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洛瑾一把所有人都微表情都尽收眼底。程牧尘虽然全程站在自己身边一言未发,但是他的身体和脚尖方向冲着沉露,若不是薛悦先一步出来解围,怕他早就绷不住了。
而薛悦的高情商则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看她和沉露见面的时候先是一愣,两人的表情都很微妙。这说明她们应该知道彼此的存在,却又是第一次见面,她们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连接着彼此。而她话不多说,却不露声色的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到舒服。她暗自庆幸亏了这个女人和自己应该没有什么交集。要不然她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再看沉露的畏畏缩缩,她这是打心眼里不明白程牧尘是看上了她什么?这种乡下女人一点都上不得台面。
果然在薛悦的安排和“关照”下沉露后面的状态好了很多,整个人也放开了不少。看着有说有笑的一群人,现在感觉自己被边缘化的反倒是洛瑾一。
……
天色已经渐晚,很快最后一缕夕阳的色彩也被墨蓝色的海水吞没。整个天幕都暗了下来,灯火通明的游轮如同落入了黑色天鹅绒之中的明珠。海面上无比的沉静,洛瑾一独自站在甲板上,她面对着栏杆看着幽深黑暗的海面,手里拿着一杯高度数的洋酒,似乎心情并不好。
“女士,需要香槟么?”一名侍者打扮的男人在她身后问她。
“不要。”洛瑾一心里烦闷,没好气的拒绝。
“来一杯吧,可以解忧。”侍者似乎并不准备离开。
“走开!”洛瑾一转身呵斥。
不料这个侍者不光没有走,还抬起头来冲着她微微一笑。
“哥……!”洛瑾一看清了来人的脸,竟然是洪昌。她先是一惊,然后左右打量四周的环境是否安全。
“放心吧,这里背光,没有人会注意的。”男人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的表情扫视了一圈甲板上欢乐的人群。
“你怎么来了?难道师傅也来了?”洛瑾一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是他让我来的,不过他自己没有来。”男人也靠在了栏杆上。
“我不是让你和他说我已经大有进展了。他还派你来做什么?”洛瑾一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有着轻微的颤抖,只是音乐的喧闹声和海风掩盖了这一丝不安。
“老头子改变计划了,阿艺,可能你很快就不用寄居在洛家了。”男人把手里的香槟喝了一口。
“哥,这是什么意思?”其实洛瑾一看到洪昌的一瞬间已经猜到出芸改变了计划。她洪艺化身为各种各样的身份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无论她的身份如何变化。唯一不变的是她和哥哥洪昌一样,都是出芸的一颗棋子。 要说不同,那么哥哥是刮骨刀,而她是温柔乡。
出芸最喜欢的就是玩弄人心,他惯用的伎俩无非几种。第一种,利益诱惑你,比如钱财地位,长生不老。第二种,吓唬你。生死轮回,各种法术神迹,装神弄鬼,让你怀疑自己的认知甚至怀疑整个世界。最后一招的就是美人蚀骨,有了她洪艺吹着枕头风,百炼钢也能绕指柔。
可是这些平日里百战百胜的法宝,如今到了程牧尘这里基本都没起到效果。程牧尘是一个正人君子,一般男人在她的柔情蜜意下早就失守了。几次三番下来程牧尘心性坚定,根本不上套。出芸才这么气急败坏的派哥哥亲自出面,怕想要他的命吧。
但也是正因如此,洛瑾一的私心里却希望这一切不要就这样结束,她想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老头子的招数都用了。但是这个男人和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那些花里胡哨的招数他都不吃。老头子早就动了杀心,上一次他让我告诉程牧尘藏宝阁下面矿穴的位置,就是想他死。不想这个家伙命挺大,竟然逃出生天。一般人在里面只要待上48个小时,那矿洞的放射性就是不将他至死,也会把他变成个傻子。”
听到哥哥洪昌的话,洛瑾一的手悄悄的在下面攥成了拳头。洛瑾一回想起那天偷偷给沉露通风报信的场面还是心有余悸,亏得是人救出来的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一次他应该是逃不脱了。”洪昌说完,将手中香槟一饮而尽,他看着远处坐在高台上谈笑风声的一行人。
洛瑾一闻声一把抓住了洪昌的手:“哥!你要干什么?这船上到处是摄像头,你在这里动手不是等于自杀?我们说好帮师傅拿到这个矿洞以后要一起好好生活的。”洛瑾一是真的慌了,她一方面害怕程牧尘会出意外,更担心哥哥双手染血会难以脱罪。
但是洪昌的脸上却又浮现出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回过头来对洛瑾一说:“阿艺你别担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程牧尘会自己去死的,并且心甘情愿的去死。你放心,这满船的摄像头会为他的死作证的。”说完洪昌转身欲走。
“哥……你说什么?!”洛瑾一还想继续拽住洪昌问个究竟,可是高台上和一群人正在谈笑的程牧尘似乎也觉得她很久没有回去了,而正在起身寻找她。
洛瑾一赶忙松开了洪昌的手,正好程牧尘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洛瑾一的表情立马恢复了她一贯的优雅大方,她冲着程牧尘挥了挥手,然后起身向他们所在的观景台走去。
观景台位于整个甲板的高处,这里有着玻璃围栏和舒服的沙发。新郎新娘和他们最亲密的朋友们正围坐在一起。洛瑾一到的时候他们正在玩一个类似真心话和大冒险的游戏。不过规则略有不同,薛悦邀请洛瑾一和大家一起玩,洛瑾一虽然现在满脑子都是哥哥刚才说的那些话。但是她毕竟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沉得住气不会洗怒形于色,于是也跟大家一起玩了起来。
说实话的,要是除去了这场即将发生的阴谋,今晚还真是一个值得记住的快乐夜晚。要知道这里面坐着的大多数不是大家族的继承人,就是大企业的老总。多年来的商场生涯让他们已经习惯了带着面具活着,今天因为好友的婚礼,大家能够聚在一起卸下伪装。就像孩子一样,玩着游戏,喝着啤酒。说实话,要不是这海风微凉一直提醒着她要清醒,洛瑾一也想要一醉方休算了。
这一轮沉露输了,在一群人的哄闹声中,沉露选到的惩罚竟然是吃芥末。大家跟着一起起哄,非要她来一口。
看着沉露哭丧着小脸,捧着一小碟子绿芥末直咬下嘴唇。
“那个……我来吧。我吃。”贺柒直接出来英雄救美。
程牧尘的眸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杯冰水。
“那不行啊!愿赌服输!”贺家老五出来拦着自己的弟弟。
“换一个,换一个惩罚吧。”薛悦直接出来替沉露解围。
“哎!不带你们这样的啊。我刚才可是喝了一碟子辣椒油啊。”另外一个伴郎举着面前的红油碟子只叫苦。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回忆起了他刚才的可怜模样,一起哄堂大笑。
“愿赌服输。那吃一小勺,大家没意见吧。”新郎官薛方出来帮她说情。这下子大家才点了头。
沉露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勺芥末,眼睛一闭,头一扬,在所有人的哄闹中吃下了一勺芥末。
刚吃下去还没什么,紧接着那芥末的后劲儿才上来了,沉露瞬间是泪流满面,口腔里都是芥末的甘冽和辛辣。整个人开始咳嗦起来。
贺柒拍着沉露的背手足无措之时,程牧尘的一杯水递了过来。沉露现在是眼泪婆娑,本能的接过来水就一饮而尽。还好暂时压住了辛辣的冲劲儿,清凉的冰水如同浇灭了胃里的火炭,沉露整个人这才又活了过来。
眼泪止住,这才看清了杯子是程牧尘递过来的。多亏全场只有他不喝啤酒,叫了一杯冰水一直没喝,要是没有这杯水,自己可真要难受坏了。
游戏又玩了一轮,大家虽然意犹未尽,但是也时间也不早了,于是各自回房准备休息。
这一晚上大家在接触中,程牧尘也稍微放下点心来。他看的出来贺家的老七是对沉露有几分的上心的,要不然也不会带沉露来这种名流云集的私人聚会。但是似乎襄王有意神女无心,沉露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那份活泼和放松在她和贺柒的相处过程中,程牧尘并没有看到。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最多是亲近但是不亲密,更何况其实几次他都知道沉露的目光偷偷的扫过他的脸。要不然他递水的时候,沉露虽然满脸泪水视线模糊,怎么却接的那么准。
想到这里,程牧尘的心情又晴朗了几分。
但是一旁跟随他的洛瑾一就没有这么轻松自在了。对她而言,梦幻般的舞会散场了,残酷的现实即将到来。她一直都想不明白哥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程牧尘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去赴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