台那里打电话,心情好像很不好。
“我只是让你寄生产线的第一件,你的包装是什么鬼啊?……不送女朋友!我哪来的女朋友?”
“怎么?有女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宝宝一边打趣,一边把包装盒给他怀里塞。
“刚刚。”李子牧像吃了炸弹似的,红着脸,拆了包装,没想到里面除了礼品还装了半盒玫瑰,情怀不可谓不浪漫,把安宝宝逗得前俯后仰。
“这是设计师新设计出来的情侣卫衣。”他顺手把玫瑰和包装都丢一旁,抖擞开里面的礼品,像丢掉个大麻烦似的往安宝宝怀里一丢,就去厨房:“喂,呆鹅,你的汤真的要熬干了!”
“快关火!”
宝宝好奇地拾掇起情侣服,两件版型和设计都不错,只是瘦长的那件上印了只呆头鹅,宽大的那件上印了只赶鹅人。
“情、情侣装?”她哭笑不得:“这分明是主仆装!”
“无论如何,已经上了生产线了。”
“真的吗?”她走到餐桌前,欣喜地重新审视着卫衣上的图案,李子牧戴着手套把汤锅端到餐桌上去,把碗碟分发到宝宝面前,拉开抽屉,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丢到她面前。
“说起来,有劳就有得,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还有报酬?”宝宝高兴地跳起来,信封里的钱已经能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你不仅把我的画印到将要销售的衣服上,还给我报酬?”
“别一惊一乍,暴露了你又穷又挫的属性!”
“谢谢!”
“天底下那么多能哄男人开心的话,你偏要选个最没人情味和创造性的‘谢谢’,”他的筷子使劲地敲了下宝宝的脑袋:“不如诚心诚意地叫个爸爸吧,嗯?”
“你能不能发发善心,让你的形象在我心里美好5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