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苏看城歌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有了头绪,就接着跟他讲后面的计划:“进出宫的法子我来想。找替身的时候你隐蔽些,更不能让他发觉你我已经见过面了。”
“嗯。”
“出宫以后,我们必须要找一个落脚点,这个我已经想好了,一会儿我就秘密去靖国公府一趟。”胡苏这次前所未有地认真,“今夜我就进宫,找替身的事要尽快,带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没问题。”城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那我们就分头各自行动罢。”
是夜,一轮清冷的弦月孤独地挂在深蓝的天幕上,周围一颗星子也没有。重华宫的寝殿内,除了密室之后昏死着的贺兰闳,依旧只有熙澜和云归在这里。华贵空荡的殿中寂静如荒冢,那隐约压抑的低泣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云归伏在棺沿上,泪早已濡湿了他的衣袖。只有在阿兰面前,他的所有不成熟、不理智、他所有的脆弱和伤痛才可以展露无遗。他们一起并肩经历过风雨,互相舔舐过伤口,他是因为她才有了少年模样,她是他生平至此唯一拥有过的美好……他想随她而去,又怕人死后真的无知无觉,就连记住她也做不到了。
殿外风声若有若无,云归至现在也不愿接受阿兰已死的事实,可是看看她愈发僵硬发青的脸和皱缩的唇,知道再等下去……就坏了。
他该松口了。男儿泪自有尽时,只是伤痕再未合。从今即使寻遍天涯,也再无伊人,而他的心,只会变成冷硬的石头。泪沾衣裳,却未在脸上留痕,自此以后,他除却对着与她相关的人与事,再无柔肠。
“师叔,既然已经来了,何必躲着我?”云归眸中潋滟不再,只余深邃的黑。他默默注视着棺中的熙澜,看她一步步腐烂,无异于将自己凌迟。“你看看她罢,你也来送送她。”
身后有细细的脚步声响起,云归辛酸一笑,那样轻功卓绝的人,脚步竟沉重如蹒跚,光凭声音,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风烛残年、行将就木之人。
“她是哪一日没了的?”胡苏看着棺木中的那道小小身影不可抑制地心痛,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多疼啊。
“你在城里没碰到江城歌吗,他没跟你说?”云归也不去转头看他,他珍惜可以看到她的剩下的每一分还来不及。
“我进了帝京城后就直奔皇宫,哪里见过他。”胡苏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云归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清了如今的熙澜。看到她裸露在外面的面部和颈部都没有明显的腐败迹象,他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若是过了三日还只是这种程度,那假性死亡的可能就高了。
“三月初二,贺兰闳攻入了帝京城。当日,我率麾下玄龙军将他在天衢大街瓮中捉鳖,阿兰在宫中等我。”他目光有些涣散,亲手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撕开,“也是在当日,她写了份罪己诏传位于我,然后从贞顺门城楼上,跳了下去。”
胡苏心头一颤,终于垂下头来看他,这个昔日惊艳了自己的少年,如今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阴鸷,冰冷,看谁都像是眼里结了厚厚的霜。他的眼角还残留着一丝血渍,顺着猩红的眼睛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你……”他指着云归的手有点儿抖,他明明有那么多话要说,可一对上云归的眼睛就全说不出来。小澜啊,如果你能看到他会因为你的死变成这副模样,你会后悔吗……
可惜,眼下无人回答。云归探手从怀里取出那份诏书,沉默地递给了他。他犹豫着接过,一字一句看完后,心头震撼难言。想来想去,末了,他只能说一句:“你要当好这个皇帝。”
“好。”
又是一阵长久的寂静。胡苏等了半晌, “你这么久未歇息,还是先回去睡一会儿罢。”
“师叔,”云归声音异常清醒,“你的咒术有没有告诉你,她事关生死的大劫是由她自己一手促成的?”
胡苏眼皮耷拉着,将眼中的情绪藏得半分不露,“一切事由的发生都是有迹象可循的。她命中有大劫,在贺兰闳第一次兵变失败的时候就看得出来了。她那样的状态,任谁看了都不放心。”
“攒着一股劲儿,耗尽所有力气。”他回想过去,她所有寻常的不寻常的言行都有了不一样的解释。
“她给自己定下了这样的宿命,你拦不住。”胡苏不想看他清醒地沉沦,“国丧、登基、铲除贺兰闳的余孽,你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哪,可不能就这么只守着她了!听师叔的话,不管你睡不睡得着都回去休息,小澜的丧事……还要你亲手操办啊。”
阿兰的丧事……云归垂下眼帘仔细地又看了她一遍,抬手温存地抚上她脸颊。她的肌肤不再那么僵硬,他甚至有了她身体回温的错觉。他贪恋对她的触碰,脑中甚至一瞬间闪过荒唐的念头——他想用自己的体温让她变得暖和,让她变得宛如生前。
“好,我去休息,明日我就开始操办她的丧事。”他站起的时候,掩不住满身憔悴。冶艳的玉颜美得惊心动魄,浑身的阴鸷气息却令人胆寒。“师叔,阿兰就暂时交给你了。”
“好……”胡苏目送他走出殿门,几乎忍不住要将眼下的实情告诉他。的确,要让他此后都带着这份重逾性命的痛苦活着,实在是想想都令人不忍心的折磨。
可胡苏终究还是硬生生将嘴闭住了。若将小澜救回来了,若他二人当真缘分未尽,若小澜还愿意再见到他,以后终究是有办法的。而以后不管做如何选择,前提都必须是小澜还活着。
他倏然转身走到棺木旁, 带着忐忑又隐隐期待的心情将手探上了熙澜脖颈的经脉处。
没有动静。
他的心瞬间滑入巨大的谷底,可下一瞬又不死心地安慰自己,这不是才第三日吗,兴许到明天后天就开始回转了呢?还有……他想起熙澜脑后的那块致命伤,一手穿过她的枕后将她微微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碰了碰那伤口,很软,轻轻按压时还能听到里头碎骨摩擦的响声。
不乐观啊。胡苏沉沉地呼出一口浊气,至少在小澜重新有脉搏之前,他要处理好这一处伤口。心里有了成算,他跃上殿内横梁,将自己随身带来的百草箱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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