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位于鸿阳新区的程宅,也有一个人沉浸在思索中。
“程总,郑颜喻的儿子郑耀七岁就跟母亲去了国外生活,并且郑耀五年前就入了加拿大国籍。”
“其他信息打听过吗?他确实只有一个儿子吗?”
“确实只有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跟继父的关系非常好,所以,认祖归宗回国认亲的几率应该不大。”
半个小时前的这通电话,让程吉利反复咀嚼了很多次。
“当然是我儿子,我从小把他带大的。”
“高跟鞋事件”后,他又以各种理由邀请郑颜喻来家里做了几次客。郑颜喻有时会推脱,有时是半推半就,几次热情款待之后,没发现他有什么“其他意图”,就逐渐放下心防,来得越来越勤了。
他记得他们上一次吃饭时,他斩钉截铁地告诉过他,郑颜是他亲生儿子。
如果郑颜是他亲生的,那国外那个“加拿大人”又是谁?
如果“加拿大人”是亲生,那郑颜又是谁?
当然,这其中的原因不排除郑颜是被领养的,郑颜喻要面子,硬将他说成亲生的可能。
可是郑颜又必须得是他儿子,因为如果郑颜不是郑家人,那他未免就跟郑丘廉的父亲郑颜之——太像了。
得找个人就近查一查这个郑颜才行。
程吉利暗忖着。
书房门被推开,是敷完面膜前来给他睡前一吻的薛灵玉进来了。薛灵玉这个女人最近有点奇怪,自从有了上次莫须有的危机之后,她就忽然增多了与他的互动。她仿佛是一个精心守护巢穴的老鸟,由于臭美过度,忽略了对巢穴的管理如今幡然醒悟。而程吉利既不是她的“幼鸟”,也不是她的异性伴侣,乃是她千辛万苦从外面“叼”回来的食物。她必须动用全身心的精神,边吃边爱护这份食物,才能确保他不会不翼而飞。
“达令,你要记住,我的生命是因你而燃烧的。”
“老鸟”最近还积累了不少欧式风情,张口闭口都是洋派。
程吉利拉开椅子与桌子的距离,方便她在他脸上轻轻一触。
“goodnight my love There are Two most dazzling light,noe is the sun,one is our efforts”
她的发音是英式的,带一点利落又庄重的鼻音,程吉利忽然想起薛灵玉之前还做一段时期英语老师。
这个发现,让他有一点福至心灵。
“薛老师。”他若有所思地对她换了一种称呼,“你是不是有个叔叔在崇礼教书?”
“叔叔?”薛灵玉被程吉利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住了,片刻之后才答:“你说的是我表舅黄升吧?”
程吉利挑高眉毛,似笑非笑。
“反正来这儿借钱的时候,都哭成同一张可怜相。”
薛灵玉娘家的穷亲戚总是层出不穷,他根本记不住他们的来头。
“怎么想起问他们来了。”
薛灵玉不愿意提过去。
她的亲戚们确实来哭过穷,有的是真穷,有的是硬挤出来,不穷也蹭“三袋米”走的。她那个表舅是真穷,穷的舅妈住院,四处筹钱,仍然不肯收学生们的补课钱。
“他是挺轴的。”
程吉利也逐渐想起了这位表舅的性格特点。
“他现在在崇礼做什么?”
“你问这些干什么?”
“你不是总说再在家里这么呆下去,会耗光人生价值吗?”
他现在想到了一个可以让她体现价值的地方。
“什么价值?”
薛灵玉的脸垮下来,那些话都是随口一说的,她当初选择嫁给他就是为了不再工作。
“你表舅能帮到你多少?”
可惜他们根本鸡同鸭讲,程吉利现在考虑的,只是她能不能顺利进入崇礼任课的问题。
薛灵玉也察觉到了这个意图。
“为什么要让我上班?我的人生价值不就是当好序文的后妈和你的太太吗?”
“这两个价值已经被你发挥到极致了。”
程吉利拉过薛灵玉的手,不轻不重地拍着,语带笑意地说。
“明天联系一下你表舅,这次的这个角色如果被你‘演’活了,你的价值就更尊贵了。”
被多方关注的郑颜之先生正在无知无觉的发愣。
天气转凉,已经到达了该穿秋裤的季节。他翻箱倒柜地抱出各种品牌各种色调的秋衣裤套装,不知道该“临幸”哪一套。
他形形色色的潮服时装,尽数挂在衣柜里落灰,两天没穿,他就觉得它们要旧了。
校服新鲜了两天,持续再穿就分外疲惫,这根本与他想象的张扬不羁的校园生活背道而驰。他最终选则了一套冷青色的秋衣裤。
裤脚边蹲着凝视他多时的黄大锤,它最近似乎格外亲他,不知道是不是他在花无缺殴打它时踹了花无缺一脚。
他其实更想踹的是黄大锤,花无缺是因为身手太利索,突然一个猛子翻上来才挨踹的。
大锤守了他一会,就带着一脸仁至义尽的“今日份陪伴已到时”,从床上跳了下去。
走出几步,它打了声呵欠,走到茶几边的“按摩器”前,揣着胖爪子再次卧下。
“按摩器”是郑礼的杰作,是黄大锤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献宝一样从隔壁宠物房推到郑颜之房间里来的。按摩器的底座是一个圆盘,盘子底下装着发动机,机身敢应到靠近,就会飞速转出一只塑料手。手的长度刚好可以抽打到黄大锤的胖脸。
“啪啪啪啪啪啪… 。。”
用途据说是可以瘦脸。
郑颜之从未觉得黄大锤挨了“大嘴巴子”后有任何变化,但是它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类似这种又“瞎”又不好看的发明,楼下还有很多。
郑颜之很想劝一劝郑礼,不要再搞发明了,专心做你的学霸不好吗?那个‘墙壁式梳头器’和‘定时喂食机’是什么鬼。他亲眼看到过花无缺的毛被梳头器梳秃过一块,黄大垂追着喂食机一脸吃不饱还追不上的样子。
郑礼这孙子,跟他想象的实在不大一样。他并未如他期许的那般,在“包租公”这一职业的加持下,变得欢快健谈,反而孤僻寡淡。
不过他从未当面挑剔过这一点,他并不想将他们的关系搞得太僵,因为他需要一些契机,让他接纳,并允许他在郑丘廉不知情的情况下,自由进出华恒公寓的那间实验室。
华恒是有实验室的。郑礼的小发明都是在这间实验室内完成的,而这间实验室最初的主人是郑丘廉。
郑颜之二次生长以后一直没再出现任何衰老体征,但是谁能斩钉截铁地保证他不会再度老去。
为了维持住这个状态,他必须再“屯”一些再造丸防患未然。
华恒公寓的这间小实验室内,很有可能留有再生丸的剂量配方或是其他残存的小收获。
小收获跟配方对他来说并不值钱,值钱的是跟郑丘廉的交换。
当然这件事急不来,需要循序渐进的进行。
郑颜之先生一边盘着他的小算盘,一边把跳上床脚,企图在他脚底板上挠一爪子的花无缺踹了下去。
周三是一周的分水岭。进入周三,就离赖床的周六不远了。
闹铃六点十五准时响起,郑颜之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窗帘,迎了一头足够使人清醒的寒气。
空气有一点潮湿,是个大雾弥漫的清晨。
白丞的早饭在他洗漱完毕,抓乱“自来卷”之后就准备好了。郑礼坐在他对面,照旧相对无言的吃饭,餐桌上连咀嚼声都很细小,郑家人的餐桌礼仪向来得体。
朝阳渐升,人与人之间的能见度却依旧很低。
郑颜之担心老魏会看不清自己,特意擦着她驱车而过,留下不甚友好的轻蔑一瞥。
老魏由于习以为常,并未与他一般见识,她认为她有的是时间跟这小子耗下去。
他总会让她抓到其他把柄的。
早自习是郑礼负责维持纪律,他是这个班的班长,郑颜之没发现他有什么作为,但坐在讲台正中的他,倒是很能镇得住场子。
他至今不知道,郑礼的“权威”更多源自于——他是郑颜之的孙子。
早自习对郑颜之来说是醒神时间,一壶热茶,一副耳机。
今天听的是豫剧《大登殿》
“我一见老母亲跪金殿,折儿的阳寿有几年,开言来了叫了声代公主。”
郑颜之乜着眼,朦朦胧胧地打了几个节拍,正自欣赏之间,忽然被身边的“四眼”用胳膊肘推了一下。
“你听的是什么歌?给我一只呗?”
郑颜之回视“四眼”,觉得他长着一副软弱可欺的小生样,是完全不配听如此恢弘的唱腔的。
当即调转头颅,用后脑勺拒绝了他。
“听说你是郑先生的侄子?”
“老母亲在上儿拜见,孩儿有话听心间——”
“还真是啊。”他不说话,他就当他默认了,“难怪历史老师让你当课代表呢。”
郑颜之摘掉一只耳机。
“哪个历史老师?什么课代表?”
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
“就是许丽梅许老师啊,她昨天下课前不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布的这件事吗?”
这不是闲着没事给他找事干吗?
郑颜之拧着眉头刚想说话,许丽梅就进来了。
“那个,郑颜,第一节是历史课,你把试卷分发下去,让同学们先看一看。”
厚厚一沓卷纸被许丽梅放到讲台就转身出去了。
下课铃响,一双双眼睛紧随其后地朝他望过来。
“她让我干嘛?”
他问四眼。
“发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