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一)
雨之2018-12-05 23:373,163

  这地方依山势而建,洞穴密布,入洞穴而居,多数楼阁宅室都嵌入洞中,半遮半掩,四方错落。寻了个酒馆住下,兰采秀将莫已深抱在怀里一副急色模样,登记名帖之人见怪不怪,只多看了依青枕碧几眼,枕碧不似花楼里的人,暗暗嘀咕这黑面罗刹从哪里勾搭上这么个好货色。酒馆喧闹的很,马上又迎来新客,登记名帖繁忙不容纰漏,很快便再不分神其他。

  随身带着的解毒药丸只剩一粒了,吃了稍微能控制住毒性一点。莫已腿上的伤口还是止不住血,封锁穴道只能减慢血流,而且封锁穴道不宜时间过长。兰采秀将解毒药丸喂莫已吃下,叮嘱依青看守,带着枕碧下到酒馆大堂里,要了两坛子酒,挨着人多处坐下,几碗酒下肚,便加入人群中的胡侃,枕碧巧笑依偎,劝酒一把好手,兰采秀故意引话,不多时就打听出想要的消息,这才揽着枕碧施施然的回房。

  “说是有个珍奇大会就在今晚,只要出得起钱什么都买得到”

  枕碧对依青解释,要明抢暗偷还是出钱买,端看兰采秀的意思,只是出钱去买的话,就要在人前暴露了,只怕有更多防不胜防的算计。事到如今,还没察觉有人暗中算计的话他们这些年江湖也算白混了,那人藏得好,还没露出狐狸尾巴,不过那人就跟在他们身后,一进到这里,被窥视感觉就明显了。若是这里的掌权者,在自己的地盘上应该自信手到擒拿再将他们大卸八块,凭那些在山林中围攻兰采秀和依青的人,可见其主张狂,不可能引狼入室,更不可能将威胁置于眼下而不顾。便是还有另一方人,在利用兰采秀他们,更可能是这里的敌对势力,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既然如此,哪有白白给人送银子做冤大头还当活靶子的道理,枕碧大概也能料准兰采秀的意思,便准备去寻身便于行动的衣裳,兰采秀却突然说要一个人去,他的决定不容置疑,枕碧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会儿,不再多言。若兰采秀只是个没脑子的莽夫,或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他就不会站在这里,枕碧平时看似不服管教,却比谁都清楚这点。

  “早点回来,你的小娘子可等不了多久”

  一个人行动更易隐藏,也更易脱身,就怕陷入寡不敌众的境地,依青不放心,还要劝拦,至少有人在外接应也好,如果不带枕碧,依青愿去,还未开口,就被枕碧阻止

  “你安分待着,别捣乱”

  药馆之主,掌权者之一,是这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权者,唤作朱望湖,朱望湖当年是夺权而起,虽然成功掌了权,却付出不小的代价。被他夺权的那位“前辈”痴迷药理,不然也开不起这药馆,药馆里的货源都是那人自己配制的,与外头被封禁的有所不同,那人改进了药方,拖延了致死的时间,但成瘾性快得多也大得多,每一次吸食的药量都要比上一次成倍增加,药馆的利润也就成倍增加,远远超过赌坊花楼酒场,朱望湖自然是看重这一点,看得眼红,处心积虑将人拉下马,获得药方,接手药馆,不想“前辈”不愿他好过,临死给他下了奇毒,每到满月便会全身疼痛难忍,皮肤溃烂,七窍流血,备受折磨,却不立即致死,寻医问药许久,才只得到缓解之法——每月要用一对童男童女的心尖血做引入药,便可抑制毒发作,这个地方找不到孩童,朱望湖为保命只好从外面买来,一来二去,便在外头村子里找了一个人每月按时前来交易,给予些金银,那人享了富裕,朱望湖续命,很是公平。

  怎知这个月那人捆了童男童女来,回头就出了事情,护卫才发现了那人没了头颅的尸体,就察觉有人闯入,护卫回来禀报,其中一人翻下洞穴,而另一人背着尸首逃走了,先不论下了那个凶险至极的洞穴的那人能否还生,朱望湖更在意那具尸首,派人前去村里查探才知那人一家被灭门,无一幸存,猜测闯入的那两人是那家人所托来寻尸的,可也同样不见踪影了。前因后果皆不明晰,其中到底有何内情?幕后是否有人操纵布局?理不出头绪,朱望湖寝食难安,急切派出自己最信任的下属去从那边着手深查。

  拖延多年,毒入肺腑,朱望湖一副病入膏肓相,只他不甘心,又恐惧,吸着人血,一日日苟延残喘,唯有看着累积越多的金银才会高兴,可他每每回想当日,就会不禁怀疑那人到底是不是死干净了,在他首次毒发之后,总算知道那人死前望着他那刻毒又轻蔑的眼神代表什么,他便派人去死人堆里掘,可是带回的只有一堆烂肉,那么多死人,怎么让人相信一堆烂肉就是那人,朱望湖的疑心这么多年就没放下过,这次突如其来的事端,让朱望湖不由想起了那人,他颤抖着,怨恨但是激动,如果真是那人回来了,他一定不择手段拿到解药,再将之碎尸万段。

  朱望湖派人查探却一无所获,干脆静待那人送上门来,他一心惦记上那人,难免就忽略了旁的。

  奇珍大会准点开始,座无虚席,皆翘首以待。兰采秀藏身于房梁上,难得做回梁上君子,只待找准机会下手。这奇珍大会倒当真担得起“奇珍”二字,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囊括多样,既有山中瑰宝,也有海底贵宝,一一在台上展示介绍,只要看上眼的,价高者得。甚至还有人买下个一头双身的女人,兰采秀看得不住皱眉,这买回去无非就是侮辱享乐,等玩死了再弃之如履,生而如此已是悲惨,奈何还要遭受这等罪祸,真是满堂乌烟瘴气。

  比之那些“奇珍”,那毒虫一出显得不那么醒目,但兰采秀只看一眼,便确定这东西就是依青描述过的那种毒虫,他顿时为之一振,听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随意的叫价,没有十分想买的意愿,最后却是坐在前桌一人叫出个加倍的价格将那东西买下,东西一收,那人就起身绕过叫卖台离开。高价买下不热门的东西,一买到就走,行迹实在可疑,兰采秀悄悄跟了上去。

  叫卖台后一向是客人止步的内地,那人貌似是拿出个令牌一示意,就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走向后院一小门,小门一出,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路,门口停了架马车,华盖良驹,四面分别站有一名护卫,目光尖锐,四肢沉稳,周身锋利,皆是高手。兰采秀不能太靠近,只好远观,蓄势待发,等候良机一击击破,免得节外生技,召出一门之隔的内里的人。看着那人恭敬的将装有毒虫的小小木匣递进马车,一手伸出车帘来接,那人仿若说了句什么,那手便停住,再收了回去,旁边一护卫接过小匣子,又拿了个琉璃小瓶出来,打开匣子将毒虫装入小瓶用木塞塞紧,才又递进马车里,这下马车里的人终于接过,护卫将小匣子随手丢弃。

  只是停留少时,那行人便离开,听着车辙声渐远,兰采秀闪身出现,到方才那行人停留之地,捡起了那个被丢弃的小匣子,打开一看,匣中留有漆黑的粘液,再仔细检查,刚才被丢在地上受了碰撞,匣子底面似有松动,露出一条细缝,内有夹层。兰采秀凝神,双指并拢一使力,匣子上层就被整齐削去,显出夹层里装的东西来,一个四方的扁小纸包,向上的面上写了句话,只四个字“解药是药”,乍一看不明其意,但兰采秀瞬间便懂了,在这地方,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称之为“药”的?小心打开纸包,里头装着灰褐的药粉,分量很少,却散发出一股极其诱人的香气,缭绕不散。兰采秀将纸包又折封好,难见的犹豫了,反复瞧过纸包上的那几个字,脸色晦暗不明,终是将纸包纳入袖中。

  偶有醉酒者神志不清的经过,复又寂静,一门之隔的喧嚣传得远,也很模糊,门檐下站了个人,一身玄黑衣裳,头上还戴着黑纱斗笠,整个人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他是否看向何处,阴沉沉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突然从那斗笠下透出一阵桀桀的阴森笑声,压住了门内传出的模糊喧嚣。

  药粉冲入水中化开,颜色冲淡,香气掺了水汽,多了几分黏腻,但还是消散许多。枕碧扶起莫已,等着兰采秀将杯子端在莫已嘴边,却见兰采秀手上顿住

  “怎么,解药有问题?”

  这时枕碧才突然意识到,听闻找到解药的消息,他和依青都松了口气,但兰采秀却未多语,连脸色都未有所松懈

  “无事”

  将解药喂给莫已,她嘴角有点溢出的,兰采秀伸出拇指帮她拭净,目光不从她面上错过半分

  “一定没问题的”

  低声似自语,似波澜不惊,又似剑锋直指,但那声音中夹杂着数九寒天的凛冽,从脚底一直攀上人的心脏,似乎下一瞬就会轻易将之捏碎。兰采秀动了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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