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二)
雨之2018-12-04 23:003,114

  记号指向与地图标识不同,枕碧却半分不疑。这记号刻的极为隐蔽,若不是有蝴蝶盘旋停歇,枕碧注意不到,这是他们山寨独用的记号,再撒上常人嗅不到的香粉,易吸引近处蝴蝶,旁人不知晓,容易忽略,只他们对有蝴蝶流连之地会习惯多加注意。寻着指向过去,又找到另一处记号,枕碧这才折返,找回依青莫已所在处,将记号之事一说,依青心下也定了定,枕碧再度背起莫已,三人动身。

  洞穴内怪石嶙峋,多有锋利尖锐之处,内盈风息穿流冲突,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兰采秀翻身而下之时,废了番功夫才在离洞口不远处持上一块突石稳住身形,洞中漆黑便于隐藏,若敌人随之而来也可突袭,但兰采秀所料不错,敌人对此地极为熟悉,便就不会冒险深入洞穴,更不看好兰采秀下了洞穴还有活路,只是稍作查看,确定兰采秀进入洞穴不见身影了,就立即撤退,等他们一走,兰采秀扯下腰带作绳借力,攀石而出,急速追踪跟上敌人,尾随其后,终是到了一地。山体从中裂开一狭缝,呈“一线天”,朝外的山壁上画有一方印记,“井”字内嵌菱形,正是兰采秀在地图上画的那个模样。寻至此处,兰采秀又回头而去,留下记号指向“一线天”所在。

  据说从前有一群好赌之人惯于趁夜在一处水井边聚赌,赌资就常常押于井口一角,一来二去场子摊得越大,三教九流的人都来,不只是聚赌了,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官府不容,意欲拿人缴财,一群人得了消息携带钱财逃了,找了个隐秘之地又聚集起来,组成个自认为“世外桃源”般的地方,赌坊花楼酒场一类应有尽有,无所顾忌,只管享乐,有钱花钱,没钱就用命抵,人命买卖也不足为奇,还有许多外头鲜见的“稀罕物什”供买家赏玩,这么个“销金窟”,几乎藏纳了所有见不得光的私欲,只要出的起价,就能得到满足,没有底线和约束,敛财以堆砌权利,逐渐形成一股不可小视的江湖势力,再加上地方难觅,只有“熟人”引荐才得以进入,只有获取“资格”才能得到路线自由进出,这些人自然不会对外声张。这地方一直游离在朝廷之外,也似乎游离在江湖之外,比之冯知楼那样归束起的一个组织,除了亦正亦邪不定立场,并不出江湖门派的范畴,一般都是独善其身就不搅是非,而这样的地方难容于世,只有在一个相对独立不被发现的地界,才好称王称霸,自我优越。

  “井”字内嵌菱角就是标志,原生于这里的金银都有相应标记,出于几个大豪奢之手,那些人是掌权者,拥有最多的财富,割分所有赚钱的产业,只有少量的原生金银会从这里流通出去,沉溺于这里的人,会将拥有那样的金银当做炫耀的资本,在外面也会防止引人注意不愿显露,所以能任意使用这样的金银的人,想必只有那些掌权者了。

  单就兰采秀一人潜入其中并非难事,遍处绕过,明里暗里听了不少事,村里那家大户拿着这里的金银,必然跟那掌权者之一有什么关系,掌权者有三,赌坊花楼酒场主要掌于两人之手,另一人主掌“药馆”,这药馆才最是暴利,药馆中有让人飘飘欲仙之药,嗅之兴奋,食之逍遥,灵丹妙药,苦痛全消,自然价格不菲,丁点儿便得拿黄金去买,这药物长期食用通体舒爽,一旦停用便有百蚁食身之痒痛入骨髓,头晕目眩瘫痪难行。食药之后必饮美酒,状若癫狂。古有一味药名“寒食散”,食之亢奋,便是同理,而这里的药馆有一新药药效更强,极易成瘾,滥食为害,短期就会致人暴毙。官府禁药之后,便不再有明面上的流通,转而让暗里买卖价格水涨船高,但在官府严刑酷法之下,以身试法之人渐少,只有在这种地方才有明目张胆大肆开张的“药馆”,捏准了这害人利己的买卖,却还有数不尽的人趋之若鹜。

  按照记号的约定,兰采秀查探一番就出去原地等待,只要记号被看到,兰采秀相信他们一定找过来,比他想的要快,但情况却更糟,莫已中毒昏迷,伤口流血不止,兰采秀知道依青枕碧肯定已经想方设法救治,那他也暂且无能为力了。看来是必须再去那里面一次,不然还能去何处寻找解药呢?

  这里头身份审查最为严格,能往来的,都有专有名帖,每人名帖只此一张,为不暴露真实身份,名帖中印编号,通行皆用名帖登记,每个编号的行踪都要写的一清二楚,避免有人浑水摸鱼,虽实行起来费时费力,每张名帖发出,每家店中的名册就要增录,还要有专人管理,但这是最具成效之法,保得这地方安稳多年。

  说起来兰采秀拿到张名帖也算走运,那时潜入药馆查探,出来时已到夜间,正巧碰上个服完药喝的伶仃大醉的人,摇摇晃晃的朝花楼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念着个相好的名字,兰采秀看他跌跌撞撞走入暗巷便跟了上去,听动静知道那人扶在墙边呕吐,不一会儿却传出痛吟,兰采秀现身一看,人已倒地,脸色青白,嘴里不住的吐血,抽搐不止,转眼就没了生息,兰采秀冷眼旁观,这是自食恶果,如何也救不回来,俯身上下搜了一圈,那人腰间还别着一大把银票,并一张名帖,名帖面上是黛色标志——名帖有等级之分,赤杏黛青白,从高到低,砸的钱够了,名帖便能换色,黛色以上才能进入药馆。这么个居中地位的人正好,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太过限制。趁还没有巡逻的护卫发现尸体将名帖带走除名销毁,兰采秀将银票和名帖收入怀中,又将尸体拖去寻了个无人注意的地方掩埋,期间与人几次险遇都是将将避过。

  有了名帖行事便捷,不必再隐暗处躲躲藏藏,名正言顺的四处走走看看,游混其间,与贪财恋色、挥金如土之众人并无二致,沾染了一身酒色之气,倒真像个醉生梦死、贪图享乐之徒。拿着名帖离开“一线天”时,表情似有点难堪窘迫,笑得勉强,“一线天”处的护卫不拦人走,只严卡入者,兰采秀表现出的这种,他们也是见得多了,无非就是挥霍一空了,不得不走。

  过了半日,再见兰采秀带着依青又回来,各自肩头还扛着人——自然是枕碧和莫已。护卫皆了然,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弄到钱了。因为有可以带人的规矩,便有人会引诱好奇者来,一旦入内便杀人夺财,或是将人买卖赚钱,这样的护卫就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手里有点好处。兰采秀神情纠结,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的掏了两枚菱形金瓜子出来,恋恋不舍的递给护卫,挂着个怪异的谄媚笑容,请求他们行个方便。护卫是拿不到掌权者所造金银的,拥有一点便可身价不同了。一看见兰采秀拿出来护卫眼睛就亮了,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相必这里不会有人这么“慷慨”,这是捡了大便宜了,护卫立即热络,毫不犹豫的让路。

  投其所好的“贿赂”才能事半功倍,等护卫的询问到他们扛着的人,兰采秀晃晃手指故作神秘,只答“奇货可居”,这是要卖人,这人还颇具特别之处,护卫没看出来,两个女人都被下药昏迷,手脚被束,眼上口上皆以黑布条覆住,略略可看出只有一人姿色出挑,另一人不够显眼,脸上还灰扑扑的沾了不少尘土。护卫都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奇货”,兰采秀卖足了关子,口风不漏,一解出去时的郁闷,满脸跃跃欲试,护卫不强求,只要进去了,若真是“奇货”出手,到时候就可知,而兰采秀这样,应是还有更多油水可榨的,护卫心知肚明,不可耽搁了肥羊入瓮。

  再看被兰采秀引诱而来的依青,高大沉默,脸面骇人冷然,隐约可窥见血煞气,只叫护卫不约而同的想起一个词——亡命之徒,心狠手辣、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在外头没了出路,进到里面去倒是如鱼得水。亡命之徒可比只会骄奢淫逸的人活得好、活得久。护卫按下心里的那点嘲讽,迎了他们入内。

  顺着“一线天”入内,地势往下,一路深入,到一洞穴为止,避入洞穴之后,枕碧睁眼,迅速从依青肩上滑下,挣脱的绳子,扯了面上的黑布条,挽住了依青的手臂,半靠上去,依青低头看了他一眼,枕碧挑起眼角,露出个轻佻笑容,隐隐有点妩媚意味,依青一怔,略有些不适。而兰采秀也将莫已放下,解开她手脚的绳圈,又解下黑布条将她的脸庞擦拭干净,没了遮掩,莫已眼睑上的充血和嘴唇上的青紫看来更加严重了,脸色也呈现一种死气的苍白。毒蔓延加快,再耽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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