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是个看似糊涂,实则头脑十分清醒的人,她清晰的知道一定要跟郑颜之提早划清楚河汉界,不然这厮很有可能将她连蒙带骗的归为一国。
她跟郑颜之说:“朋友,我们是可以做的,但是其他的就算了。”
这几天她仔细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了,认为她跟郑颜之的脾气实在太像,是完全无法长久和平共处的关系。而且郑颜之这个人一辈子也没正儿八经地爱过人,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又是个跟他一样又酸又爱翻脸的人物,她由此认为,他爱的仍然是他自己。他是因为她像他,才认为自己爱她的。
小白的这通悖论在经历一番整理之后,原原本本的向郑颜之陈述了一遍,郑颜之则是认为小白纯属是在放屁,他就算再喜欢自己,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就爱她。
而非要让他说出他爱小白什么,他也说不出来,爱她有趣,古怪,说翻脸就翻脸?这么排列出来,又真的很像他本人了。
他确实不大懂爱,活了一百多年,也就这么人来疯似的喜欢过这一次。但是他认为小白同样不懂爱,因为她是一个打了几圈麻将就把自己嫁掉的人。
两个都不太懂的人面面相觑地对视了很久,最终谁也没说话,一个披衣上楼,一个穿鞋离去。
大约爱也和锅里的药材一样,都需要花些时间才能品尝出真正的味道来。
腊月来得很快,初雪过后,就一天更胜一天的冷了下去。教学楼的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总有调皮捣蛋的学生,会在玻璃上画一只猪、一坨屎,并在边上标注出想要戏弄的人的名字。班上的座位是一周一换行,很多学生都会在下周有可能会坐到暖气、或是要靠墙,而产生或多或少的忧伤。
郑颜跟白隽从来不会忧伤,因为他们是班里的“钉子户”,已经自成一派的将桌子摆成单独的一排,谁换过来都跟他们不发生冲突。班花秦袖每逢坐到郑颜之这一排,都会情不自禁地向后面看几眼,可惜入冬以后,郑颜就进入了冬眠模式,每次展现在她眼前的,都是一颗黑漆漆的脑袋。
郑颜的头发很黑,小白的头发与他不相上下,都是仿佛偷吃了无数黑芝麻,长势颇好,且发量奇多的状态。但是近段时间,小白的头发似乎有点灰,秦袖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她对她本身就心存怨愤的缘故。
秦袖不喜欢小白,自然与郑颜喜欢小白有关。而郑颜不喜欢她,则是与任何原因都无关。
寒枝栖逢傲雪梅,有喜欢红梅临雪的,也有红梅白雪都不喜欢的,跟天气无关,跟梅花无关,只跟一个人的喜好有关。
秦袖想得很通透,甚至悟出了几分禅意,看了几眼就把课本翻开了。秦袖不知道,在距离崇礼高中不远的一栋别墅区里,有个一辈子都没想开的女人,也是从十六七岁暗恋郑颜到现在,但是她没秦袖那么“轻易言败”,恋了六十多年都不曾放弃。
“我这张脸,最近是越来越自然了,你看,眼角已经不再吊在太阳穴上了,晚上睡觉也能正常合眼了,肤色也不再惨白,我是不是该去看看他了?”
郑颜之的暗恋者柯敏正在梳妆台前面对一面镜子自说自话。
郑丘远守在门口没敢进去,总觉得她这个状态像极了白雪公主的后妈。一旦“魔镜”没有给她回复,她就会亲手砸碎它。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参与“他们”的对话,却偏偏在准备溜走时被柯敏叫住了。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再去呢?”
自从上次郑宅一行之后,柯敏就没再回美国,而是扎扎实实的连公司带住址的一并乔迁了下来。她猜测郑颜之是活不了几年了,她不想在国外接受到他的死讯,因此落地生根,要为他送终。
面对柯敏的这个问题,郑丘远总是觉得头疼。他是不大想招惹他“爸”的,既然已经知道了他没断气,他就打算老老实实装个孝子。但是柯敏的问题他又不能不答,靠在门框上思忖了一会,他对柯敏道:“可是我爸,不是不见客吗?”
“客当然可见可不见。”柯敏缓慢地抬起眼皮,“我是客吗?”
你当然不是客,客还能喝杯茶再走呢,郑颜之在家的时候,只要看见她上门,就一定会要求郑丘廉迅速锁紧大门。
但是这话给郑丘远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
“算了,再等几天吧。”
最终还是柯敏自己改变了主意,
她一边擦着护肤品,一边在镜子里挑剔自己的容颜。脖子上的那块皮仍然是有些不大自然,耳后的刀痕也没有愈合好。她不想让郑颜之看到不完美的自己,虽然郑颜之从来没说过想看。
“我让你订的棺材订好了吗?”
柯敏为了能够及时“送终”,连棺材都为郑颜之选好了,郑丘远刚好在今天收到棺材铺的图纸,正准备拿给柯敏过目。
“他们一共给了六个样板,您……”
“喵!”
窗外忽然传出了一声猫叫。
“您可以先看看,我觉得其中三个。”郑丘远故意提高了音量,想要盖过这道声音。可惜猫儿不懂审时度势,竟然一声接一声的连成了“一句话”。
“怎么回事?”
柯敏眼风一起,迅速看向郑丘远。她上次不给过他一包老鼠药,让他混在煮好的鱼肉里把附近的流浪猫都喂死吗?
“可能是有,漏网之鱼吧。那个,妈,您先看看图片,我下去看看,也有可能是新来的野猫。”
郑丘远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生怕柯敏会进一步责备下来,率先迈开步子朝楼下去了。
“什么时候来不行,非得在她醒的时候跑进来,你不知道她恨不得吃猫吗?!”他一路自言自语着。
院外种着几颗梧桐树,树下有积雪,是昨天刚刚落下的一捧新鲜雪花。雪的厚度不大,但顺着雪路望过去,仍然可以看到一排踩过的“小梅花”。“梅花”懒于走远,走到一排花盆后面就躺下了。郑丘远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它。
“好像不是之前来的那只。”
郑丘远蹲下身来细细打量,发现这次跑来的这只特别胖。
“找到了吗?”
柯敏的声音从二楼窗户处传出来。
“啊,找到了。”
郑丘远对上柯敏的视线,本想单手拎起胖猫向她示意一下,没想到对方重如磐石,竟然提不起来。他只能再次蓄力,双手托举着给柯敏看。
“是只橘猫,但是不像在外面流浪的,我想——”
“你想什么?”柯敏冷漠地望向郑丘远:“是老鼠药不够吃,还是冰箱里没鱼了?不想我亲自摔死它就给我拌好了往它嘴里灌!最看不上这种东西!”
窗户随后关闭,留下郑丘远与“胖橘”人眼对猫眼。
“胖橘”胖得还挺好看,是圆润如桶的又傻又憨的样子,“胖橘”不怕人,一头扎进郑丘远怀里,似乎是觉得暖和,躺了一会竟然就呼呼大睡起来。
“真像被人养过的,流浪猫哪有你这样的。”
郑丘远不讨厌猫,甚至有几分喜欢,但是他又叹了口气。
“只能怪你命不好了。”
“郑颜,你看到黄大锤了吗?”
周五放学后,郑礼急匆匆地上楼,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摘就把郑颜之从沙发上拉起来了。
大锤每天下午都会在客厅里用宠物跑步机跑一会儿步,他这几天忙着筹备大考,一直没注意它在不在,今天准备给它称重时才发现它不见了。
郑颜之下午没去上课,原因是乔星河又让他交作业了,他烦不胜烦,忽然就不想在学校呆下去了,就带着白隽提前回来了。
白隽正在阳台上拿着逗猫棒跟花无缺逗着玩,经郑礼这么一提醒才发现,确实一整个下午都没看见黄大锤了。
“会不会跑出去玩了?”郑颜之坐起来,在房间里环顾一圈。
“不会。”郑礼斩钉截铁地否定道:“大锤的身体通不过宠物门,除非是你忘记关窗了。”
“我没开过窗户。”郑颜之说。
“那猫粮呢?我不是让你这几天帮忙喂大锤吗?”
“猫粮倒是每天都在吃,不过它最近食量有些差,今天的猫粮还没加。”
两个人这么说着,已是往宠物房去了。
大锤的猫碗平安无事的摆在地板上,猫粮有被动过的痕迹,但是以大锤平时的食量看,是不应该只吃这么一点点的。
“这几天都是这样吗?”郑礼问。
“对。”郑颜之看着猫碗里消失掉的一小堆道:“最近一直都是只吃一两口。”
郑礼忽然急了“它吃这么少你为什么不来告诉我?!花无缺有时也会吃黄大锤的猫粮。如果这上面的猫粮是花无缺吃的,那大锤很有可能几天前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