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事实上你也只能选择相信我们。”熙澜看了身边的云归一眼,“所以,不妨听听我们究竟要合作什么。”
窦朗猩红着眼沉默不语,云归不紧不慢地走进来,“今日是十五。帝京这几天的异动你和其他细作应该察觉到了,我记着我派出去的人后面总跟着探听他们行踪的暗哨,是你们吧?”
他笃定的语气让窦朗心凉,这个人太可怕了,他手里的情报探网也太可怕了。之前他们追踪的那几批大队人马,如果不出所料就是玄龙,这么大的目标还能甩掉他们……他心烦意乱,对手实力如此强劲,丞相真能赢了他们吗?
“……是我们,但我们跟丢了。”犹豫了半晌,窦朗说了实话。“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贺兰闳如今应该还在大齐境内,以他的能力,应该知道了那几批被派出去的人马是去干什么。”云归认真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下各路人马即将到达目的地,我要你告诉贺兰闳,羡阳公已在西北四处重镇布置大量玄龙兵力,但,帝京空虚。”
熙澜和窦朗霍然扭头看他,他的目光丝毫不避,眼里沉着的乌光如一柄未开刃的钝刀,“此等良机千载难逢,若不及时抓住,等帝京与国境内各州郡都固若金汤,他必危矣。”
熙澜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不给贺兰闳多想的时间逼他仓促起兵,那么他背后的西祁敌军也来不及跟进,或者说,他们会被云归所营造的假象震慑,不敢轻易进入大齐国境。最后他们再来个瓮中捉鳖,只要贺兰闳一死,大齐的危机就算解除。
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些计谋被云归用得淋漓尽致。
“那我一家人的性命呢?”窦朗在做最后一次挣扎。
“放心,我们对你一家人的命不感兴趣,只要你办成了事,我就保你活着回来和家人团聚,等贺兰闳一死,就可自行离开。”熙澜安抚人心也有一套。
窦朗挣扎许久,“……好。”
熙澜和云归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回到皇宫的时候晌午已过,熙澜没心思用午膳,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云归的全部计划,究竟是怎样的?
一只微凉的指尖探上她的眉心。熙澜一愣,抬头正对上云归温柔的笑脸:“别费心了,怎么样,我说了一切有我,这样你还担心我们打不赢那个老狐狸么?”
熙澜摇摇头,“不,我现在觉得咱们底气足足的,和那老狐狸决战的日子也不远了,我一点也不害怕。”
云归很满意她的反馈,正在此时,城歌踏着蜿蜒的鹅卵石小道小跑过来:“陛下,有你的信!”
熙澜微讶,她匆忙从他手中接过信封一看,原来是师父写给她的。算来她已有两个月余未见师父,倒还真有些想他了。虽然好奇师父在信里面说了什么,但她还是打算自己在周围无人的时候才拆开看。“行,信朕收到了,你们且各自回去吧。”
云归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看着她问了一句:“不打算让我跟着一起看?”
“嘿嘿,先让我自己看看嘛。”熙澜笑着推他的背往前走了几步,“你先回去吧,城歌陪我回重华宫就行。”
云归拿她没办法,“行。”
午后,帝京城内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熙澜坐在窗前讶然抬头,雨点被风吹到她脸上,竟意外地没有她想象得那般凉。
“怎么就下雨了呢?”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还未拆封的信上来回摩挲。
“今日不只是十五元夕,还是二十四节气之‘雨水’啊。”城歌知道她喜欢雨也不拦着她坐在窗前,“陛下还没拆开信封看么?”
“这才真的是又一年了……”熙澜答非所问。她的视线一直没离开窗外雨景,春来时她在这里沉思,春去时她还在吗?
“你先出去吧。”熙澜突然缓过神一般开始着手拆信,城歌立刻善解人意地离开了。信不长,只有不到两张纸,熙澜把它拿得离窗口远了点,开始认真地看了起来。
“乖乖吾徒:
如不出意外,此信是在十五收到的罢?听说去岁冬月的时候你病情甚笃,如今可好了?”
熙澜心头微暖浅浅一笑,继续往下看:
“朝堂之事为师帮不上什么忙,便不在帝京待着碍事了,如今贺兰老狐狸已被驱逐,你也当放宽心,把那些繁杂的事都丢给云归那小子做去。”
熙澜看得有些发笑,师父这信写得文不文白不白的,内容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还真是像他自己啊。
“……好了,东拉西扯这么多,该说正事了。近日,我用本门咒术推算出你将遇大劫,恐有有生死之忧,你务必小心谨慎,切记。”
大劫,生死之忧……熙澜看到这些字眼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惧惶惑,她想起了自己早已做出的那个决定。
离开这个世界。
师父的咒术之准她有所耳闻,当初他能在皇家围场收陆瑶为徒,靠的就是咒术,所谓有缘,不过随口胡诌,所以在三年后,她来到这个世界也在他预料之内。这次,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有些慌乱地把信折起来,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拿这封信怎么办了。她的来路已断,师父就是再会咒术又有何用?
没用的。
熙澜怅然一声叹,她从窗前圆凳上站起走到寝殿中间的铜火炉前,将那两页信丢了进去。
一直躲在门口暗处偷窥的小亭子见状大急,他连忙推了身边的小太监一把,那小太监立刻从暗处站了出来:“陛下,羡阳公求见。”
熙澜几乎是立刻掩饰性地回头瞧了眼火炉,二话没说就匆忙走了出去。她一出去,小亭子使轻功掠到火炉旁不顾烫手把信捞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云归坐在舞阳宫的书案前,捏着那封残破的信有些哽咽。他知道师叔的习惯,凡事不喜牵挂之人,若无大事必定不会写信寄来。这次,他莫名预感到阿兰不会把这封信给他看,结果预感成真,她确实不想让他看到这封信。
她不想让他看到这封信。
这个念头一出,所有克制已久的委屈和惶惑都一齐涌上云归心头。他也只是个初尝情滋味的少年,生平第一次动心,他实在不懂自己心爱的人为什么连这么大的事都要瞒他!
他到底该怎么做?难道只有阿兰心里缺一份安稳吗?他也会担忧,他也会害怕!他怕她离开,怕她真如师叔预料出了事,到那时自己会怎么样,他真不敢想象。
回想起刚刚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心里难过更甚,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时也无法装作从容:“她看这封信时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