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比柯敏的储藏室更值得深思的问题。
郑颜之坦言道:“我在这方面的知识有限,但我对他提出的两个字非常敏感。”
“再生。”
寒风呼啸而过,这是白隽和郑颜之异口同声的答案。
他们两个都是因再生而“生”,而再生药品从未在市面上流通过,这些猫的胃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柯敏不喜欢猫。”郑颜之说:“如果猫是被毒死的,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她做的。可是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如若单纯的想让它们死,她没必要费这么大周折。”
“她家的可致命药品并没有被开封。”白隽接起郑颜之的话继续分析道:“购买单据还在盒子上放着,一共十二罐,一罐不多一罐不少。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苛敏要杀猫,而郑丘远不忍心下死手,悄悄将药换成了‘安纳宝’。但既然是服用了安纳宝,又为什么会从胃里化验出含有再生物质的药品呢?”
陈医生说,猫胃里只有少量‘安纳宝’的成分,这点成分根本不会致死。也就是说,猫的第一站确实是在郑丘远这里,而下一站才是致命的“列车”。
那下一站又是哪?
白隽越想越觉得麻烦,像卷子上步骤繁琐的解题公式,忽然想图清净的把它撕成碎片。
“我们现在应该做两件事。”
郑颜之的耐性比白隽要好一点,埋头看了眼时间,对白隽道。
“再去一趟物业中心,把郑丘远近期接触过的人在镜头里大致认识一遍,再把其他几具猫尸带走,到老杨那里一趟。”
做完了这两件事后,他们才会有更进一步的收获。
“为什么你说你二儿子的名字时候,像在说一个陌生人?”白隽边走边问。
“什么二儿子。”郑颜之脚下不停,但脸色阴沉,“他才不是我儿子。”
从郑老二以去泰国做变性手术要挟他给他钱花的时候,他就单方面认为他不是个人了。
白隽与郑颜之抵达蒂格豪苑的时间是23点15分。
小保安已经换岗了,但是有物业中心的钥匙,没费什么周折就将白隽再次带到了存放猫尸的房间。郑颜之顾及到柯敏差不多已经到家了,并没有跟白隽一起进去。小白的动作则是一如既往的不拖泥带水,很快去而复返。
保安小李说:“我们其实想尽早埋了它们,这都死了四五天了,仗着天凉,倒是没招什么虫子,再放下去可就说不准了。你们要是没查出什么,就请早点带回来,或者干脆帮我们埋了,一是避免你们自己沾上什么细菌,二是也怪可怜的,早点入土也早安息。”
白隽谢过了小李,又跟他去了监控录像室。
郑丘远不是一个爱出门的人,跟周围邻居接触也不多,白隽发现他在蒂格豪苑只跟一个叫老汪的人说过几次话。
小保安说:“老汪是个好人,附近的人都认识他,他是一个爱猫人士,经常四处收养流浪猫,很多人抓到猫都会交给他。有时候遇见冻硬的死猫也给他,他家住郊区,方便深埋猫尸。”
白隽暗暗记下了这个老汪,以及他的家庭住址,再次跟小李致了谢后,就跟郑颜之直奔科学院而去了。
而在郑白二人前往科学院的同时,柯敏也才到家不到半个小时。天冷,她的一把老骨头受不住寒,放满水后就泡了一个热水澡。热气蒸腾在身体各处,终是泡软了她冻得发硬的皮。除皱的后遗症总是不断的找上她,今天是异常的皮肤干裂。苛敏伸手,在左边浴盒内拿出了一管身体乳。
身体乳的盖子一直是面朝她的方向放置的,这次也是。
白隽做事很稳妥,从院门到大门,都没留下任何开关过的痕迹。地板上干干净净的半个脚印都没有,是早在进门前就预备了鞋套。物品动过之后会复原归位,柯敏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家里进了人。
位于别墅后身的郑丘远则是有些傻眼。房后杂物间的那只大黄猫不见了,窗户是关闭的,门是上锁的,他不知道它是怎么出去的。
难道是被老女人发现了?
他暗暗回忆着这段时间柯敏进出别墅的路线,又很快否定道,“不应该啊,猫每天都“睡”着,不叫不闹,杂物间她也从来不进,怎么…… ……”
“你在干什么?”
在别墅里叫了半天郑丘远没得到回应的柯敏忽然从厨房窗户内冒出一颗头来,这颗头的头顶用毛巾卷着一个“高卷”,面部则是日常的糊着一层绿不绿蓝不蓝的面膜泥。泥是根据柯敏的脸型来的,且有刷头留下的又细又密的纹路,以至于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颗成精的树妖。
郑丘远暗骂了一声:活见鬼!
她这副样子别说是晚上,白天乍见一眼都觉得渗人。
“没什么,妈。这不是天冷了吗?我来看看上次放在杂物间的小板凳冻裂了没有。”
郑丘远本来很善于信口雌黄,可惜面对柯敏总是发挥的不够顺畅,编出来的理由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什么小板凳,这些旧家具不是要扔的吗?你来这儿做什么,不会藏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吧。”
厨房这扇窗户不常开,她是循着窗外吹进的冷风找到院外的郑丘远的。她也确实不常到杂物间来,越不常来,越在发现郑丘远出现在这里时起了疑心。
他们买下的这栋别墅是个二手房,房后确实堆着一些旧家具,但她自问没有苛待郑丘远到要来这里找旧板凳用的地步。
“我上次让你毒死的猫,你扔到哪去了?”郑丘远曾经阳奉阴违的放走过一只野猫,她怀疑这次他又偷藏了一只。
“那个猫…… ……”郑丘远不知道柯敏这句话是不是在试探他,他也很想知道它去了哪里。
“我扔到郊区埋了,您不是说不让扔在附近吗?”他搓着手佯装很冷的走过来,借此掩饰紧张。
最近小区里总有死猫,死的那些都被郑丘远喂过毒,物业为此还找过几次他们的麻烦,她懒于跟这些人浪费唇舌,特意嘱咐过他,不要再扔到附近。
“是吗?”
柯敏将郑丘远上下打量了一番,仍然觉得蹊跷,留下一句“站在那儿等我”,就披着外套亲自出来了。
不是猫,那是什么?她总觉得他背着她在杂物间里藏了东西。
“我真的是来拿小板凳的。”
杂物间的灯被点至大亮,房内一目了然,除了一些旧家具,确实一个活物也不见。
郑丘远此时反而有些庆幸,大黄猫无声无息的不见。
他说:“我房间衣柜的最上面一层一直闲置着,我今天整理的时候发现了很多不穿的衣服,就想拿小板凳垫个脚,把衣服都放上去。椅子不够高,需要再加一个板凳。”
他认为这个解释说得过去,而柯敏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卷在毛巾里的头发还没吹干,已经如喷了定型水一样,逐渐有了固化成冰的趋势,柯敏转身进入别墅,郑丘远则为了圆谎,紧随其后的拿了一只小板凳上去。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郑丘远问柯敏。
“我饿了。”柯敏坐进客厅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每次应酬过后她都会感到饥饿,桌上珍馐是装饰品,场面话才是下酒菜,卸下伪善的假笑,腹中就空了。
“我这就给您煮面吃。”
郑丘远厨艺一般,唯一会做的就是白水煮面,柯敏对食物没有太大要求,两眼一合,就算是同意了。
“冰箱里好像还有点青菜,我给您煮一点进去…… ……”
郑丘远在柯敏面前向来是孝顺角色,因为柯敏供他吃喝,是他另一个层面上的“亲妈”。洗好青菜以后,郑丘远忽然感受到一股凉意,这才想到连同厨房和杂物间的窗户还没关。
他打开窗帘,脚下无意识地一踩,楞了一下,有东西。
低下头一看,是张叠的四四方方的A4纸。
“还没煮好吗?”
柯敏眯了一会,隐约听见水已烧得冒泡,却迟迟不见郑丘远煮面。
“你在干什么?”
走进厨房,她发现郑丘远正在对着一张展开的纸疑惑的发呆。柯敏的问题,显然是他答不出来的,纸上的内容也是越看越糊涂。
他索性将纸递了过去。
——承诺书
郑颜之承诺,就读崇礼高中时期,每月生活费为人民币一万元,就读期间不得违反校规校纪,一旦有打架斗殴,顶撞老师,逃课旷课等行为…… ……
承诺书的条款太多,以至于郑丘远看得晕头转向,而柯敏只注意到承诺书落款处的三个字——郑颜之。
这是郑颜之亲笔签下的承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