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
“你在干什么?!”
竟夕的声音忽然就穿透了整座客栈,就因为她看到了云漾对瑶权伸出的“邪恶”之手,一时间没控制住。
云漾也被她吓到,手的动作自然就停下了。
谷亦反应过来,霎时有些惊恐地拍了拍竟夕的手臂,表情扭曲。
竟夕这才发现,这个人早就不是昭临,而是当今皇帝,所以也有点无措,但还是强撑着,结巴道,“您,您不要打扰我们阿瑶休息啦,别弄他衣服呀,着凉了,怎,怎么办?”
云漾似乎没有生气,也不在意刚才竟夕的无礼,只是扭头看着瑶权,她就算是睡着,表情也不见得安宁些,就像是在睡梦里,也半点都得不到清静的感觉。
“罢了,让他休息,我们不要在这里吵他了。”
竟夕和谷亦也奇怪,看着云漾走出去,觉得他像浑身无力,有些颓废的样子,似乎是真的累了,莫名觉得,皇帝和平常人,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瑶权这一趟,整整一天一夜。
回京的时间,又被拉长了。
她醒来的时候,看见竟夕在床头,也宽慰了很多,声音沙哑道,“竟夕,你们没事吧?”
本来竟夕都打瞌睡了,忽然听到瑶权沙哑的声音,顿时一惊,“阿瑶!你醒了?要喝水吗?饿了吗?身体痛吗?要按摩吗?”
瑶权的肩头还是很痛,手臂也提不上力气,要起身感觉也很困难,但是竟夕忽然大浪般的关心让瑶权没忍住哼笑了两声。
竟夕看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不由得蹙眉,“你心态怎么能好成这样?”
“不是,我,我是看你,太可爱了,才笑的。”
竟夕的脸霎时“唰”的一红,这是被调戏了?
“还能开玩笑,看来是不会死了。”
谷亦的声音悠悠传来,瑶权抬眼,就看见他端着热水走过来了。
“你们都没受伤吧?”瑶权问道。
“没有。”谷亦轻轻拧了热巾,递给了竟夕,竟夕接过,也就顺手帮瑶权擦拭了起来,“倒是你,也不看你这小身板,你能帮皇帝挡个啥啊,还得连累我们所有人照顾你一个。”
竟夕听着就不满意了,瞪了眼谷亦,“你少来膈应,别口是心非,明明自己担心得要死,现在阿瑶醒了你反而这个态度,你自己找罪受吗你?”
谷亦傲娇地瞥眼,“哼”了一声,就巴巴跑去给瑶权倒水了。
瑶权看他们还是那样,就放心了许多,“看这情况,勾谪是走了。”
“对啊,帮你弄完伤就走了,惊鸿阁的事情本来就多,他也不可能久待。”
她又看了眼衣物,似乎没有变化,然后会心笑了一下,他还是懂她的,昏睡之前她说了不该看的不该动的都不准,勾谪倒是听话。
“我们要赶紧回京了。”瑶权忽然道。
“怎么了?”
“我这个伤,换药还是其他,都得苏子演来。”
竟夕很奇怪,“为什么?就他行别人不行?”
瑶权很慎重地点了点头。
百思不得其解,竟夕谷亦两人都奇怪地看着对方。
云漾知道瑶权醒了,就匆匆跑过来,真的很着急的样子。
“你怎么样?”
瑶权抬眸看着一脸忧虑的云漾,难得,她肯舍命相护的君主,会这么为她一个臣子担忧。
“无妨,只是主上,我们,可以尽快启程,回京吗?”
“可你刚醒,肩膀的伤牵动一丝就会裂开,怎么可以继续舟车劳顿?”
瑶权摇头,“我和竟夕一个马车,竟夕来照顾我,又不是自己策马回去,主上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终究,云漾拗不过她。
一路启程,回了京城。
他们从那天出发到北部,再从麒麟关回安平,上下整整,花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回到京城,年底,即将过年。
回东方府第一时间,就是找来苏子演。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瑶权房中,她半露肩膀,把伤口全部展现在子演面前,脸色依旧不好。
“回来的路上很着急,这没多少天,马车也快,我现在只需要你帮我把理好伤,然后我能安安静静躺着睡一会儿。”
子演看着她的伤口,有些化脓了,肯定很疼,就小心翼翼地,“受了伤,你都可以忍着不让人靠近身体,这又是何必?这伤口再晚两天,你这肩膀,就这身体,就要废了。”
“这伤,是我自己算计自己的,我也只能认栽,你没必要骂我了。”
子演的眼底,忽然划过了一丝忧伤。
“你一个女儿家,入朝当官本来就危机四伏,你现在更是有一堆的政敌,再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往后你要怎么办?”
瑶权咳了咳嗓子,一路舟车,她已经有点受寒感染了。
“我,就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放心。”
子演浅笑,“你就这么信任我啊?”
瑶权抬眸,眼神犀利,“其实现在的我,你要是有心去揭发,把我扔进幽暗阴森的天牢没过两天,那我行刑之前,就一定会死。”
子演顿时一颤,“别啊,你这如花似玉,疼惜都来不及怎么会让你去天牢呢?来来来,别乱动,这是我特制的,专门针对你这样的伤口的药,我给你上一点,再按照惊鸿阁尊给的药方,帮你调理调理,保证你还能和以前一样生龙活虎的,继续去算计别人!”
瑶权被他逗笑了,而子演也顺势把那药洒在了瑶权的伤口上,但是很是疼痛,瑶权的表情霎时扭曲了一番,子演看着蹙眉,便扯着笑容继续给她讲笑话,一个接着一个,就是为了缓解她的伤痛感和注意力。
云漾回了宫里,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太皇太后请安,汇报北部的情况之后稍稍寒暄两句,听出太皇太后还算满意,也没有要追究他什么的意思,便早早告退了龙鳞宫。
这后宫里还算祥和。
赵姌的身体自然是好了,但是因为后怕,她最近都不怎么出宫。
龙华宫里,云漾坐在矮几前,就盯着官银看。
“七哥,云流现在在京城,展皇叔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对京中的军事情况进行的调整,你去北部这段时间,朝政都是皇叔和丞相在弄,而且似乎,皇叔已经打算派人去给胡族送礼了。”
云沏说完此话,云漾才缓缓从官银上移开视线,看向他。
“朕去北部这段时间,在他看来,就是去游山玩水的?”
云沏知道云漾这个表情,他肯定生气,只是没有表达出来而已,便颤颤道,“他确实是,没太在意七哥你这边……”
云漾回头看着官银,表情很是平淡,“朝政是他和丞相,他们中书省门下省在掌控,朕还是依旧形同虚设啊。”
“七哥,别说这种丧气话。”云沏在他身边坐下,严肃道,“你亲身去了趟麒麟关,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那就收拾收拾跟皇叔他们干啊,怕什么?”
云漾哼笑,“昨天门下省出了道旨意,说是,为朕选妃是大事,要求各地上呈的奏报,要谨慎送往展王府审阅,尔后还要转去太皇太后那里,朕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他们选妃,还是朕选妃?”
“门下省那班老顽固,要我看,七哥你找个时间把他们全贬了,打发回他们老家去,省得看着糟心。”
“说得倒是轻巧。”
然后林择就匆匆进来了,躬身道,“陛下,老奴已经亲自跑了一趟太医院了,也吩咐下去了,很快那些药材就会全部运到东方大人府中了。”
“再给他多加几根人参,还有冬虫夏草,阿胶,能补身子全差人给他送过去!”
“诺。”
云沏奇了怪了,问道,“东方大人怎么了?这是得什么重病要劳烦太医院操心?”
“他替朕挡了一次死劫,那身子骨,不补就快散架了。”
“啊?”
“在麒麟关的时候,我们遇刺了。”
“什么?!”云沏没稳住,直接破了音,反应过来才捂住嘴,小声问道,“遇刺?!谁那么大胆啊敢行刺当今皇帝?”
“没有证据,谁也不能说是谁,虽然他们身上穿的是胡族的衣物,乍一看也确实像是胡族,可想来想去,不太可能。”
云沏颦眉,凑近云漾,“那是自己人?”
“没有证据。”他又声明了一遍,“有可能只是试水,看看朕是什么反应,或许他们也有一半是在赌,朕被杀掉的可能性,还是有一点的。”
“谁啊这么缺德?不要命了?”
“云流突然被皇叔叫来,是要干什么?他说了没?”
“额,说是协助。”
“有什么好协助的?不就是叫回来好保障一切吗?忽然调整京城防卫,又是为什么?”
“我懂,但是七哥你放心,越大都督绝对不会屈服,御林军还是效忠你一个的,虽然都察院把一些人归给展王说是另外的巡防,不过,情况没有恶化,我们还是能稍微放心的。”
云漾的眸光渐渐暗淡,他要掌权,就真的这么难吗?
目光凝固在那银子上,就不时会在脑子里跳出瑶权的身影,为他挡刀也好,俏皮也好,什么都好,他现在最不希望的就是瑶权出事,可能是北部之行后有了惺惺相惜的友谊吧……
“七哥,前些天姑母和展皇叔说要让赵嫣嫁给云涛,这事情,你怎么看?”
“随他们吧,朕不在意。”
“可是姑母她……跟皇祖母说,要以城池和人口,加上三十车金银财宝,当赵嫣的嫁妆……”
云漾听罢,拳头攒得愈发地紧。
这端宁姑母现在,可真是做得有够绝的,她那个做皇后的女儿当时都没有那么夸张,为了拉拢安王,还真是肯下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