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澜的脸“腾”地红了，被燕倾握着的手也觉得烫得厉害，“什么小娘子，我还是个姑娘呢，他才不是我的那什么……夫君。”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尤为没底气，说罢，她又气又羞地拉着燕倾急匆匆挤出了人群。
一挤出人群，熙澜就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哪知燕倾捏得死紧，她拽了半天愣是把自己都拽疼了也没抽出来半分。挣扎无果，她气恼地抬头瞪他，正对上了他笑吟吟的眸，“怎么，被说中了心事，害羞了？”
看着他浸染了笑意的眼睛，熙澜色厉内荏地提高了声音，只是眼珠看向他的时候滴溜溜转了个方向：“哪有什么心事，我用得着害羞吗？”
燕倾低低地笑了声，抬手刮了刮她小巧的耳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天衢大街那边吧？”
熙澜心里的蜜快要溢出来了，“嗯。”
重新回到了帝京城内的主干道，熙澜和燕倾相携着手缓步走着，慢慢向街道尽头的古桥而去。那里已渐渐聚集了许多人，晚风悠悠，河流会不紧不慢地从古桥下穿过，他们似乎能顺着风听到那潺潺的水声。
突然一道亮光迅速升上天际，紧接着响起了清晰的“哧——”的一声，一朵巨大的美丽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漆黑的天幕。
“开始放烟火了！”人群中有人喊道，“走走走，快过去看看！”
附近的人们大多都是青年男女，不用人张罗也兴冲冲地往那边赶，一时间人潮向前涌去，独留他们两个下意识停在原地。这样被人潮裹挟着的不真实感让熙澜微微愣神，她从来就不喜欢凑热闹，见此情景反而不打算往前走了，反正该看的景色这里也能看见。
燕倾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也站定不动了。
夜色缥缈，暖风清淡柔软，美丽的藏蓝天幕上烟花朵朵，耳边是人来人往的喧嚣。熙澜不是没看过更美的烟花，然而此刻有燕倾紧握着她的手和她并肩而立，共同欣赏这眼前的人世繁华。今夜的圆满超出了她的想象，美好得像是从哪里偷来的，让她既贪恋又惶恐，只盼着这样的时刻久一点，再久一点。
烟花绽放的声音此起彼伏，花样美丽而繁多，映照在人们的瞳孔里点亮惊艳的光。此刻一波烟花刚刚放完，人们兴致未歇，仍有人往前凑着等看第二波。熙澜安静地不说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面具掩藏下的嘴角也忍不住轻轻勾了起来。
“哧——”
似有流星划过天空，谁都觉得没有哪种烟花能这么明亮。待到烟花一声绽开，竟比之前的那一场还要美还要宏大，再一看，这烟花竟还勾勒出了各种美丽的形状。如此新奇的样式人们还是头一回见，不免发出了阵阵赞叹。这一刻，他们似乎离天很近，有种一伸手就能摘到那闪烁星辰的错觉。
又是一道耀眼的烟火划过，熙澜心道，来了。
烟火绽放，这次却不是什么花朵的形状，而是四个奇奇怪怪的线条，看着像什么字符又有些不像，在夜空中迅速放大，亮得惊人。
熙澜知道他们不懂，只有她懂。那是四个阿拉伯数字，1314，一生一世。
她转头看向身边那人，眼眶突然湿润了。
“云归，生辰快乐。”她说。
燕倾低头去看她，连同她背后的漫天星光。“阿兰……”他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喟叹，目光中流动着意外之下浓浓的欣喜。
胸口涌起一种满满涨涨的感觉，此刻他的眼里只看得到她，天地间也只剩下他二人，没有立场和势力，没有算计与责任，更不曾有束缚和阻拦，他能带着她到任何想到的地方去。
“走！”他声音里带了几分少年的意气，大手复又握紧了她的手向人潮流动的地方走去。熙澜跟着他往前大步一迈，却又下意识回头去看背后远处的皇宫，那般高大巍峨的轮廓在她眼里却渐渐模糊了。
真像是在逃离啊……熙澜心里一阵恍惚，脚下不停地跟随他在人群中向前穿梭。其实哪里又能逃开呢，一旦理智回笼，她和他只会转身去面对……况且，从心底里想逃的只有她吧？走在她前面牵着她手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野心勃勃的年纪，以后等着他的是至高的权位和锦绣的山河，追随他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他的前程只会越来越光明，不像她的前路，什么也看不清。等到他大功将成的那一天，若她不离开，她又该以何身份自处？
她的眼底被黯然覆盖，脚步也越来越慢。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归属感，她和他也不是一路人。过去那个世界在她身上打下的烙印太重，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愈发清晰。他和她之间，隔了太多。
她抬起了头，望着他的背影视线渐渐模糊，被他拉住的手渐渐松开了。身在人群中不知被谁一挤，他们断开了彼此，他的身影也转眼消失在眼前。她在原地停住，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泪汹涌而下。其实再往前看他的身影还算若隐若现，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他的背影模糊远去最后消失，她张开了口喃喃，声音近乎诀别，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Happy birthday to you。”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盛宴过后，泪流满面。
她被扯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身后心跳有如鼓擂，那人从背后环抱住她，声音中有微微的颤抖：“为什么不跟上来，你想让我一个人去哪儿？”
熙澜沉默。
燕倾将手臂收得更紧，得不到她的回答他害怕，他听出了她在用来自那个世界的语言将他们隔开，期限永远。
“阿兰，告诉我……”
她颤抖着身子，一语不能发。
燕倾自然也感觉到了她在颤抖，心也因此而定了定，“好，你不说，那我说。你送我的礼物我其实看懂了。”
熙澜心里陡然一震。
“那是西域人的字，别人不懂我却知道。”燕倾说得点到为止，阿兰，这可是你说的，一生一世你都不能丢下我，留我茕茕独行。
灯火阑珊下，燕倾松开了她的腰，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向自己，身子微微一侧将她大半遮住，这才抬手小心翼翼地摘掉了她的面具。
被灯火映衬的她早已泪流满面，一双望向他的眼睛充满了无奈和悲伤。
燕倾捏着她肩膀的手缓缓收紧，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拭去了她脸上的泪。
街道的另一边，叶白瑶扯了扯定定看着这一幕的叶云染的衣袖，“大哥，走吧。”
叶云染面上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