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素的话，显然又桔苼意外了一次。她果然是太单纯，原以为水遇帮她是因为看不过去而已，原来他还有一条不能改变的规矩！
她突然心惊起来，不知师兄当初得知这个消失的时候是用什么东西与水遇交换的。
见她神情有异，如素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同你说了众生志的消息，却不能真真正正的帮到你，还望小神君莫怪。”她说道语气中满是歉疚。
桔苼赶紧摆手：“不不，神女不必如此，神女能同我说众生志的消息，我心里不甚感激，哪里还会怪罪。”她说着，心中不免对如素又多加了几分敬佩，她当真是做事周到，对人也礼貌得紧，浑身上下都带有她属于神女的那种独特的气质。
如素这才放下心，神情缓和了下来，她见着桔苼，温声说道：“既然如此如素就先走了。”
她轻点了点头，将如素送到钟山阁门口。见着她一步一步的下了楼梯，神情坚定起来。既然现在已经知道有众生志这个东西，能够了解到自己的出生来源，那么她一定要弄清楚，一定！
钟山阁的阶梯很长，如素一步一步轻踏着每一层阶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众生志》是什么东西？曾经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查看众生志，结果都是有去无回。这东西的地方隐蔽至极，一路上也是危险重重。且不说她到时候知道了众生志的藏身地点并且看到了那本书，就算看到了，也是她见这世间的最后一眼了。
她不由得舒心一笑，宫珠仙姒都对这桔苼心生怨恨，但她们的做法确实是拙劣至极。真正的对付，是让她陷入危险之后却察觉不到，是将她隐入圈套的时候，她还对她感恩戴德。令璟此行去了西北海域，天高路远也不会知道这里的事情，就算手伸得再远回来的时候怕是也迟了。
她笑，心下一沉，脚步轻轻踮起御行飞离了合虚山。
此时的合虚山又只剩下桔苼一人，她仍旧站在远处，盯着如素方才离去的方向，愣愣的出神。
“师妹。”未璃从旁边缓缓走了过来，看着她站着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出神的样子，喊道。
“啊，师兄，你回来了。”她回过神来，见着自家师兄回来了，走了过去。
“方才如素来过？”未璃问道，他方才刚刚落地，便见空中又一人御行走了，看身形像是如素。
她点头：“嗯，她说师父帮她修补了神坛，她特地前来道谢。”
未璃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朝着后面的主殿阁缓缓走去。
“师兄这半日去了何处？”她问。一大早就不见他的踪影，如今地海与无启要打仗，段然没有合虚山的什么事情。况且前几天听到他与杜娘的对话，她总觉得师兄似乎在做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出去散了些法经。”未璃似乎知道她会问，缓缓回答道。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师兄的确经常写法经散步出去以供低级小仙们修炼，不过通常散步法经的时候都是有定期的时间在合虚山脚下来领的呀，师兄此次怎的还专门出去这么久散法经了？
她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因为心里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向师兄求证。她看着自家师兄，问道：“师兄，祭坛大典那件事情，你是如何知道水遇那里有真相的？”
听她突然问这个，未璃倒是有些没有想到。刚要推开主殿阁门的手顿了顿，须臾，问道：“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我听说那水遇仙倌不会轻而易举的就平白的帮人，要从他那里知道一个消息就必须要付出代价，师兄当时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她解释道，若是为了帮她查清真相就付出很大的代价，那她实在是太对不起师兄，心中也一定会愧疚万分。
未璃显然被她能够知道这个消息而感到诧异，眼底轻轻掠过一丝意外之后，忽而轻笑起来：“的确答应了他一样事情。”见她脸上忽地紧张起来，又温和道，“不过并不是什么大事无需担心。”他知道，若是他说了与水遇交换的条件乃是一个极有分量的条件之后，她心中定会愧疚会自责，他是断然不会让她这般担心。
“那你们到底交换了什么？”桔苼继续问。一来是向问问当时师兄到底是以什么作为交换，二来是想看看要从水遇那里知道消息，所需要的条件重不重。
未璃温和的笑了笑，向主殿阁走了进去，说道：“一盘紫琉玉棋而已。”
“紫琉玉棋？”她没想到师兄竟然拿这东西去换，师兄最珍爱的就是那副玉棋，经常拿出来与师兄一同下来着。看来水遇要得东西还挺贵重的，她心里盘算着，想着到时候要带什么东西去拿给水遇作为交换。
见她轻而易举的就相信，未璃不由得笑了笑。走到神女像前将桌上的香灰擦了擦，又重新拿了一根香点了起来插进香炉之中。
主殿阁永远都漂浮着淡淡的炉香味，沁人心脾。就算是再浮燥的人在主殿阁待上半日，出来时就会心如止水舒心很多。这便是主殿阁的魅力。
她坐在神女像前的蒲团之上，安静的看着师兄弄完一切之后也跟随着她坐在蒲团之上。两人虔诚的闭起双眼，双手搭在腿上静静的思坐着，都没有说话。
主殿阁内一片安静，香炉上的香飘然着丝丝缕缕的烟气，将那能够静心沁神的香味融至空气之中。此时，世间一片安静，似乎连落下的香灰都能听见得一清二楚。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神女像面前打坐了。桔苼心中不免觉得有些感叹，当初她还是小隐之时，拼命修炼却不见长进内心难免会有所浮燥。一到她那个时候，师兄都会陪着她到主殿阁来打坐，有时一坐便是一天，甚至还会坐几天。她有些怀念那个时候，不过她更喜欢现在，因为她经历了许多事情，也收获了许多。
“师兄。”她突然开口，轻喊道。
“嗯。”未璃轻声应到。
“你可记得你幼时的日子？”她轻问，缓缓说道。她只知道师兄当年是无启地域的人，之前也问过他关于小时候的事情，不过师兄都只是说不记得了。
她闭着眼睛，听自家师兄许久没有说话，心知道他又会说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果然，正这么想，未璃便这么说了出来。
其实她本知道他要说的答案，但她不知怎的还是问了出来。如果师兄真的同她一样不知道自己到底从何而来，那她倒是若是真的找到众生志时也好看看师兄的。因为她知道不清楚自己的来源与过去是多么的痛苦。
“师兄你可知道在龙息幻境之中我看到了什么？”她轻轻的说着，过来须臾听师兄未说话，又道，“在里面我进了许多幻境，在其中一个幻境之中遇到一个叫做玦儿的小孩儿，我在里面混混沌沌的经历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可知最后令我觉得荒唐的是什么？”
她不紧不慢的说着，眼睛依旧紧闭身体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她说完，只听旁边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不由得睁开眼转头向师兄看去，不料却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未璃的眼底惊起一番诧异，他强烈的克制着不让桔苼察觉。在她说出玦儿二字的时候，他的全身一震，仿佛全身血液都翻腾起来。他克制着情绪，努力的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异常，轻轻道：“是什么？”
桔苼被未璃这副神情惊了惊，她咽了咽口水，说道：“在那幻境之中，那叫玦儿的小孩儿居然有一把与不玦长得一模一样的剑，你说荒不荒唐，师兄的那把不玦是三域独有的东西，别人怎么可能也有？所以说幻境就是幻境，里面的事情稀奇古怪得很，让人摸不着头脑。”她说着，随即便恍若无事的转身过去，继续闭眼打坐起来。
主殿阁又恢复到之前的宁静，不过这次的静似乎有所不同，变得微妙起来。
许是感知到师兄一直在盯着她看，她又转过头看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师兄？为何一直看着我？”幻境终究是幻境，里面的东西都是假的不能相信，师兄该不会是当真的吧，真的以为这三域还有一个叫做玦儿的人与他有着同一把剑。
“没有。”未璃赶紧转过头去，他盯着前面的神女像看了许久，久久没有言语。
忽而，他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离开了主殿阁。
桔苼还在里面，他独自一人站在钟山阁的大石头上，将左手的袖子撸开，上面有着一个不太明显的牙印。
他眼色凝重的看着远处，思绪忽而飞远。这个牙印是幼时自己入了魇，一个仙子在为了救他在他手上咬的。一直一来，这个印记变成了一个疤痕，不淡也不深的留在了手上。
二百年前师父将桔苼抱回合虚山时，他就惊讶无比，因为这个女子与自己幼时见到的那个仙子长得一模一样。但后来因为她失去了记忆，他原本以为她救了他的那个时候是在丢失记忆的那五百年，却不曾想今日才知道，原来她是从龙息幻境中到的自己幼时，参与了他的过去。
而那个叫玦儿的小孩儿，也正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