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四)
雨之2018-12-09 18:153,126

  举办奇珍大会的奇珍楼富丽堂皇,每逢奇珍大会总是热闹非凡,相比之下,平时就冷清许多,不过这地方也是给真正腰缠万贯的贵客准备的,各种消遣应有尽有,还全都是最好的,衣食住行玩乐都被精心伺候,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不受限制,自是与外面诸等不同,享尽优越。只有奇珍大会时外头那些人才有机会进到奇珍楼大堂,看中什么又有能力买下的露个脸,见识一下“奇珍”,可那最好的东西,都是让能住进奇珍楼里的贵客先看的,尽情随意挑拣,必要最好,挥金如土,只要称心如意。

  贵客为尊,财神爷自然要好好供起来,都是轻易开罪不起的,其中不乏身份权贵,更不能有一丝怠慢,若稍有差池惹出个不高兴,怕是这整个地方都要遭殃。只有在奇珍楼,这地方势力才会伏低做小的收敛起来。

  上次探过奇珍楼,虽不算深入,多少有点了解,兰采秀选择这里做隐蔽之所,一为安全,二为莫已,既然有舒适的地方可用,也不劳累莫已跟着他提心吊胆还要往乱七八糟的地方躲,她的身子也还需要好好休养,在这里至少有个干净柔软的床榻可卧。先行潜入寻到个偏僻的地方,周围几个房间都少有人入住,挑了其中最僻静的房间,又将附近护卫都摸清楚了,兰采秀这才出去带莫已进来。莫已被他护在怀里,单手揽腰,扣得很紧,莫已也埋头抱着他,全然托付的信任模样。追溯到一开始,兰采秀就全力将莫已护得滴水不漏,莫已都不禁疑惑,他们之间不过是银货两讫的交易,两坛子酒哪能讨得人给自己卖命,而兰采秀却是如此看重她,似乎当真卖命给她了。莫已涉世未深,但也能明辨好歹,哪怕兰采秀他们对她有所隐瞒,事关生死之时,从未舍她而去。莫已想,江湖上的生死之交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位置偏,采光不好,想来是如此才未有人入住,但房间有常打扫的迹象,安静又洁净,此时临近傍晚,光线极晦暗,教人不由地有些放松下来。莫已打量了一圈,轻声问兰采秀

  “躲在这里没事么?”

  外头那些人追查他们追得紧,哪能料到他们还有安逸可享。莫已也是做好准备吃点苦头的,哪想还能舒舒服服的享受。这屋子及得上她在冯知楼住过的了,只是这里的装饰布置华丽耀眼,一看就知道很贵。

  “在这里借住到事情解决我们就走”

  本来他们是偷偷躲在这里的,兰采秀不以为然,淡然说出“借住”,并唤着莫已一起坐下。莫已动作很轻,有些心虚,往紧闭的房门方向看了好几眼才坐下来

  “也不知道枕碧他们怎么样了”

  双手托住下颌喃喃自语,自打分开,莫已便两头都挂心。他们在这儿安顿下来了,却不知依青枕碧的情况,依青伤还没好完全,要跟人动起手来也不知能不能顺利脱身,脱身以后能不能顺利找到地方躲避。

  “你这是小瞧他们呢”

  自己的人,兰采秀从不质疑他们的能力,这种信任源于了解。一句话吸引了莫已的注意,兰采秀像是想让她安心,或说是分散她的注意,竟缓缓讲起依青莫已的来历,跟说故事似的,开始声音平缓,渐渐引人入胜。像是从前莫已听她爹给她讲江湖奇人佚事,一下子就让她听着迷了。

  多年前有一飞贼,轻功极高,武艺出众,官府久久缉拿不到。飞贼谋财不害命,行踪难测,偷无失手,但凡有点家底都害怕被盯上。再说有一官差,身形高大厚实犹如小山,一把官刀耍得虎虎生威,在一众官差中武功一流,做了个小小的官差头子,正好奉命追查飞贼。这官差是个固执人,不懂圆滑,人人都知追查飞贼是个苦差,追不到定要吃发落,追得到功劳也只会是上官的,但他只管领了命令不会推脱,一心扑到追查飞贼的下落上去,还真叫他查出些线索,和飞贼几次交手,皆是势均力敌,渐渐双方生出些亦敌亦友的心心相惜来,官差想劝飞贼金盆洗手,找个正经营生,飞贼则笑官差迂腐不堪,一身本事交与狗官卖命。后来官差才切身了解飞贼所说“狗官”为何意——上官再等不及限时强逼官差将飞贼缉拿归案,官差心有犹豫,而这时飞贼不知为何破了自己的规矩劫财杀人,上官为保头顶乌纱拿了官差做替罪羊,行与飞贼勾结杀人之罪行,严刑拷打之后推菜市口斩首示众,官差喊冤无人听,为证清白不反抗,最后竟要落个是首分离的下场。谁想飞贼堂而皇之只身劫法场如入无人之地,在场无人能拦,此后再寻不到两人行踪,官府遍贴缉拿榜也毫无收获。

  “可是,飞贼为何要杀人?”

  话落一段,莫已尚有疑问。知道这是依青枕碧的亲身经历,脱离了听故事时的那种疏离感,相识的人发生的真实的事,才让莫已感觉触碰到了真正的江湖,原来江湖传闻,并不只是传闻而已。其实她已自处江湖,却总会忘记。

  “欺辱妇孺,凌虐老者,滥杀无辜,该死”

  言简意赅几句概括,兰采秀不想细说,怕莫已难以承受,她被呵护着长大,很难想象这世间藏着的肮脏恶意和深刻绝望,在光线昏暗里,她的脸庞透露着少女未褪的稚气,只看着就叫人不自觉的心软了。兰采秀说这些,实则就是哄小孩儿,小孩儿不该操心,而且莫已也很听话,不给人添麻烦,兰采秀才愿意和她说这些。

  这其实就是话本里的恶人做尽恶事,飞贼为民除害,恶人死有余辜。莫已她爹从小的教导让她心里有把尺,很多时候善恶分明,不过她对亲近的人容易心软,很是偏心。莫已没再深究,想着从村里那大户家出来的时候,坚信依青和枕碧都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就轻轻笑了笑

  “那飞贼,应该称为侠盗了”

  哪里称得上侠盗,不过是做飞贼的心里也有把尺罢了。飞贼入户,不巧正碰见那家称为“儒商”的家主强抢民女遭了反抗,抓了女孩一家子,当着那家老汉和两个老人的面,侮辱了老汉的妻女,又将两个老人乱棍打死,最后边叫嚣着边砍死老汉。飞贼看见的,便是那屋里的尸首和遍地血红,以及老汉死不瞑目的表情和凶手嚣张的狞笑,要是那晚飞贼早到些时候,便可以救下一家性命,要是那晚飞贼没有选择入户到“儒商”家中,便不会知晓这件事。飞贼抽刀截断了凶手喉咙里还未消停的狞笑,喷出来的血混到地上,实在脏得很,飞贼为那老汉阖上了双眼。飞贼不知,这“儒商”与官差的上官早有勾结,“儒商”一死,飞贼是断了上官的财路,上官恼怒,也怕将事情越捅越大,听说官差跟飞贼几次交手都让飞贼逃脱,便认定了官差的勾结之罪,要杀了官差泄愤。之后飞贼劫了法场带着官差逃脱,该死心的已经死心了,反正都是孤家寡人,两人便决定丢了之前的姓名身世,相携相伴闯荡江湖。再后来,两人做了人家的手下败将,有了新的名字,跟着人家占山为王去了。一切更像是情势所迫,而人在其中躲不过随波逐流。

  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莫已眼睛半阖,收下托住下颌的手,肩旁也微微往内蜷起来。

  “累了便去休息”

  怕惊了她,兰采秀放轻了声音。她解毒之后有些嗜睡,乏困起来有些呆滞,又隐隐有些焦躁不安,入睡之后间或有无意识的细微痉挛。不仔细留意,只会以为她只是还未恢复,兰采秀却从一开始就忽视不了,他一直留心,要在莫已完全解毒之后,试着将残存在她体内的“解药”逼出来,那种隐患,尽早解除为好。

  胡乱应了一声,莫已不动,兰采秀便靠过去将莫已打横抱起,莫已小小惊讶,神情散了点迷蒙,抓住兰采秀的衣襟,兰采秀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臂,将她抱到床榻上再扶她躺下

  “没事,睡吧”

  趁莫已又松懈下来,兰采秀若无其事的点了她的睡穴,莫已瞬间就沉睡过去。兰采秀推掌入力,手掌贴到她的左肩,以内力探入她的体内,毒已肃清,可隐隐有股异样的“气”在扰乱,流窜在脏腑间,伺机而动,兰采秀试图将之抓住揪出,却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才揪出一点,莫已就大汗淋漓,呛了口血出来,兰采秀不敢冒进,收手回来,莫已气息粗重,睡中仍痛苦难耐,兰采秀只好又将她挟入怀中,听她发出低弱的痛呼嘤咛却无可奈何,若不尽快将之剔除,只怕日益黏附愈深,可是用内力强势拔出是搅乱,必然引发痛苦,更不知会不会弄巧成拙,对莫已造成其他伤害。兰采秀容忍不了莫已稍有差池,毕竟这“解药”是他亲自喂她喝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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