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我要一万五。”
郑颜之是顶着星星来的,宋倾情把人迎进来,人还没在沙发上坐稳,就率先“狮子大开口”。
今天晚上注定是场持久战,生活费要扣减,早恋的问题要及时杜绝。郑礼还在楼上住着,郑丘廉担心他爸翻脸不认人,小声说了句“爸,您先等一会”,将人请到了书房。
郑颜之察言观色,隐约觉得势头不对,但他自问自己是一个讲道理的人物,落座以后便问他。
“你是不是想扣我的钱,我告诉你,一分都不能少。”
少了就不够买门了。
“钱是一定要扣的。”
郑丘廉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半分钟之后抬眼,向郑颜之展示了一张A4纸。
“您这个月一共逃课六次,请假五天,请假的事可以不算,但除此之外,还有打架斗殴,公然挑衅老魏,上课时间拉同桌一起吃干脆面,拒绝交作业,雇人代笔以及早恋等严重违反校规等行为。我核算了一下您扣除罚金后的生活费用,一共是三百五十块钱。如果您不认账的话,我这儿还有您跟我签署的保证书。”
“我什么时候早恋了?”
郑颜之接过保证书,“唰唰”几下撕成碎片,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郑丘廉早知道他会赖账,随即出示了相册照片,以及保证书原件。
“您撕得是复印版,我这儿还有好几张。”
几张对郑颜之来说都没有意义,他眯着眼睛问郑丘廉:“你到底给不给钱?”
郑丘廉正襟危坐,微微向后挪动了一下椅子。
“爸,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郑颜之最终以八千元的价格,“谈”下了下个月的生活费。
这个价格他跟郑丘廉都不大满意,但是不能再打了,因为郑丘廉周一还要去崇礼跟乔星河商讨他的“早恋”问题,伤得太严重不大好看。
“所以您怀疑,那个叫白隽的女学生也吃错药了?”
郑丘廉揉着脸上的巴掌印问郑颜之。
“不然你觉得,她会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科学院?”郑颜之说:“杨莫城肯定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你有机会套套他的话。”
他现在基本可以肯定白隽不是正常人。但是白隽的状态太奇怪了,已经有了衰老的体征,如果白隽是因为服用剂量过小而出现的这种状况还算乐观,如果是跟他一样,服用了三颗再造丸仍然返老,那他的将来,也将岌岌可危。
“你能不能把你那个再造丸再给我两颗?”
“您不会是为了要再造丸才编造的这个故事吧?”
郑丘廉面带警觉地凝视郑颜,甚而带了几分识破的了然。
郑颜之每次出手都觉得自己打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郑丘廉总是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这让他再次想起了上次的打架斗殴事件,他也是第一时间选择了相信邱明明。
“我编故事骗你的再造丸,再顺便拐个小姑娘谈恋爱。”
郑颜之用舌头抵着腮肉,不冷不热地问郑丘廉。
“是不是是个人说的话在你这儿都比我可信?”
郑丘廉没敢抬头,但心里回了两个字:是的。
他总觉得他爸为了长久的活下去,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他之前不就做过很多吗?他不认为他的怀疑是空穴来风。
窗外的树叶绿了有黄,黄了又落。有个别不开眼的被风送进来,正好刮到郑颜之手边。枯叶的边缘有些扎手,不疼,但有零星的针刺感。
他是带着一腔子真心实意来跟他探讨问题的。但是面对这张质疑的脸,他跟上次一样,一个字都懒于解释。
郑颜之攥碎一手落叶。像要攥碎胸口郁结的一口闷气。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他骗过他,但也足够对得起他,他把他从襁褓带大,带老,带到如今这副模样,他对得起他了。
“爸……”
郑颜之临走前的那一眼让郑丘廉楞了一下,楞过之后追出门去。他还没跟他谈完“早恋”的问题呢。
郑礼在四楼听到动静,不由向楼梯口看了一眼。他不知道郑颜来过,但郑丘廉的衣角在门口一闪而过。
郑丘廉在追出去的途中掉了一张纸下来。纸是折起来的,有字。
郑礼困惑地捡起来。
“那个…… ……”
郑丘廉很快去而复返,郑颜之是开车过来的,他追不上。
郑礼等在楼梯口,本想将它还给郑丘廉,但郑丘廉整张脸都写着一个“烦字”,他拿着那张纸张了几次口,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一直不知道怎么跟这个父亲沟通,郑丘廉很多时候都是寡言的,一旦不寡,就一定带着许多“不准,不许,和不可以”。
郑礼想,这张纸如果重要的话,他一定会来问他,问的时候再还给他吧。
他并没有将这张纸展开。
周一上午,乔星河把郑丘廉叫过去,再次面对面地讨论了郑颜之的“早恋”问题。她说:“两个孩子从上周开始就腻在一起,这种事情不能单凭我们看管,你们做家长的也要尽一尽力。郑颜是男孩子,并且以我看来,是他先招惹的白隽,白隽这个孩子虽然古怪了一点,但学习成绩非常优异。”
郑丘廉知道,乔星河仍然在暗喻他爸是“老鼠屎”。
与此同时,被乔星河通知前往办公室的郑白二人正在行进的途中边走边打瞌睡。周一的早晨是很容易犯困的,要不是接到这条通知,他们已经利用早自习的时间睡个回笼了。
“她找我们抓子?”
白隽一困就往外冒四川话,圆眼眯成一条细缝,连走廊外的冷风都接收的很有限。
“说是发现我们早恋,要批评我们。”
郑颜抄着口袋,将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腮换到右腮。他最近把电子烟也戒了,但是嘴里总爱叼点东西。
“啥子…… ……早恋?”
白隽神色平淡地向前迈进,早饭没来得及吃,不由伸到郑颜裤子口袋掏了颗糖出来。不是草莓味的,随即伸长胳膊,困眉耸眼地要掏一根喜欢的。
“别闹。”
郑颜让她摸得有点痒,抓了一把让她选。
而这个选的过程,恰恰就让路过的薛灵玉看见了。薛灵玉今天上午有两堂课要上,一堂二班一堂三班,三班的课她一直不大愿意去,因为三班没有郑颜,她来这儿的目的就是调查郑颜。
“大早上吃糖,不怕牙会坏吗?”
她主动跟他们打了招呼。白隽对不熟的人向来就不热情,郑颜之也强不了多少,因此薛灵玉这个问句又被无声的两张写着:管得着吗?的脸打回来了。
薛灵玉在办公室里也听到了一些传言,她断定这是一次绝佳的示好机会,虽然示好的对象对她一点也不热情,但她不急不躁,又对他们说道。
“跑出去玩了吧?老师可以帮你们把这件事搪塞过去,但有一点,在学校的时候一定不能太招摇,更不能影响学习。”
“你抓子帮我们?”白隽木讷地嚼着糖,面上并无喜色。
“谢谢老师。”
郑颜之接受了薛灵玉的“帮忙”。
“乔老师。”
薛灵玉是跟郑白二人一起进的办公室。
薛灵玉先进去的,郑颜之白隽紧随其后,难得规矩地站成了一排。
郑丘廉紧随其后起身,一方面是有新老师进来,理应站起来打声招呼。一方面是他爸站着,他不敢坐。
他不知道薛灵玉是程吉利的现任太太,他只认识他的前任,也就是程序文的生母何溪源。何太太是程吉利的第一任夫人,两家同住在一起的时候,跟宋倾情的感情还不错。后来各奔东西,连程吉利跟郑丘廉都是十年后才重新开始走动的,而且程吉利担心郑丘廉说他“忘本”,他的药厂都是何溪源娘家出钱帮他开的,所以明里暗里也没对他提起过薛灵玉。
“这位是——”
“哦,我是郑颜的堂哥。”
这么老的堂哥?
薛灵玉理所当然地也不认识郑丘廉。但是郑颜的父亲她是知道的,因为他们“不打不相识”,曾为一双高跟鞋在国茂广场“大打出手过”。
郑二的年纪就不小了,郑颜会有这么一位父辈的堂哥倒也说得过去。
“你好,郑先生,我是郑颜的英语老师薛灵玉。”
“你好,薛老师。”
两方颔首,各自客气几句,薛灵玉转开视线,随后转入正题。
“乔老师,有件事我忘记跟您说了。其实白隽放学后去找郑颜是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
这句话让乔星河非常吃惊。
“对。”薛灵玉面带歉意的解释道:“郑颜不是请了五天病假吗?我担心课程会落下,就跟白隽说让她放学后有时间就去郑颜家里辅导一下功课。白隽的英语水平您是知道的,一直成绩不错,我就擅自做主让她帮了这个忙。今天路过办公室门口,我听到您说这两个孩子一到放学就在一起,我就猜您肯定是误会了,所以赶紧过来跟您解释一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