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璟走了,她没有将早在几天前就折好的平安结送给他。与如素的礼物相较下来,她的显得有些可笑与卑微,毕竟那是历代神女用神坛炼化的药物,而她的只是几根再普通不过的红绳罢了。
她将袖子里的东西往里塞了塞,希望它不要露出来。
“上次神坛一事,如素未能亲自来谢,今日前来,还望小神君莫嫌叨扰。”如素语气温和,骨子里散发着尊贵之气,对桔苼亦是如之前那般随和。
桔苼领着她走到钟山阁,听她这么客气,不由得笑了笑,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合虚山冷清,若是有客来我自是欢喜的,怎么会觉得叨扰。”
如素轻笑了笑,端庄大气之下是对桔苼的厌恶,只是善于伪装的她轻易的掩饰了过去。
“未璃神君未在山中?”她问,声音依旧随和。
“师兄今日一早便出去了,神女若要见我师兄恐怕还要等上一些时间。”她答,她也不知道自家师兄去了何处,只是一大早都未见他的踪影。
如素轻笑了笑,摇头道:“前几日才在龙宫见到未璃神君,今日若是见不到也罢,只是还请小神君去禀告易老,说我来见她了。”
“嗯,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师父。”桔苼点头,领着如素向后山走去。
后山安静,山峰重峦叠嶂别有一番美景。合虚山的溪泉便是从后山群山之中流下来的,这里仙气环绕并不失前山的灵气。
“你先等一下,我先去通报一声。”她说着,看着如素。
“好。”如素轻点了点头,见着她向山洞中走了进去,站在门口等着。
合虚山她很少来过,也未曾见过这里的后山也会如此磅礴不凡,这一块地方是一个钟灵毓秀之地,只是有一个缺陷便是有桔苼这一人。
易老贵为三域圣神,收的弟子也是如未璃一般的天赋异禀才智双全,而偏偏在不声不响之间收了个小徒弟,且还是个小隐等级仙中下等。这样毫无资质的人为什么会被收入合虚山?她之前又来自哪里?
如素好奇,看着旁边清澈的湖水映着自己精致的面容,心中忽地坚定起来,她要查查桔苼的过去?查查她为何会被月罗晶石选中?
不过多时,等桔苼出来之时她才将方才阴翳的神情收起,一派高贵随和的看向她。
桔苼走了过来,见着如此美人站在此处,竟然与合虚山这么美的景色融为一体,犹像一副画卷,或许如素她本身就是一副行走的画卷,让人时时刻刻都移不开眼。
“易老怎么说?”如素问道,看着她。
“师父他知道神女来了,但他在闭关不方便见客。师父还说了神女不必亲自来道谢,神坛是我撞坏的理应该合虚山修补,所以神女不必这么客气。”桔苼看着她,缓缓说道。师父说了不见客,今日如素是见不到他人了。
听了她的话,如素没有任何失落,只是依旧端庄的点了点头,轻吐道:“好。”
两人一同向原路返回,一路上两人都未说话安静的走着,只能听到脚步摩擦草地的声音。
桔苼心里对她存有敬仰,但却不善于同她交谈,或许是因为她作为高高在上的神女,与她这般人有着极大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程,两人都未曾说话,直到回到钟山阁时,才有所打破这样的气氛。
“如素好奇,小神君可是自小长在合虚山的?之前都只听闻易老只有未璃神君一个弟子,后才知道又多了一个。”如素说着轻笑了笑,言语中满是温和,“不知易老是何时收的小神君,竟瞒住了三域所有人?”
听她这般问,桔苼倒是有些意外,她对于如素这样的人从来都没有防备之心,直接说道:“师父说我是自小便被收养在合虚山长大的,不过说实话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合虚山,只是一觉醒来,才知道自己就在合虚山中。”
“这话从何说起?”如素疑惑,听她这话语似乎有些蹊跷。
她也不瞒如素,看着她说道:“只因我只有两百年的记忆,其他五百年的记忆也丢失记不起来,所以便只记得一觉醒来就在合虚山中的时候。”
只有两百年的记忆?如素诧异,心中不免有些意外。她不知道桔苼竟然有这等事情,心下沉了沉。直觉告诉她,或许月罗晶石与她丢失记忆有关。
“原不知小神君竟然还有这等事情,不过记忆虽找不回,但却有一样东西能够找得回来。”如素看着她,缓缓说道。
桔苼听了不免惊讶,赶紧问道:“什么东西?”只要与她那缺失的五百年有关,她都要努力去寻找。
“仙神就算活得再久也有个生辰的说法,小神君是不是不记得自己的生辰是哪天,或者是出生于哪里,又或者是由什么东西所幻化而成?”
听她这般说桔苼只管点头,因为这些她一个都不知道。连海帝前些日子都还过了寿辰,而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只晓得自己没有七百岁。还是师父同她说的。
“三域仙神分为两类,一类是胎生,一类是物生,就是由有一种类而修成的人形。而不管是胎生而是物生,在他降临三域或者修成人形的那一日都会有记载,甚至更详细的记得有出生那日的地点。记忆找不回来,但这些东西却是一直都存在且留有记载,而记载这些事情的,是一本叫《众生志》的书籍。”如素缓缓说着,语气不紧不慢的同桔苼解释道,似乎很是热心。
“众生志?”桔苼口中轻念,她从未听过这本书籍,就算她看过许多三域的书籍,甚至连那些稗记杂书也看了许多,从未见过或听过众生志的名字。
“那我的出生时日以及我到底是胎生物生也会在众生志上着?”她问道,心里似乎燃起一股希望。
如素点头:“不错,就算是罗衣神女也在上面录有记载。凡是三域仙神或者在三域曾经生存过,都会有记载。”
“既然如此,那要去何处才能找到这本书?”她有些着急。
师父从来都只说她自小长在合虚山,却从未说过她是胎生还是物生,若是胎生她的母亲母亲又会是谁?若是物生她的原身又属于什么?此刻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空洞的人,连花草都有根有叶,而她却对自己一无所知。
见她问,如素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眉头轻皱着,神色似乎有些为难:“我本不该同你说众生志的事情,是我错了。”
“为何?”她问道,话都说到这里了,为何又说不该与她说这些话。
如素脸上有些犹豫,似乎是在心里纠结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鲜少有人知道这本书的来历,也没有人真正见过这本书,而我也只是在神女密辛上知道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所了解的也已经全部同你说了。是我方才没有考虑周到,你必然是极想知道自己的来历,但我却只知道这点儿东西,既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失望。小神君,对不起。”
如素的道歉像是把她心中的火一下子浇灭一般,她愣了愣,见如素一脸愧疚赶紧道:“不不不,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若不是你我不可能知道会有众生志这种东西,神女密辛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知晓,你能同我说我已经很感激了。”她说道,感激的看向如素。
如素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忧伤:“我虽没有失去过记忆,但心里却也能感同身受到你想要知道过去的渴望,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来源都不知道,那她必定是不完整的。”
她缓缓的说着,言语中满是真切。但一字一句却在桔苼的心里烙下印记,因为她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来源都不知道,那必定是不完整的。桔苼心里像是被一根刺锥了一下一般,那一点儿的疼痛部位在她整个心里蔓延。的确,她连自己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真的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你可知道从何处能够打听到众生志的消息?”她问,既然知道了这个眉头,那她便一定要找到众生志,知道自己的生命来源到底是什么。
如素思索了片刻,须臾,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到:“我虽不知众生志的去向,但有一人或许会知道。”
“谁?”她紧盯着她,赶紧问道。
“天宫的水遇仙倌,他的眼睛乃是天池之眼,能够收纳这世间任何讯息,或许他那里会有你想要知道的。”如素缓缓说道。
水遇?不就是上次帮她在天宫时洗脱罪名的水遇仙倌吗?!他会知道?
“不过,”如素说道一半停顿下来,担忧的看着她,“水遇仙倌此人心里深沉,也绝没有表面上看去的那么平易近人。天宫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恒古不变的规矩,便是想要从他的天池之眼中得到什么,便要以同等,甚至加倍的条件做以交换。不过这点儿,或许未璃神君早已经领教过,毕竟当初祭坛大典一事,真相就是从他的天池之眼中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