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飞到山脚下,她才看清来人。桐子树下站着她方才心中还在想的人,她见了眼神微微诧异。今日的他一身玄青战袍,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风格,似乎更加重了他周身的冷冽气息,给人一种不容靠近的感觉。她从未见过他穿战袍,今日见着了他的另一番模样。但他此时身边却还有一抹白色的身影。
她缓缓御行落地,见着两人一同来,那心里强烈想着他的心又压了下去,没有显露出来。
令璟紧紧的盯着来人,目光忽地柔和起来。他并不知道她在龙宫时所见的那一幕,只是觉得几日未曾见,她竟然有些瘦了。
桔苼向桐子树走了过去,如素率先开口,微笑的打着招呼:“小神君。”
她点了点头,同样给一个礼貌的回礼,转而看向一旁的令璟,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来了?今日不是要出征吗?”
令璟一见到她神情便温和下来,没有方才与那般平淡冷冽,这般自然的转变只对桔苼所独有。
“你知道?”他反问,原以为她不知道,现在看来她是知道今日北海要率兵前往。不知怎的,心里忽而升起一丝失落来,她既知道却没有来找他。
桔苼不知该如何与他对视,目光转开移到别处:“嗯。”
或许是她刻意的将目光移到别处,令璟这才发现她今日的不同,似乎与之前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他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担心她最近发生了什么,问道:“近日可还好?”
“好,很好,在合虚山能有什么不好的。”她不去看他,甚至干脆将目光不扫到他们那一处。上次在龙宫之时见着他们抱在一起,现在又一同来合虚山,这越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许是感知到气氛的微妙,如素温和的笑了笑,朝着桔苼走了过去:“方才我去龙宫送他出征,可他说要来合虚山一趟,正巧我要来见见易老所以我们便一同来了。小神君,易老最近可还好?”
她点了点头,眼神悄眯眯的朝着令璟看去,忽而对上他的目光又赶紧转了过来:“还好还好,只是家师最近还在闭关,还未出来。”
“嗯。不知小神君待会可否去易老那处禀告一声,说如素请见。”如素声音温和,说话间也是落落大方,总能够拥有一种尊贵的气场,也怪不得三域人都说神女如素与地海五殿下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人是真正意义上的门当户对身份相均。
对于如素,桔苼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对于这般高贵且圣洁的人心里存着与其他人一样的敬仰:“好,我这就去问问师父。”正好可以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苼儿。”
她正要迈开步子,却被后面的人叫住。一句苼儿,似乎将她这几日的心神不宁全给打消。她回头对上他的视线,这次没有回避。
“我是来找你的,你若要走是不是得将我的话听完。”令璟察觉到她的异常,说道。他身后还有千军万马等着他回去,所以现在他必须紧着时间再多见她一眼,谁也不能这时候将她带走。
见他似乎是有些着急,她缓缓的点了点头,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好。”说完之后,她忽而又觉得自己太没有本事,他只说了一句苼儿,她便什么都忘了魔怔一样的听他的话。
她一说完,令璟便大步的走上前去,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拉起她的手朝着林里走了去。
此时原处只有如素一人站在那里,她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眸子暗沉。没人知道那句苼儿像是一把利刃一般刺向她的心,也没人知道他们就这样离去将她一人撂在这里,像是脸被打了几个巴掌的感觉。她忽而觉得好不公平,她比桔苼早认识令璟几千年,更比她付出得多,为什么令璟偏偏喜欢这个后来者。她不甘心,令璟选了桔苼,月罗晶石也选了桔苼,那个桔苼到底是有什么好,为什么她最在乎的两样东西都要被她夺去!
她紧捏着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见着自己的手被令璟的手紧紧的握着,她不由得盯着他的手。他的手永远是清冷的,带来丝丝凉意,与他人一般骨子里总是透着些许冷冽。
他们走来,惊起林中栖息的鸟儿一股脑的朝着空中飞出去。此时林中非常安静,只能听到风沙沙的吹着树叶作响。
她看着令璟,忽而凝住了气,她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果然,只见他嘴唇轻启,问道:“方才为何见我的眼神要躲避?”
“我……”桔苼别头看向别处,不知该如何说。难道要她说是因为她吃醋,看见他与如素两人相拥在一起?
见她未答,令璟也不生气,朝着她腰间看去,并没有见到霁月挂在那处。他心沉了沉,脸色微变,看着她语气温柔道:“这几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我用清风传信给你,是不是没有见到?”他问,等着答案。
“见到了。”桔苼也不瞒着,那晚她心烦意乱并不想碰霁月,后来这几日也处理胡思乱想之中,也没有将它带在身上。
“那为何没有给我回信?”他轻轻的问,知道她有心事,声音柔和。
“不想而已。”她说着,其实心里还憋着气。
听她这般说,令璟没有生气,反而见她有些倔强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了笑:“可是因为上次在龙宫时,你来找我却未找到?”
“你知道?”桔苼诧异,见他猜得这般准又被惊了惊。令璟一向对她了如指掌,这次也不例外,“既然你猜到了,那你还不知道我为何要躲着你?”她理直气壮的问,反正做亏心事的也不是她。
见她恢复起雄赳赳气昂昂的生气模样,令璟笑了笑,轻摇了摇头:“这次不知。”
见他并没有悔改之像还笑着,她不由得更气了起来:“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令璟疑惑,似乎还仔细的将那天的事情回想了想,忽而摇头表示真的不知道。桔苼见他这样,只觉得头大。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都与人抱在一起了,他都想不起来。还是他打心里就觉得与如素那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实在不知我家苼儿为何要生气,惹得她躲着我,不想见我,连霁月都不带了。”令璟说着,语气似乎有些可怜,像是在博取同情一般看着桔苼。
“我……”她纳闷,明明该生气该可怜的是她,为什么他还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给她装可怜。
桔苼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要她亲口告诉他,自己见着他令璟与别的女子抱在一起,然后被她见到所以才吃醋的吗?但见着他此刻的真诚的样子,的确像是不知道一般,她又有些信了。
正要说出理由时,只见一道蓝光咻的飞了过来,直直的落在他们的旁边,打断了她将要说的话。
令璟轻皱了皱眉,将方才与桔苼说话的轻松模样敛去,抚手将那一团灵力散开,只见上面写了几个大字“父君催促,五哥速回。”他知道这是成忌的字,是龙宫那边已经在催促了。
桔苼看着那字,心中的话再也没有想说出口的感觉。她的心事只不过是一桩再小不过的事情,但是令璟的却是关乎两域交战,地海一域的希望,与这个相比起来,她实在是不该用那些琐碎之事去扰他的心神。
“那边还等着你回去,你别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了,回去吧。”她说道,将方才的怒气收起,一切以他为重。
令璟大手一挥,那一行字便随风飘散得无影无踪,他见着她,缓缓道:“若是你不开心,我此去心中亦不会放心。”
听他这般说,她的心暖了暖,虽然嘴里的那句话没有说出来,但她为了不让他担心,还是将那句话隐了下去,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没有什么不开心的,能见到你一切都好了。”
令璟听了,忽而笑了笑,眼神中满是爱意:“此去西北海域,我身为一军将领不能随便回来,这段时日你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将霁月时刻带上,这样我才能感知到你,在战场上也能安心些。”
“当我还是三岁孩童吗?令璟殿下,我可是有七百岁了,能够照顾好自己。”她笑着说道,实则是为了让他安心的去,不要为自己担心,那件事情就放在她一人的心里,埋上就好。
“好。”令璟目光柔和,全然没有看出她笑容之下的心事,伸手将她乱了的几缕发丝理了理,轻声道,“等我回来。”
她点头,正要从手袖中掏出什么,只见如素走了过来,便停住了动作。
如素缓缓的走了过来,见着令璟还在这里,不免替他担忧:“时辰已经不能再耽搁,令璟,该走了。”
如素说完,不免向桔苼投去些许责备的眼光,似觉得她不该拖着令璟。
“知道你这一去是与查愚大军对决,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我备了一瓶药丸给你以备不时之需。”说完,如素便从手中变幻出一个小玉瓶,“这是神女阁历代神女用神坛炼化出来的药,能治百伤,我想对你应当有用。况且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算是送你出征的饯别礼。”
桔苼见着那精致无比的小玉瓶,不由得紧了紧袖口,将刚刚要拿出来的东西默默的塞好。如素送的东西对他来说才是最能够有帮助的,是顶好的。而她的,只不过是几根红带子随便系成了没用东西,相较之下,真的拙陋至极。
她心里苦笑,见着令璟接过玉瓶,将手往后收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