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府。
夜间,寒气甚重。
近来天气凉爽,一到夜晚便是寒霜之冻,所以瑶权的身上,盖着加棉的被褥。
她昏迷了之后,被这个小生,带回了东方府。
“她原本就有心肺之疾,你们可要好生看护着,药不能停,更加不能让她吸入戾气,这房中要常常清扫,保持水分,不能太过干燥。”
竟夕点头如捣蒜,她看着瑶权被小生给抱进来的时候,惊讶得话都讲不出来,要不是他喊着赶紧烧水煮药,竟夕可能就要愣上半个时辰了。
“我们家阿瑶,真的没事吧?”
“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那他这都咳出血了又是怎么回事?”
“是心肺淤血,刻出来也没有不好,好好休养就行了,让她吃点清淡的,少喝酒。”
“嗯嗯嗯,我知道了,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了。”
小生笑起来很好看,比起戏谑的样子,他笑起来倒还真是有点像白月光,“无妨,小生本就是医者之心,就算是别人,我也照样会救的。”
“那你需不需我给你诊金?你尽管说,我给!”
他笑了笑,用干的粗布擦了擦自己刚刚洗过的手,“比起诊金,我更希望可以留在东方府里。”
“啊?”竟夕顿时懵了。
这时候谷亦端着铅华刚熬好的药匆匆进来,便道,“那个,这位大夫,药好了,现在就给瑶权喂下去吗?”
他伸出手,道,“我来吧。”
“哦好。”
谷亦就递给他,而他也很自然地走去瑶权床边,很认真地要给她喂药。
而竟夕觉得怪怪的,就拉着谷亦去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喂,刚才这个人跟我说,希望能留在咱们府里。”
“啊?”谷亦一愣,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人什么路数啊?要饭的?勒索的?敲诈的?”
“不像,看着人模狗样,还懂医术,就是怪,我说给诊金,他说不要,反而要留在府里,这不是有点不对吗?”
谷亦又回头看了人家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太对,可是瑶权还没醒,他需要个大夫看着,而我们总不好意思把人家就这么赶走吧?瑶权知道话可不得把我皮给扒了?”
“那咱,见机行事?”
“嗯,只能这样了。”
然后他俩戏精上身一般转头一顿傻笑,由竟夕开头道,“额,那个,这位大夫,我们家阿瑶,就劳烦您照顾一下了,我们不通医术,所以其他的琐事,需要帮忙的尽管提,我们一定效力。”
“额对对对,谢过大夫了。”
他看了眼他们,笑着点头,人畜无害,“放心,小生定当尽力。”
“呵呵呵呵,好,那,我们去准备点吃的吧。”竟夕捅了捅谷亦的手肘子,示意他出去。
他们就这么出去了,也把门给带上了,屋子里顿时就剩他们两个。
小生直勾勾看着瑶权的睡颜,手里那碗药,也跟没有似的,他不动了,就这么用一张笑得有点诡异却又有些好看的笑脸,看着瑶权的脸。
“佳人容华若桃李啊,你要是笑起来,那得多让人心动啊?”
他在感叹瑶权的美貌,还上手抚了抚她的脸庞,一直啧啧称奇,不过很快他也收了手,叹道,“真是失礼啊,小生二十来年生涯,可从未有过如此行径,如此轻浮,真是失态了,抱歉,抱歉。”
瑶权躺着,没有半点反应,他道完了歉,又转眼看着她,“姑娘有让人沉迷的资本,本可一世千金之躯,奈何如今身陷朝堂艰险之地,未免令人惋惜。”
他的话音刚落,瑶权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下,长长的睫毛也跟着一起跳动着,像是要苏醒过来了。
那小生就这么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苏醒。
慢慢的,瑶权动了动手指,也动了动她的嘴唇,双眼缓缓睁开,看见熟悉的自己的房间,闻到熟悉的药香味,顿时颦眉,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而当视线由模糊渐渐转为清晰,确认了自己床边还坐着一个淡绿衫男人的时候,瑶权下意识就起身,满脸都是戒备状态。
那小生笑了笑,“不愧是意志坚定的你,也不愧是惊鸿录留名的你,明明还很痛苦,却还能如此警醒,我还以为你得睡到明天天亮呢。”
瑶权看着他,又看了看房间周围,“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我啊。”他缓缓把那碗药放下,笑道,“我是你救命恩人啊,我是个大夫。”
“大夫?”她霎时反应过来,眼神透着惊恐,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眼神带着杀气看着他,“你方才替我把脉诊治了吗?你替我看过身体状况了吗?”
“干嘛这么紧张?”他坏笑道,“难不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害怕被人发现?尤其是……大夫?”
“你……”瑶权本想骂人,但是转而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冷笑,“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是不是?”
他起身把药汤放置他处,又随手拿起一个小瓶子倒了几粒药丸,还倒了一杯水,走过去递给瑶权示意她吃下去。
瑶权看着,什么都没动,就是眼睁睁看着他。
“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但用这种眼神看人,怪渗人的。”
“你到底是谁?”
“吃了药先吧,你的心肺之疾有点严重,手上的旧伤也会因气候被影响,还是要小心些的。”
“陌生人的东西,我不想动。”
他笑了笑,“好,是小生失礼了,东方……姑娘。”他给瑶权赔礼,相当戏谑。
瑶权蹙眉,很不客气道,“你要想,我可能会杀了你,为了以防万一。”
他勾唇,“无所谓嘛,杀我也行,那也要你把身体给养好,喏,药啊,快些吃吧。”他顿了会儿,又柔声道,“放心吧,我是不会害你的。”
这次算是栽了,瑶权认了,所以抓起东西就往嘴里塞,直接咽下去,也没想要他手里的水。
“这就对了。”
“这回可以说了?你到底是谁?”
“小生名叫苏子演,是个大夫,自认为医术还算可以,半死不活的人也有把握治好,家道中落流浪在外,偶遇姑娘当街咳血,所以施以援手,绝无恶意。”
看他拱手有礼,也算是谦谦君子模样,话里话外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稍稍卸下了心防。
“我的身份,全京城你是第二个知道的,你说我该不该把你给活埋了?”
“子演绝无恶意啊,姑娘莫要把子演看成坏人啊。”
“第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是我的亲人,可你不同,我们非亲非故,就算你救了我,谁能保证以后你会不会害我呢?”
子演霎时摇头,还对着天作发誓的模样,“小生只是大夫,虽然是男人,可自认为没有东方姑娘你如此胆魄和才华,这认你当大哥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害你呢?”
抱着怀疑的态度,瑶权的眼神依旧凛冽,“你要我如何信你?”
“小生敢问姑娘,在这京中,知道你身份的那位亲人,可是医者?”
“不是。”
“那,安平城只有这个人知道你的身份却又不是医者,那姑娘身有旧疾,又是靠谁医治?”
“有药物支撑。”
“那既然如此,姑娘又为何会当街如此?若是被他人送去医馆识破了身份你当如何?或者被歹恶之人拾得做了不好的事,又当如何?姑娘可曾想过,你的东方府中,确实需要一个,知道你身份,可以方便为你随时医治的医者?”
他这话说完,瑶权的眸光微微淡了下来,也不是那么凛冽了,但还是迟疑,“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我收留你在我的府中?”
他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
“你要我怎么信你?”
“医术方面嘛……小生是在抓到姑娘手腕的第一时间,便知道了姑娘的女子身份。”
瑶权一怔,哪有这么快的辨别速度?仅仅是抓住了手腕而已?
“脾性方面嘛……小生只需要一间小房一张床,一套桌椅,一碗热饭,便心满意足,随遇而安,不会多求。”
瑶权微微闭眼,听着他说。
“家世方面嘛……小生家中不过是农家,小生自江南处来,受了涝灾,家中重创,种田也无望,但小生自小习医,就是想来京中谋求生路,绝对没有他意。”
瑶权还是不说话,就听着。
“这最最重要的,也是姑娘最关心的,忠诚方面的问题,姑娘放心,只要小生可以留在东方府里,你愿意收留小生的话,小生便会为姑娘赴汤蹈火,绝不背叛。”
“你这嘴皮子可真能讲。”瑶权浅浅一笑,甚是妖娆。
惹得子演心里微微悸动了下,“那姑娘可是答应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近他,矮了子演那么一丢丢,脸色又苍白,但这气势,完全磅礴。
“你可以留着,我府中确实缺个像样的大夫给我诊治,但是什么时候让你走,你就得给我走,如果我在外面听到关于我的半点风声,只要不利于我的,我会把源头一起扼杀,你可能担待啊?”
“没问题!”
“盛华台是个好地方,你这嘴皮子这么溜,等到时候要真出了什么事,我就送你去那里如何?”
“额,也行。”
“还有。”她抬眸阴骘道,“府里的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你也不准与府中之人胡说八道。”
“完全没问题。”
他这么爽快,倒是让人觉得瑶权小气了些,瑶权便笑道,“我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这个人在朝堂上可是有大敌人的,也许分分刻刻有人想杀我,你若没法自保,那你的安全,我可保障不了,丢了性命,可与我无关。”
他依旧笑得完全开朗,“绝对不给你惹麻烦,我也绝对能护好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