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劳碌成这样,可值得?”云七闭着眼享受着清晨拂过来的清风,淡淡略带嘲讽地说道。
沈幽尘坐在云七身边,自动忽略他语气中的嘲笑,呷了口茶道:“真正救了她一命的是你,若不是你那一扔,让她把淤积在胸膛的水吐了出来,我医术再高,也难以妙手回春。”
云七挑了挑眉,双腿一绕,一腿曲脚尖着榻,一腿随意的搭在榻沿上,一手支着脑袋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说,她是命是我救的,那么她的命,便归我了?”
沈幽尘见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精光,心底升起一股不太好地预感试探着询问道:“云七,你该不会是想要……?”
“啪”地一声,云七打开手中的扇子,唇边微微扬起,淡笑道:“正是此意,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沈幽尘皱了皱眉,如果云七真要找个女子应付圣旨,他无话可说,但船舱里的那名女子却不适合。
“云七,那名女子早已失了清白,而且还怀过孕,这样的女子进云家,圣上若是知道,后果不堪设想。”不是他歧视这样的女子,只是此人武功高强,身份也一定不简单,如果进了云家,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无碍,我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女子,她多久能醒来?”
“三天。”
三天后。
二楼的一间房间内,软榻旁一抹青烟从香炉中徐徐飘出,散发着淡淡的药草的清香。软榻上,一个面容苍白的女子安静地躺着,身上盖着一条粉色的绣有一副牡丹图的锦被。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看打扮是个丫鬟。她走到软榻旁,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掀开被子,刚想解开子书絮儿的亵衣,却见子书絮儿如翦蝶般的睫毛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姑娘,你可醒了。”小丫鬟见子书絮儿醒了,一脸欣喜地跑了出去,地板被她踩得咚咚响。
子书絮儿转动着眼睛,记忆里只剩下那一袭白衣的男子按了下她的手腕,然后她就晕过去了。她吃力地支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屋内的装潢典雅大气,用的木材一概是上好的紫檀木,看起来这主人不是一般的富贵人家,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软榻旁的香炉上。
那只香炉甚是精致,炉身是用纯金打造,并雕刻着牡丹图。不由得想起她成人礼那日父亲送了一只纯银打造的香炉,炉身上的花色竟与这只无二。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如今,父亲已不在人世,那只炉也不知在何处。
李然,我子书絮儿得老天爷眷顾,未丢了这条命,终有一日,我定要把今日之痛成倍地还给你!
“你是不是觉得那炉子好看?”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她吃了一惊,转首看去,来人一袭青衫,悠然自得地摇着扇子,“呃!这炉子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我也挺喜欢的。”
子书絮儿又看一眼那炉子,敛眸:“不过一个玩意儿而已,谈不上喜欢。”
她语气淡淡,却有一种哀伤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云七微愕,不禁看向子书絮儿,细细地打量着。一头墨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脸庞清瘦,脸上的肌肤不像一般大家闺秀那般娇嫩白皙,倒像穷苦人家的孩子,瘦弱的身躯好像风稍微大一点就能吹走一般。
若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又怎会受那么重的伤?看她气韵,绝非寻常人家,她得罪了什么人,竟对她下手那么狠?云七突然对她的身世感到好奇。
“你怎么会受伤?”云七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呷了一口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呃。”子书絮儿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一问,愣了愣,随即说道,“我与我爹爹回乡下探望生病的姥姥,不曾想,途中遇上劫匪,爹爹为了保护我,死在劫匪的刀下。我一介弱女子,怎么敌得过那凶残的劫匪……”
“于是,你就跳江了?”云七将她双眸里带着冰冷的恨意尽收眼底,若只是如此便罢了,然事实真的如此吗?他唇角微微上扬,“可否问姑娘芳名?哪里人士?”
那双黑眸紧紧盯着她苍白的脸庞,虽唇边含笑,那眼里却无一丝笑意,犹如那鹰眼一般犀利,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他并未做什么,却有让她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小女子姓伊,闺名景韵。仁义县人士。”她垂下眼帘不与他对视,他的眼神让她有些招架不住,“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你唤我云七便可。”云七收起扇子,站起身来,凑到她面前,“你想报仇吗?”
她被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愣愣地看着云七:“报仇?”
“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云七重新坐在椅子上,恢复那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她?还要帮她?看他的样子不像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他有什么企图?现在的她要什么没什么,有的也只有这一副残躯。
“什么交易?”她问道。
“我帮你报仇,你做我妻子。”云七话一出口,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他轻笑,“不必担心,我们之间不过是合作关系而已。”
“请云七公子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她对云七一点都不了解,他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这些还没弄清楚之前,她不会轻易答应他。
李然,她太了解了,想要报仇,谈何容易!若是他与李然是一伙的,那她无疑是出了虎口又进狼窝。
“给你两天时间。”云七并不着急,再两天才到京城,他起身,一手摇着扇子,一手负在身后,对她妖娆一笑,说了句“好生休息”便出去了。
那一笑又让她怔愣住,这个男人的心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不过如今的子书絮儿,已经死过一回的子书絮儿,再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她眉梢一扬,冷冷一笑:想和她合作?得看看他够不够条件。
“姑娘,我来帮你换药。”方才离去的小丫鬟又来了,她走到子书絮儿,如今的伊景韵跟前,褪下她的亵衣。
“你叫什么?”伊景韵柔声问道。
“回姑娘话,奴婢叫做喜儿。”喜儿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着伤口,看着她身上的伤口,喜儿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姑娘,肯定很疼吧。”
疼,很疼!可是说出来又能如何?依旧只有她一个人独自舔舐伤口罢了。
“不疼!”她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受伤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喜儿闲聊着,对那云七也有了一些了解。
原来云家世世代代在朝为官,云七的母亲与当今皇后是一母同胞的姐妹,父亲是当朝太傅。云家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他是最小的那个。
云家的四个儿子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个皆是当朝镇守边关的将军,云太傅自小对他很严格,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子承父业。
然他生性放荡不羁,不服管束,与云太傅没少发生口角,云太傅虽怒其不争,却也无可奈何。他的产业遍布全国各地,口碑也甚好。
而那沈幽尘与他是同门师兄弟,俩人打小便要好,自然而然就成了云家私人大夫。
喜儿出去后,伊景韵披了件披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将身子倚靠在窗边,听着下面侍卫们的谈笑声,一双好看却带着点忧伤的眼眸眺望江面。
此时江面升起浓、浓的水雾,那江边的景物被烟云笼罩其中,看不清原来的模样,尘世的一切,那么近,又那么远。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子书絮儿,她是伊景韵。
一个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爱上任何人的伊景韵。而云七,想必也是不会轻易爱上任何女子的男人,否则也不会临时拉上她来当挡箭牌。
沈幽尘的医术果真了得,只两日时间,她下地走路都不喘不息,身上的外伤也好了许多。
“姑娘,可醒了?”门外传来喜儿的声音。
“进来吧。”伊景韵起身正欲穿上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这件衣服已经让喜儿洗过,还能穿。
喜儿瞧见她的动作,连忙捧着手中的衣物上前说道:“姑娘,这是我们家公子命我给你送过来的衣裳,喜儿帮你换上可好?”
她只是淡淡的扫了眼喜儿手中的青色衣裳,便知那是由青萧国最珍贵的月锦剪裁而成。本想拒绝,但又想起自己今日的目的,便点了点头:“有劳喜儿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走出船舱,向甲板上走去。
云七依旧慵懒的躺在榻上,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握着鱼竿,仿佛在江上,他唯一的乐趣就是钓鱼。而他身侧,沈幽尘双手负立身后,平静的站在那里向远处眺望。
只是,她看到云七身上的青色衣衫时怔了怔,又垂眸打量了一下自己,想来这云七公子甚是喜爱青色,只是她却不甚喜欢。
“云公子,沈公子。”她微微打量了二人,便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