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死了,我便从这里,三步一跪,九步一拜求到九驼山上的金华寺去,去佛祖那里把你的命要回来。”
饶儿当是个笑话,摸摸她的头,起身和她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早些睡吧。”
莺歌埋头喝下那茶,可能是泪掉进去的太多,她没有喝出一点茶味,只觉得咸咸涩涩的。
饶儿心里放心不下洛如是,她哄着莺歌睡下后,就偷偷从后门出了府。
洛如是被王子由送到曲府里,刚进屋,不想迎面撞上了曲锦,王子由的第一反应便是把洛如是护在身后,两个男人暗自较量,谁也不肯退让。
洛如是笑着推开王子由,“子由哥哥,陪我一夜,你也辛苦,你先回去。”
王子由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其实只要她一句话,她去哪里他都能允诺她,他真不知这曲府有什么不好的,她明明不喜欢被束着,偏偏甘愿在这里受罪。
但是他反驳不了她,她喜欢的事,他舍不得说一句。
他点头答应,转身消失在雪夜里没了踪迹。
曲锦对身后的十六说道:“你也出去吧,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盯着她的双眸,没有看到一丝愧意,半分退意。
“你是不是知道刘府做火药?”
“是。”
“那你还敢这么大胆?一个人不说一声就去做这样,那你又可知你这一把火烧死了多少人?”
“曲锦,我说过,我会杀了刘家,不惜一切代价。”
曲锦气得两唇发抖,指着她,竟一句话都说不出,他是气她狠,但是他更气她不计后果,不与自己商量,这次他能为她处理,下次呢,他不知道,她就像埋下的一根药焾,随时就能同归于尽,让他追悔莫及。
他气的不行,却又拿她没有丝毫办法,风吹进来,吹得屋里的烛火恍了恍。洛如是错过他,站在窗户天,仰着头,任飘进来的雪打在脸上。
她突然转过身,开口道:“曲锦,你可知道,书上说,有一种鱼,名作鳏,从来没有同伴,如果有跟它同行的鱼,它便会把它的伙伴吃掉,特立独行,凶残之至,一生孤独。”
她突然勾着唇笑了,这种鱼看似与她没有一点关系,但是她却及其喜欢,因为她很像那种鱼,凶残之至,冷血无情。
“如是,这才是你的本意吧,你情愿孤独,都不愿意信我。”
曲锦苦笑着转身走了出去,外边天色微亮,洛如是追过去,扶着门槛,眼眸里见他在漫漫大雪中,走的孤独而又心酸,她手抠着门框,抠的一指甲木屑,她信他,怎么不信他,只是她不愿意像他这般,一味退让,更何况他已心属安阳郡主,她早晚都是一个人。
洛如是哭着蹲了下去,她与曲锦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花护法最早从房里出来,站在雪中,看见洛如是在门槛旁哭的直不起身,她手边是红色的门廊,身侧是白色的厚雪,身上是白色的衣服,乌发垂到了地上。
她朝她走过去,昨晚她亦是一宿未眠,她已经得到了消息,就是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子,就在昨夜,亲手断了一百多人的性命,断了一个诺大的刘府。
她突然有些欣赏她,欣赏她身上的那股狠劲儿,有点自己身上的影子。
洛如是余光被一堵墙隔住,她抬眸,看到花沁芳顶着一肩雪,正俯视着她。
“若有一日,你愿意或者无路可走,或者是其他的选择,你可以来找我,我带你去宫羽。这儿冷,起来吧!”
她伸出手,洛如是看着那只莹莹白白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上面,被她一把拉起来。
洛如是知道花沁芳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子,就自己跟着她的这些日子学到这些东西就能知道。
但是知道归知道,她想她应该永远都不会去那里,一来她不喜欢受制于人,二来她不喜欢管理杂事,三来她大仇已报,平生再无多少妄想。
“谢谢。”
洛如是止住泪,对她笑了笑,但是她心情不佳,笑起来也是僵硬不自然。
花沁芳收回手,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也不顾洛如是的反应,转身又走回了大雪里。
洛如是看着门外还在落着的雪,突然想到刘府,此时的刘府此时怕是也被大雪给覆盖了,只是在这层干净的白色之下,又不知埋了多少人的骨灰。
人命尚且不过蝼蚁,刘府再大的倚仗又如何,还不是没有人从这场大火里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