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再见“大拇指”，郑颜之完全不想把它“掰断”了。因为林鹤已经从情敌转为了小白的娘家人，娘家人说他脾气好，他就真应该好好改改了。
“下次再来记得提醒我买点水果。”
“买水果干什么？”小白疑惑。
“给你表外甥吃啊，哪有空手上门的道理。”
他一直是很注重礼仪且心胸宽广的人。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他呢。”
“别胡说八道，我喜欢的不得了，活神仙。”郑颜之学着小白的样子戳起了大拇指，逗得她咯咯咯的笑。
冬天夜路留不住人，偶尔有几个顶风冒雪的，也匆匆加快步伐，裹紧衣服行路。小白早早用上了毛绒手套，脖子处有条围脖，是针脚其乱的旧物，脑袋上的帽子倒是崭新的一顶棕黄色的小老虎帽。帽子的两端分饰着一只耳朵，帽檐正中绣着一张虎脸，脸的两边各自垂下一条坠着毛球球的毛线，风一吹就不听话的乱飞。
“谁给你买的这个。”
郑颜之很爱玩她的毛球球，不时还捏一捏上面的耳朵。
“我自己。”白隽告诉郑颜，“我想走可爱路线。”
白隽的声音不可爱，是清冷冷，凉飕飕的女低音，表情也不可爱，是阴森森翻着三白眼，观看帽檐的古怪形态，但是这么说完之后，她就十分可爱了。
因为她是认真想走这个路线的。
笃笃笃…… ……
“我的天，你们跑哪去了？我找了一圈才找到你们。”
斜次里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是在将要抵达小白居住的别苑前冒出来的。
郑颜之跟白隽同时回头，分外诧异的看到了冻得哆哆嗦嗦的薛灵玉。
薛灵玉是从家里出来的，上午本来有课，顺便存心想要看看郑颜戴没戴她给他的手环。程吉利在今天上午九点就接收到了手环上的数据，但是数据结果并不能让他满意，非要让薛灵玉再去确认一次不可。
可惜薛灵玉刚进校门就被黄升拦下来了，跟黄升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封解雇合同。黄升以她教学态度不认真，疏于备课等数条原因要求她离开学校。薛灵玉为此与黄升大吵了一架，转头就搬来了黄升的老婆阮心宁处理这事，她没想到阮心宁也败下阵来。
学校是彻底地回不去了，家里程吉利则是反复的踱步，不时传来几句：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的碎念。薛灵玉家里外面都不好呆，便在放学时间守在校门口，打算偶遇郑颜。没成想，刚在校门口站定，就被在学校里半琢磨半打听的老魏把她拦到了百米之外。
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认定她再次前来一定是图谋不轨。
“我在半路遇到邱明明，邱明明说你放学之后就跟白隽走了。档案薄上不是有家庭住址吗？我就按照白隽家的住址找过来了。”
薛灵玉的这番话，是咬着牙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零下三度，她只穿了一件薄呢子外套，呢子是好呢，外套也是好样式。但是样式和呢子都不足以保暖，已经犹如一条上岸的泥鳅，拧成一股麻花了。
“我能进去喝口热水吗？”她近乎祈求的问郑白二人。
进来肯定是可以，因为再冻下去，她真的很有可能横尸当场。
白隽率先开门，点亮客厅灯。郑颜之则是轻车熟路地从玄关处拿了双一次性拖鞋给薛灵玉。
“你不怕老了以后有老寒腿吗？”
烧水的间隙，白隽盘着腿，以十分长辈的目光，由下至上的观察了薛灵玉腿上单薄的丝袜。她年轻时也这么穿过，老了以后才知道什么叫报应。
“我这几年就有点腿疼，但是这件大衣只有这么穿才好看。”
白隽家是地暖，室内温度一直保持在26-28度之间，薛灵玉略坐一会就“融化”了僵硬的五官。
白隽认为自己是在跟一个缺心眼讲话，水刚好开了，于是不再与她攀谈，一边指挥郑颜之把她的药炉子拿下来，一边帮薛灵玉倒了一杯热水。
“喝吧。”
刚烧开的水不易入口，薛灵玉抱着杯子吹了好一会儿，也只是嘬了小小的一口。药炉子要用碳烘，白隽不肯耽误治疗，正在将跟郑颜在院外烧火。
“这个先放，然后是这个，再然后是这个…… ……”
药材是有先后顺序的，每一样都有不同的时间间隔，郑颜之看不大出来这些条条片片的具体区别，内心里是非常想将它们一股脑地注入炉中。但是小白又凶又横，他不想跟她再次翻脸，就得老老实实地逐一下锅。
院外灯不是很亮，薛灵玉持杯站在窗口，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郑颜之的手腕。他偏偏穿的又是校服，袖口处有松紧，薛灵玉左看右看的不得其法，只得按下焦急，状似无意地对郑颜建议道。
“你把袖子向上拉一拉吧，刚才放药材的时候差点掉到锅里了。”
“是吗？”
郑颜之嘴上应承，却并没有实际动作。仍然是慢条斯理的抓药下锅。
薛灵玉杯里的热水都等凉了，也没见他将袖子拉起来。
“郑颜，你戴了老师给你的睡眠手环吗？”
程吉利在她抵达白家之后就发信息告诉她，他仍然能够接收到数据。如果手环确定是戴在郑颜手上的，那这份数据就百分百的没有问题。如果没有——
“什么手环？”
郑颜之抬头，似乎并没想起薛灵玉说的那样东西。
最后一味药也扔进去了，接下来就是交给时间了。
“两个小时，我定了计时器，你进来吧。”
换了一身毛绒睡衣的白隽揣着袖子从楼上下来了，她有一点低烧，26度的室温仍然觉得阵阵发寒。睡衣帽子很宽大，戴到头上以后就更加压缩了她脸的面积，很像一只行走的无脸熊。
“你开窗户干什么？”
她面带不耐地挤走薛灵玉，将窗户关上了。
而薛灵玉心不在焉，被训斥了也没做出任何反应，已经跟随重新进入客厅的郑颜坐到了沙发上。
“就是我昨天拿给白隽，又被你从白隽那儿拿过去的睡眠手环啊。”
手环现在正在杨莫城三儿子的手腕上，郑颜之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拿过来，但是薛灵玉穷追猛打，大有不见手环不死心之势。
“手环在手上，怎么了？”
郑颜之不动声色，抬手倒了一杯茶给自己。白隽等下要喝中药，就没倒给她喝。
“那你能让老师看看吗？”
薛灵玉觉得，郑颜是知道她的意思的。明明知道，却推三阻四的搪塞，她因此怀疑，手环已经不在他这里了。
“你不是给我们了吗？”白隽抓起一包薯片要拆，郑颜之本来用手机在打游戏，但是眼神极好，伸手一捞就把那包薯片扔到一边去了。白隽咂了咂嘴，因为懒于走到沙发对面将薯片捡回来而跟薛灵玉对了话。
她说：“你反悔了，想要回去吗？”问完以后对郑颜道：“那就给她，我们再买。”
郑颜慢吞吞地看了白隽一眼，当真顺她的话拉高了袖口。薛灵玉只想确定手环在不在郑颜身上，根本没有要回来的意思。郑颜的手腕处则很快露出一条蓝色手环，薛灵玉担心他们真会把手环还回来，连忙说道。
“不用不用，我就是问问。”
“还是还给你吧，你都问了三四遍了。”
小白作势要摘，但是很巧妙的将液晶屏那一块用手攥住了，薛灵玉满心满眼都是担心她会真把手环摘下来，见到郑颜确确实实地戴着，也就放下一颗心来，改为坚决拒绝他们摘下，并说尽了无数好话。
送走薛灵玉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的事了，小白胃口不好，随便吃了两口郑颜之熬给她的青菜粥，就抱着药碗去外面盛了药汤，坐在了沙发上。
郑颜之胳膊上的手环是样山寨货，是他们在回来的途中临时起意买回来的。她跟郑颜都没想到薛灵玉会杀来一个回马枪，倒是跟郑老二的说词一样，歪打正着了。
“你觉得经过这次，程吉利就会放弃对你的怀疑吗？”
小白认真思索一件事情的时候，面上就会露出一种茫然的傻相。
郑颜之在她身边坐下来，实话实说道：“不知道，我跟这个人没打过交道。”
他就算再精于算计，也不可能通过几面之缘，就断定出一个人的城府有多深。但多疑是肯定的。
“那下一步你预备怎么办？”小白问。
“你应该说，下一步我们预备怎么办。”郑颜之迅速摘取了她字眼上的毛病。
“我们？”
小白抱着药碗喝了一口，咽了一嘴又酸又涩的苦汤。这口汤将她的五官尽数合拢到一块，及至送下一口清水，才逐渐缓解归位。
“我是我，你是你，我们不可能成为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