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雪太大,风太刺骨。从别居仙苑出来,便可遥遥所望地海红绸开路,九天境内七彩祥云笼罩,比巽弓要娶仙姒的场景更为盛大。
这世间,试问谁不是为己为私,谁不虚伪,谁不凉薄。四海之内,八荒之地,三域万物之间,唯有自己可信。
刚御行落至地宫,她手袖一拂推开房间的门。未璃正坐在案桌前,见到她来眼中不由得一惊,见她此刻周身气质以及看他的眼神都有所不同。
“师妹。”他轻喊,不知她为何深夜前来,“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的确找你有事。”她一步步逼近,双眼直直的看着他,低沉道,“我问你,无人岛被屠一事,是不是你在背后谋划的?”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外面刺骨的风猛地从门口灌进,吹得极冷。
他不可置信,身体僵直。不知二人就这般僵持了多久,直到大雪压断了外面的树枝,响起一声断裂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转而眸子暗淡。
“你,都知道了?”他轻声言语,眼中满是愧疚。她来此质问与他,想必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又何必再瞒她,再做垂死挣扎呢?
“无人岛一事确是我攒动查愚所做。可师妹你听我解释,我当初决定要攻打无人岛时并不知道你就住在那岛上,并不知道那便是你的家。若是我提早知道我定然不会……”
“迟了。”她打断了他的话,眼眸无神,“没有若是。你为了挑动三域纷争,拿无人岛开刀;令璟为了从我身上取走情魄,选择见死不救。你们口口声声说无人岛受你们两域管辖,如今呢?你们不都是同类人吗?”
“不是这样,若是师兄知道你在无人岛,我一定不会让你经受家园破灭之苦!”未璃有些焦急,双手握住她的肩头神色认真的看着她。
桔苼轻笑了笑:“不会让我经受家园破灭之苦?师兄你难道不明白,我所纠结的是这个吗?若我不是生在无人岛,无人岛却有几十个几百个像我一般的人,难道她们就经得起家园破灭之苦吗?”
“你自然是想不到,两百年前师父带回来的人就是无人岛上的受害者。所以这一切都迟了。”
她盯着未璃,轻笑了笑:“你们都觉得一个小岛上的人命没什么,死了便死了。的确,那就只是几百条性命而已,这三域上的生灵犹如恒河沙数,无人岛的人死了便死了吧。”
她突然的的大笑,觉得自己这一生简直就是可笑至极。若是当初她也死在无人岛,是不是还会轻松一些?
“师兄,这么些年多谢你的照顾。”她看着他,话语说得轻飘飘的,仿佛不太真实。
她说要为无人岛的人报仇,可如今知道真相,手执毁天灭地之力,却没有杀他。
她如今谁也不恨,唯一恨的便是自己。
…………
合虚山被她布下了结界,谁也闯不进来。她独自在大石头上坐到天明。亲眼见着九天七彩祥云慢慢布满整个天域,一派喜庆。
流光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幽幽的飘到她身旁:“那小子在山下一直这么站着,你真不放他进来?按理说这合虚山他可此你呆得久些。”
“明日这里便是战场,他又何必进来。”桔苼语气轻飘飘的。合虚雪景一派萧条,太静太静。
流光的火燃着,下面的雪堆受到火力缓缓融化:“本尊听闻此次天君会将仙姒公主送嫁之后亲自率兵,但地海这次主帅是令璟。也不知那小子如何想的,都要成婚了还来打仗?”
流光的话,桔苼一字一句听得清楚。她没答话,只是缄默的看着远处景色。
流光有些担忧,纵使它有透视人心的能力,此刻也看不懂她内心所想。因为人一但绝望到一种地步,便会心如死水,所思所想谁也看不透。
“丫头,明日你怕不怕?”它开口,口吻像极了易老。
听它这般问,桔苼忽地笑了,眼中似乎有点点星光:“流光,你说人死之后真的都会去平行界吗?那里倒地是什么样子?”
她没有正面回答,但这问题便说明了一切。流光轻叹了一口气,她突然问起平行界是什么样子,想必就是做好了死的打算。
她终究是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