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泽楷被郝正声连续的三个问题堵的哑口无言,手上的拳头越捏越紧,表情也越来越痛苦。
“您能先让我试戏吗?”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几个字,似乎这么几个字却已经剥夺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不用了,我知道你的演戏水平。你们公司昨天已经发了一段你的视频给我,对于一个非科班的人来说已经不错了,甚至可以说比现在的一些演员演技都要好上一些。”
“但是完全不符合我们电影的选角标准。”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好吧。”这句“以后合作”不过是郝正声常用的一句搪塞之言。
俞泽楷,他长得太出众了。演员可以长得好看,但是长得太好看就是他的原罪了。观众是看他的脸,还是看电影的剧情。这样一张妖冶的脸出现在荧幕上,观众还能够去关注电影的发展吗?郝正声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在他的电影作品里面发生的。
“您不能一句话就把我盖棺定论了。您给我个机会,我会证明给您看的。”
俞泽楷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甚至往前挪了一步,更加靠近郝正声,心里愈演愈烈的坚定,仿佛可以通过他的黑夜明星般的眸子里,全部传达给郝正声,震撼他的心灵。
郝正声望着他那双眸子许久,眉头紧紧的皱着。面试室里一片静谧,所有的工作人员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吭声,连俞泽楷经纪人也站在门外,静静地观察着房间里的动静。
足足有一分多钟,郝正声终于说话了。
“可以。”
两个字,在俞泽楷的听来仿佛是天籁之音般。他的表情霎时间放松下来,尽管他知道,郝正声肯定还有其他要求,但“可以”两字他已经满意了。
“如果你能够不住酒店,不住城市里,你的经纪公司也不能帮你的情况下,在边疆草原上自己独立生活半年,我就允许你参演。”
“我当时想着这个白白嫩嫩的男孩子怎么可能在草原里自己生活半年呢?要知道草原上面的日温差可以达到四五十度。白天穿短袖,晚上就得穿棉袄。没有自来水,没有火,平常连个人影都难以见到。这样的艰苦条件简直就是自己去找罪受嘛。”
“再说以他的条件,半年之内他参加综艺或者是拍部电视剧的时间都够了,足以让他在娱乐圈混出一点名声。这机会成本太大了,他怎么会去荒无人烟的草原上呢?”
郝正声笑着说,至今为止他对这个孩子仍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俞泽楷当时那双眼睛,让他至今为止都印象深刻。
“过了半年,我都把这件事都忘在了脑后。电影的角色我也没找到。突然有一天,我的助理引了个人来找我。”
“额……你好。我是郝正声,请问你是哪位?”郝正声正在研读剧本。因为之前那部电影迟迟没有找到主角,他不得不打算起另外一部电影的拍摄。他抬头,一张陌生的脸闯进他的眼帘,顿时,眼睛一亮。
这就是他找了两年的主角啊。
“郝导,我是俞泽楷,您不记得了?”
面前这个黝黑,脸上写满风霜和艰苦,身材长得有西北人魁梧味道的男子露出白牙,笑着说道。
乔薇薇听到这里,不由得惊呼。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郝正声所描述的俞泽楷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俞泽楷永远都是白白净净,风度翩翩,一脸“老子就是天下最帅的”的臭屁样子。他也会这么邋遢的时候吗?
“你也有惊讶的时候。”郝正声打趣道。
乔薇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坐到郝正声对面的位置上。
郝正声眉眼带着笑,接着说道:“其实我当时也很惊讶。”
郝正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不会再去探究俞泽楷是否有按照他的要求去内蒙古生活,这不用说。俞泽楷他现在散发出的气质,就是他理想的男主角。
“郝导,这部电影还在选角吗?”俞泽楷笑了笑,露出一排大白牙,闪闪发亮。
“你不必说了,两个月以后,你就进组吧。我们好好讨论一下怎么去表现。”
郝正声大笑着,走出办公桌后面,拍了拍这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伙子,眼睛里都是满意。
不知名的新人刚一出道就能担任郝正声这种级别的导演的冲奖电影男主角,这么多年来,屈指可数。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两个月,郝正声越看俞泽楷越顺眼,两人对电影的很多看法都有相同,每次在开拍前,郝正声都会和俞泽楷讲戏,不用多久,俞泽楷就可以领会到他的意思和想表达出来的感觉。
不仅如此,郝正声还发现他的确是具有演戏的天赋。平时,俞泽楷拍戏大都不会超过三条。若是碰到部分比较难的戏,拍很多条都过不了。俞泽楷也不会有丝毫的抱怨,反而会自己要求停一两天去揣摩这个角色他需要怎么去表现,一两天之后,表现得简直让人眼前一亮。
“是个好苗子啊。”
坐在导演椅上的郝正声由衷地感叹道。
俞泽楷盘腿坐在摄像机的中间,一身已经分不清原来颜色的破皮袄,扑了黑粉的脸微微扬起,一双乌黑的眼睛分外清明,炯炯有神,似有泪花,抑或没有,目光悠远,看着远处戈壁红彤彤的如同火球般的夕阳。整个场景以俞泽楷为情感表达的中心点,将落寞和希望两种矛盾交织在一起,又夹杂了草原特有的豪放旷远。
“导演,您觉得这条可以吗?”一名工作人员见郝正声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还以为他走神,俯下身小声地提醒道。
郝正声掀起眼帘,责怪地看了这名多事的工作人员一眼。
“我没有喊cut就不要停下!”
工作人员无奈地点点头,站回原原位,用他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低声抱怨道:“是您说拍摄时间很紧,不要拖拉,让我随时提醒您的……”
郝正声知道,剧本上的这一条早就拍完了,他总觉得俞泽楷的能力不可能仅限于此,应该还会有其他的动作。
果然不出郝正声所料,俞泽楷渐渐地低下头。因为这一个低头的动作。眼眶里打转的泪花终于流出一滴晶莹划过他那黝黑的脸颊,打湿了他的衣领。而这滴泪就像是洪水开闸前的第一股水流。而后无数的泪从他的眼里流出,俞泽楷低声地号啕起来,一双大手把自己的脸全部盖上,只能从手指间的缝隙看到出他此时背后的狰狞。他粗糙的手指擦着泪,低声不断喃喃地喊道他挚爱的人的名字。他哭的很久,哭得很伤心,还是哭的那么压抑。
但这一哭,成为了全片唯一一处男主感情的宣泄。
整个拍摄现场都因为俞泽楷这一哭而心情陷入低谷。完全被男主此时身上散发出的悲哀绝望所而彻底感染。没有人敢发出一声声音,连呼吸都是刻意压抑着。
郝正声坐在摄像机的后面,一滴泪也悄然地滑落。作为导演的他,对于共情能力,一般都会较强。他更能感受到俞泽楷此时散发出来的感情渲染的力量。
“cu…… cut ”
郝正声扭头偷偷擦着自己眼角的泪花,边连忙地让工作人员停止拍摄。
俞泽楷听到这一声cut,动作忽然一顿,愣愣地转过头,眼角的泪还在一直掉落,无法控制。
“郝导,为什么突然停止?”
俞泽楷疑惑地问道,眼里的悲伤还未尽数消去。
“你们先去收拾收拾,准备明天的拍摄。”郝正声收起自己的情绪,站起来对旁边的工作人员嘱咐道,而后深深地看了俞泽楷一眼,往他的方向走过去,蹲下来,与俞泽楷同高。
郝正声还记得俞泽楷那张还带一点稚嫩却充满悲伤的脸,夕阳打下的快要深成红色的橙光在布满在他的脸上。
他不发一语,只是紧紧地抱住俞泽楷的肩头,似乎是想帮他按压住内心有上来的哀痛。
郝正声想到了他以前多年的好友,也是一名巨星,拍了一部电影,沉溺在里面悲伤情绪始终出不来。在痛苦中,他坚持了三四年,最后选择了跳楼自杀。
他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次出现。
俞泽楷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他不希望就毁在了他的手里。
俞泽楷还在哽咽着。
“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的拍戏。拍戏融入感情是最好的,但融入太多,只会后患无穷。”郝正声语重心长地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已经看了明天的剧本,也是一场有非常高难度的剧情。俞泽楷他还有得苦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