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七)
雨之2019-08-15 09:183,355

  戒备森严的高门大户,接到消息的人纷纷赶到,全都是在朱望湖手下管事说得上话的。一旦朱望湖出什么事,势必会乱,他们这一方人集结起来,足有震慑和对抗的实力。朱望湖待他们不薄,恩威并施,有钱大家一起赚,在做生意上没人不服他的,只是朱望湖久病怪异,几乎无人能跟他亲近,这些人大都猜测可能是朱望湖病重危急,或许他们大部分都不愿突起变故,但一直忧心着的这个变故,终于还是发生了;而在他们之中,免不得还是有心思不安分的想趁乱起势。不仅外有虎视眈眈,内还有蠢蠢欲动的,稍有不慎,他们这一方这么多年称霸的地位就不保了。

  朱望湖喝了一个医师的血之后完全狂暴,好不容易才被护卫制住又捆起来,接连又有一个人倒下,一样的症状,很快就没了气息,房间里的人乱了阵脚,个个惊慌失措,最先发现那毒虫情况的医师叫嚷着公布出来,个个又忙着检查自己有没有被毒虫叮上,大部分庆幸,只两个人没逃过,惊恐不已,大叫救命,就近的其他人远远退开,那两人还想来拉,拉不到人就想往外跑,护卫拔刀阻止,不多费劲,干净利落的将两人杀了。护卫勉强镇静些,可朱望湖已经这样,不知还撑不撑得下去,护卫无主该如何是好,只知道这事情闹出去,必然引发动乱,既然是医师,便要好好留守治疗,护卫领头示意剩余护卫一起退出屋子,持刀一脸狠厉,逼迫医师们不敢跟着来,再加上屋里三具横死的尸体的震慑,医师们只有瑟瑟发抖,等护卫全部退出,那领头只留了一句“好好治病,治好了才能出来”,立即就遣人将这屋子看守起来。

  算的上朱望湖亲信的有且只有一人,唯一能在此时主持大局的人,可就算收到消息立刻赶回来,也还要些时候。近身护卫常年跟在朱望湖身边,地位自然不一样,此时要靠他们拿决定,想着暂且只能将这件事隐瞒下来,装作风平浪静,只有拖延了,希望朱望湖能撑得住,不过也不是没有心思活络起来的,如果朱望湖死了,又没个管事的人,是否也是个机会?谁知道呢?

  谁曾想才决定要隐瞒的事情已经引得各家管事一拥而来,消息不知为何走露,事情再不只由护卫就可决定,各家管事里平时对朱望湖身边的护卫客气恭敬,可这下反而是护卫牢牢看守起朱望湖的做法招来他们质疑,护卫辩解不清,各不相服,都觉得对方图谋不轨,一时剑拔弩张。在生意场上油滑惯了的各家管事伶牙俐齿,你一言我一语,护卫们不一会儿就无从招架,再说下去,就能给护卫定了背主之罪了,不愿无辜背了黑锅,恼上心头,那护卫领头的抽刀劈开门锁,一脚踹开门扇,沉声怒吼

  “谁要敢进去,尽管进去,不过只要进去了,谁也别想出来”

  场面为之一静,门扇大敞,一眼就看得见里面的尸首和遍地的血迹,扑面而来一股血腥气,随着朱望湖的嘶吼声传出,直叫人脊背发凉,各家管事齐齐退了一步。这时有一医师想乘机逃窜出来,护卫领头的一刀就了结了那人性命,其余医师就又缩回去不敢动了。有一管事色厉内荏的质问

  “你们好大的胆子,任意在这里杀人,朱爷还在里面呢,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朱爷!”

  “没用的医师,留着作甚,要是他身上带有毒虫,出来了谁碰谁死”

  毒虫?闻言各家掌事又齐齐退了一步。朱爷身上带的到底是什么毛病,他们谁也不知道,要真是有什么毒虫,谁近了谁染上,也怪不得这些护卫守在这里不进去。

  “你们是从何得知消息?莫不是你们胆敢在这府里安插眼线,是谁?”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护卫领头又徒然发问,既然撕破了脸,护卫无所顾忌,就是不相信这群人会安什么好心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府上来人通知”

  知道这事的人都在这房门前守着,其他下人平时就是没有吩咐不得接近朱望湖的寝居,朱望湖全赖医师照顾生活起居,或是要近身护卫去处理某些事情,要不是外面有人有心打探,不然就是有知情人故意泄露。护卫领头冷笑一声,刚要再说话,就听见人群后传来声音

  “是我通知他们来的”

  众人看去,马上就认出了这个左眼带着黑色眼罩的满面沧桑的中年男人,他长发花白,左手缺了三根手指,据说他的眼睛和手指都是因为跟人对赌没有本钱押出去的,结果赚的盆满钵满,还赢了跟他对赌之人的命,他一战成名,之后就跟了朱望湖,成了朱望湖唯一的心腹。这便是此时可以主持大局的人了。

  众人行礼问好,而后退开,护卫也收刀入鞘,心底惊讶,本应在赶回途中的人突然现身,还在之前就了解了情况并通知了各家管事,那怎会放任朱望湖情况恶化至此?实在有些诡异。

  “我进去瞧瞧朱爷,诸位一起?”

  将走到门前,他回头问到,没有强迫的意思,甚至听不出情绪。众人都怕累及性命,皆低头沉默不言,以余光互相扫视

  “那就劳诸位在这儿稍等了”

  等不到回应,他也就淡淡留了一句,举步往屋里进去,还是护卫头领拦了一下

  “朱爷情况有异,医师们正在诊治,您不如等等再进去吧”

  都是跟在主子身后办事的,平时多少说得上话,虽是朱望湖唯一的心腹,却不盛气凌人,平时待人还算和气,护卫才敢拦他劝上那么一句,而他只是摆摆手,回了句“有心”,脚步未停。护卫领头突然闻见了他身上有股奇异的香,还夹杂着淡淡腐肉的臭味,抬头要去细瞧,他已走进屋去并关上了门。

  瞧着有人进来,还是熟识的人,仅剩的两三个医师先是一喜,忙不迭的围上去,但还没靠上近处,就察觉不对。来人仅有的一只眼眼白翻深,向上露出一点黑仁,手臂僵硬又扭曲的抬起来,一把扯掉了左眼上的眼罩,那里是一个腐烂入骨的空洞,爬满了蛆虫,张嘴发出粗粝的呜鸣,步伐不再顺畅,却是坚定的朝着朱望湖走过去。医师们欲哭无泪,跌跌撞撞的后退,这分明就是个活死人啊,接连惊吓不断,恐怕真会小命不保了。

  充做束缚的布条被朱望湖挣松很多,全身溃烂蔓延,已是面目全非,但还是一脸狰狞,咳着黑红的血,不住嘶吼,直到对上那只被腐肉和蛆虫占据的眼眶空洞,朱望湖周身一震,怒目圆睁,含糊不清的诘问

  “是你,是你!”

  “当然是我,不然还会是谁”

  这副朱望湖熟悉的皮囊下,这个曾经备受他信任的人,现在却用阴森滞涩的嗓音,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变成另外一个人。朱望湖分辨不清,到底是一直以来备受蒙蔽,还是那人处心积虑利用了他身边的人,朱望湖满心不甘,绝望和恐惧侵袭着他,他或许会在浑浑噩噩中神志不清的死去,可这个人来到他面前,提醒他清醒过来,看着自己死去,看着自己腐烂,看着那费尽心思经营的一切穿手而过,为别人做了嫁衣。

  “我经历过的一切,你所体会不过万分之一”

  面对面贴近,一只死气沉沉眼白泛蓝的眼睛,一只死亡的空洞,要将朱望湖吞噬殆尽。朱望湖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嘶力竭,他体内的黑色毒虫吸食饱了血液,穿梭于他的皮肉,时而爬出他的身体表面。黑仁在泛蓝的眼白上僵硬的移动,活死人的嘴角缓慢撕裂般张开,从喉咙里冒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声,毫不畏惧的伸手捏起一条爬出来的毒虫,拿到朱望湖眼前

  “你知道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是怎么来的吗?你一定猜不到我会把虫卵放进你用来做药引的血液里,你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会死了吧,所有助你苟全性命的人,一个都逃不过”

  尖叫戛然而止,朱望湖如同被扼住咽喉。汤药煎好,服用之前加入新鲜的童男童女的心头血,早就流在孩童血液中沉眠的虫卵,随之进入朱望湖体内蛰伏,当母虫接近之时,虫卵就被唤醒,吸食寄主,迅速成长。把母虫送出做诱饵,愿者上钩,朱望湖主动将母虫带了回来,使得事情简单了不少,计划得以顺利施行

  “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吊着诡异的眼球忽地从眼眶中脱落出来,一截相连的血肉悬悬欲坠,其中涌出蠕动的蛆虫。那身躯骤然倒下,还捏在手上的毒虫从手指钻入,一点黏稠的几近干涸的暗枯血液从破口幽幽淌出,面上仍带着怪异的笑。

  僵硬的,身体动弹不了,朱望湖感觉到毒虫在自己身体里面爬动,还被腐坏的气息笼罩,散发着腥臭的血液从他的七窍中汹涌而出,他似乎该回忆自己最得意的时候,但他本该意气风发的人生被那个他一手推入深渊的人拉下挂在悬崖口摇摇晃晃,就等他力竭松手,一同落入深渊。

  目瞪口呆的围观全程,缩在角落里的医师们瑟瑟发抖,变故太快,然而他们一头雾水,只有满心惶恐,当那两人不再有动作,像是没了生息,半晌之后医师们才哆哆嗦嗦的挤在一起挪近一点去看,囫囵唤了两声,没有丝毫动静,几个不自觉的想再凑近点看,一个医师崩溃的退着扑到门上,边拍门边磕磕巴巴的吼

  “死……死了,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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