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他不怕“掉价”
赵宝钗2019-10-02 06:392,216

  “我跟你说,这地方还有一个好玩的,就是把这个放在那儿,然后埋一个这个进去,一会儿就会看到…… ……”

  郑颜喻不喜欢老张,郑颜却非常喜欢。并且这种喜欢,已经到达了他无法理解的高度。

  他会在老张无聊的时候,带他去后山炸牛粪。

  “砰!”

  一坨上天了。

  “砰砰!”

  又来两坨。

  “好玩吗?”郑颜是口头教学,从头至尾都不会参与其中。你在那张脸上也看不出炸牛粪这事对他而言有什么乐趣,他就是纯惯着老张玩。他对郑颜喻就没有这么好的耐性。

  “好玩,你炸一个吗?”

  “不炸,你把手套戴好,那边还有一个。”

  他向远处一指,老张乐呵呵地走过去几步,又顿住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是哪只屎壳郎滚的粪球?”

  好着好着,俩人就会吵架。

  老张变脸比翻书还快,郑颜之不遑多让,也是个变幻莫测的阴晴脸,当场扔下他,转身就走了。

  “你去哪?你不陪我炸牛粪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陪。”

  “我算什么东西?”

  老张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如果思索出的结果是“琴魔”,他就会抱着古琴再度找上郑颜,坐到他对面“弹死他”。

  思索不出结果,就会反问郑颜:你又是什么东西?

  情况一旦演变成后者,郑颜就会立即翻脸,他是不能被比作东西的,他会因为这个不礼貌的问句,认认真真跟老张大吵一架。

  郑颜喻总盼着他们能彻底打起来,可惜,不管他们吵成什么样,都会在隔天或是当天和好。

  因为老张不记仇,而且非常会哄郑颜之。

  “你饿吗?我给你做清蒸鲈鱼怎么样?”

  隔天早上,他的记忆就重置了。

  郑颜一天之中最没好气的,就是起床之后醒神的这段时间,歪在沙发上连眼皮子都没抬。

  “大早上吃什么鲈鱼。”

  “那你想吃什么。”

  “猴脑。”

  这就有点挤兑人的意思了。

  “行,我给你抓去。”

  老张披上衣服就准备出门。

  郑颜不紧不慢地倒了盏茶,“去哪抓?”

  “峨眉山。”电视上说那儿的猴多。

  老张从来不说玩笑话,他真想吃,他真敢给他抓去。当然,抓之前能不能顺利找到峨眉山是另一回事。

  郑颜之瞥了他一眼,招手。

  “那东西腥气,不吃也罢,回来吧。”

  他真去了,他还得派人找他去。

  但是气没消透,他昨天骂完他以后还给他门上贴了粪球俩字。这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录音机里,老磁带转出一段高损的西皮慢板,音质实在不佳,像在古大街蹦爆米花的胡同里唱的。

  “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 …”

  “奚啸伯的《空城计》?”

  老张耳朵灵,刚听了开头就知道是哪个角儿,这东西要是落到不识货的人耳朵里,就跟拉洋锯地上的碎末子一样,既碎又薄又不值钱。

  郑颜打拍子的手一停,吊起一边眼梢。

  “您懂这个?”

  郑颜之是土生土的北京人,身上有股四九城里旧派的公子哥气,说话爱拖腔,正儿八经聊天的时候就爱用“您”。

  “过去了解过一点。不过奚派以字定腔,我更爱马派,比这个洒脱。”

  老张认真的时候,还真看不出是疯是颠。

  他问郑颜:“你听过高庆奎的《辕门斩子》吗?”

  郑颜的精神一下就来了。

  “听过,高先生这折戏我还存了一张他的老唱片。听他的戏就是畅快,大气口满宫满调,据说他当年在台上唱戏的时候,戏台边的玻璃都震得发颤。”

  阴天放晴,他给老张倒了盏茶,昨天的事就在“高先生”这儿翻篇了。

  郑颜喻抱着胳膊,一边听一边不是滋味的想:我就跟你们不一样,我喜欢言菊朋,言派的《卧龙吊丧》才最荡气回肠。

  但是他说出来也不会有人跟他讨论,他憋了半天也没发出一个音来。

  郑颜喻循序渐进地发现,郑颜之所以会喜欢老张,正是因为,他跟他都没办法成为那种大度又豁达的人。他不怕“掉价”,不怕“丢面子”,这两个不怕加起来,就足够他刀枪不入,快意人生了。

  什么都怕的郑颜喻很快就被这两个人排挤了。

  说是排挤,其实是他自己跟自己较劲,他从来不肯主动过去找他们玩,他总是阴森森,暗搓搓地躲在角落里看他们听曲儿下棋。

  郑颜喜欢旧年月的消遣,但若让他整天整段的玩这些,他也觉得没意思。

  午饭过后,他一定会窝在房间里打两局游戏,游戏音效开得很大,顺便放几首震耳欲聋的电音。沉浸在电音里的那张脸一定是寡淡而冷漠的,他不会跟着拍子疯,他是在心里蹦迪的那种人。

  老张有时会受不了电音的攻势,从房间里溜达出来到花园散步。

  而在路过花园之前,他一定会在拐角处看见或吃饭,或没话找话跟郑双喜吵架的郑颜喻。

  “吃饭呢?”

  破天荒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忽然意识到这栋房子还有一个喘气的活人,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

  “不吃饭难道吃屎吗?”

  老张跟郑颜都会做饭,两人经常交替下厨,炒出一屋子勾人的香味。郑颜喻的待遇就有些凄凉了,他仍是只能吃郑双喜的饭。

  “你吃得是炸药吧?”

  “你管得着吗?!”

  他的倔强又古怪的脾气,总是会在这种时刻莫名其妙的发作。他总是下意识的抵触,甚至敌视那些打扰他寂寞的人。

  老张的问候,以他的理解来听就是:他在嘲讽我‘你就吃这种东西?’。

  老张大约没见过比他还不会说“人话”的人,直接拉开椅子在他边儿上坐下了。

  “我们过去喂猪就用这种盆。”

  郑双喜今天给郑颜喻做得是大杂烩炒饭,郑颜喻说一个盘子放不下,“他”就给他换了个铁盆。

  郑颜喻经由他提醒,饭都不想吃了。

  他果然是来嘲讽他的!

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十块钱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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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插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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