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府。
今天这里实在是太热闹了,以至于吃个饭,都觉得像是过了个年。
平白无故,多了四个人,勾谪容宝,沈天格和韩蕊,加上瑶权他们四个,妥妥两桌麻将可以上了。
沈天格的伤势,其实对于一个习武之人不算什么,可人家是个书生啊,百无一用是书生,纵使书读万卷,满腹经纶,也不能用这些东西去挡那娄世显的大拳头吧,所以还需要时间静养,才能养好伤。
午膳之后,韩家找上门来了。
韩蕊被架着回了韩家,瑶权心里也无奈,又不是她的谁,留在东方府名不正言不顺,只能祈祷韩小姐洪福齐天。
“沈天格要是醒来之后知道这事,会不会打死你?”容宝坐在那里啃着桃子,悠悠对着瑶权道。
瑶权一个惊讶,瞪大眼睛看着容宝,“这关我什么事?”
“好歹是一起带回来的,人家情比山高,万一韩蕊回去出了点岔子,他在你这里寻死觅活,你不得烦死?”
瑶权叹了口气,看了眼勾谪,“勾大阁尊,你管管你家护卫不行吗?”
勾谪浅笑,“我们容宝说实话而已,有什么不对?”
得,果然不进一家门不是一家人。
“不过,你就在这里干等着吗?”勾谪问。
“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去找谁问情况,我给皇帝指了条明路,东西也全数给他,却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竟夕道,“不然让谷亦去问问路少爷好了。”
“梓佑又不混官场,他那个当丞相的爹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跟他说的。”
一来二去,最终把越冕给等来了。
碍于人多口杂,越冕让瑶权单独和他谈,于是众目睽睽,瑶权和越冕自己去了池中亭谈事,还刚好就在大家对面,隔岸相望。
越冕把早朝的事情全数说给瑶权听,而对面的大家都听不到他们在干什么,却一直看到瑶权脸色的变化,要么严肃,要么嗤笑,要么蹙眉,要么抿唇。
最后的最后,竟然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骤然笑得跟个魔鬼似的,让对岸看着的人完全懵了,竟夕和谷亦还巴巴地想听听到底是干嘛了。
“他们是疯了吗?干嘛呢这是?”竟夕说道。
“我看,这个东方瑶权,八成也是脑子进水了,谷亦你到底给他每天泡了多少药浴啊?”勾谪把目标转向了谷亦。
谷亦背后一凉。
“哈哈哈哈……”她还在对面笑个不停,没完没了了。
“瑶,瑶儿,你,你没事吧?”越冕看着对面所有人看白痴的眼神,都有点心慌慌的,赶忙还上手抚了抚瑶权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
瑶权只是轻轻拨开他的手,笑得扶摇,摆手道,“我没事,就是咱们这位陛下这最后一招,实在是高,厉害厉害。”她不由得鼓掌。
“怎么了呀?”
“越叔父,陛下竟然让朝臣合作出治水之方,这不是明摆着找茬吗这是?”
越冕云里雾里,很是不解。
“明知道他们很多不是一条心,就算大多数站在展王这边,那也有不少是有些许恩怨的,更何况别的阵营的官员,这真是,笑不死我。”
“可合力出个治水方案,我觉得挺好的啊。”
“我现在完全可以想象陛下说出这些话之后,底下朝臣的脸色,肯定你是绿的,我是白的,哈哈哈哈……竟然让他们合作?这就好比,一票互相看不顺眼的仇人被硬生生凑到了一桌吃饭,还得恭恭敬敬,你有说我有笑地互相帮助把这一桌馊饭吃干净,还得你帮我夹块烂肉,我给你盛点臭汤的那种和谐画面才行,我想想就要笑,合作?真亏他想得出来。”
许是瑶权的比喻过于形象恶心,所以,越冕懂了,所以嫌弃了。
“瑶儿,好歹是个女儿家,注意点形象啊,你看看对面,都跟看只傻猪似的。”
“不打紧。”瑶权笑完,摆了摆手,整理了下衣裳,瞬间,又肃穆了回去。“他这个治水之方,我并不觉得可以讨论得出来最好的,毕竟朝臣不是一条心,等下联名奏折可能还会出现谁的名字该写在最前面的争执,所以这种方式,只能玩弄下朝臣,并不能解决根本。”
“嗯,你说得对。”
“还有,早朝到最后,都没有说如何处置娄世显吧,还在京兆府里待着?”
越冕蹙眉回想,点了点头,“好像是。”
“新任尚书又是寇青前辈,他和秦宗前辈可一样都是惊鸿录上的老人了,陛下这一步棋,倒是走得挺好,我都没想到他。”
“可这人是路丞相给推出去的,秦宗和寇青都出自路丞相手笔,现在已经挤掉了展王两个尚书了,半点都不能算是我们的人啊。”
瑶权微微抬眸,看向了对面,满是戏谑和妖孽的勾谪。
“这个,不用担心,后面自然会解决,这个时间就只是让他们在丞相手里,让丞相过过瘾而已,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只要他们是为陛下而不是为展王,目前我们便不算是失败。”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瑶权看向了他,又没忍住笑,“当然是看朝臣会拿出什么治水之方啊,我可是完全期待。”
是夜,月朗星稀。
皇宫照旧,冷冷清清。
永寿殿还是灯火通明,云漾还在批阅着奏折。
展王确实放权了一些,奏折多了,以前他不让处理的,现在也有许多放在了云漾的跟前。
“陛下,今夜,一样不召嫔妃侍寝吗?”林择小心翼翼地问道。
云漾刚批完一本,便看向了他,“谁想侍寝?”
“额,太皇太后来了话,说,陛下亲政辛苦,熟悉政务也需要过程,所以,要,皇后娘娘前来伴驾。”
云漾微微闭眼,有些无奈,但又没办法。
他还是孝顺的,父皇母后不在了,只有太皇太后这个老长辈,他值得尊敬爱戴,所以太皇太后尽管擅权,他也得尽儿孙之本分。
“不过说起皇后,朕倒是想起了今日朝堂上的一件事。”云漾的眼神,渐渐冷冽起来,“钟星纬,不是一向不与展王一道,更不与朕多说什么话的吗?”
林择转了转眼珠子,身子倾下,“好像确实如此,钟大人,似乎是,端宁长公主的亲信。”
“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他们各立党派,但此番他们难得合作,也确实,是朕的举措让他们自危了。”
“陛下亲政,雷厉风行,做的都是匡扶江山,肃清朝纲的大事,往后,朝堂定不会是这番景象的。”
云漾看了桌上的奏折几眼,摇了摇头,“可还是缺了什么。”
林择不解。
他又转眼看向了被他一直贴身放着的,那锭官银,就在书案上最起眼的地方,抬眼接触。
林择的眼神泛着光,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缺了一个,东方瑶权。”
“陛下似乎很信任这位东方先生?”
“九月的京城不是太平的,都是因为他的到来,才满城风雨,朕这手段,多少也是被他逼出来的,他不动声色,也不入朝堂,就已经能让朝臣动荡,若是他在朝堂,对峙起展皇叔来,兴许精彩。”
他浅笑了一番,看着那锭官银,甚是柔情,眼神止不住流露出一个帝王不该有的暖意,似乎透过官银,他可以透析瑶权一般。
林择的表情,便有些不对了,眼神也闪烁着疑惑的光芒,这陛下这眼神这语气,有点不对啊~
“端宁长公主呢?”
“哦,陛下,长公主还在兰因寺礼佛。”
“她近期有什么动向?”
“没有,倒是与安王往来甚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云漾单手支头,微微思考了起来,“和云涛?同样是姑母,云涛倒是比朕还要上心。”
“兰因寺毕竟在安王封地内,这种情况,也是情理之中。”
云漾不以为然,摆了摆手,“朕不觉得,朕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姑母,对某些不会是自己的东西,向来都是手伸得比谁都长,礼个佛都这么不安分,她人都不在京城,却可以让朝堂上的人动起来与展王一派。”
林择不语。
“云涛的封地,离京城最近,虽然不大,可是总有军队桎梏在京城关外,这总是让人心里不舒服,那封诏令下去之后,他确实撤了不少的兵力,可终究国中有国,让人难以安心。”
“陛下,不然,您且先别批奏折了,先去歇着吧,以免累着身子。”林择关心道。
云漾却不想休息,根本就睡不下去。
“朕把这些处理完再说,虽说大部分还是为了娄卓求情,朕暂时拿他们没办法,但还是要认真对待,不可忽视。”
“诺。”
“对了,董衡还在长公主身边吗?”
林择转了转眼珠子,躬身道,“是,护卫着长公主的安全呢。”
“哼。”云漾冷冷哼声,“去礼个佛,又不是去胡族谈判,还非得一个护国大将军护送,带走了不少的守城将领,皇祖母还真是宠着她这个根本就不是亲生的女儿啊。”
“那陛下,是要把董衡大帅召回,护卫城中安危吗?”
“京城越冕和云岫,朕不需要他,倒是北部的镇守,他要是去,朕倒还真是会赏他些东西,打个胜仗回来的话,朕给他封个候都无所谓。”
林择忍不住笑了笑。
“罢了,去龙华宫收拾一番软塌,让皇后去歇着吧。”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