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果然听胡苏的话去了御书房歇息,只可惜到最后也只是闭目在床上枯坐了一夜。天明时分,他睁开了眼,陶枫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公子,那个贺兰闳身边的褐衣人潜进宫了。”
“何时?”
“大约一刻钟前,寅时三刻的时候。”这两日饶是陶枫这样率性直言的人也言语上多了小心,“您看?”
“让越桀暗中跟着他,暂时按兵不动。”云归目光如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在他眼里将死之人与死人没什么区别。
“让越统领去?这……”陶枫想起越桀最近常常魂不守舍的样子,疑惑之余不免担心此时的他无法胜任这个任务,“公子,越统领这两日身体有恙,要不换个人……”
云归冷冷瞥他一眼,“叫你去你就去,他定会将此事办好。下次若再有质疑……”
“没有下次。”陶枫这次乖觉了一回,额头隐隐冒汗。
云归这才收回目光,声音再没有半点儿起伏:“叫季容来见我。”
陶枫吃了一惊,下意识想抬头却又连忙低了下去,季容是礼部官员,公子终于有心思给陛下操办丧礼了。
天光渐渐明朗,日头重又升起。胡苏忙碌了半夜,探查清熙澜脑后伤口里面的状况后,又给她做了第一次的基本处理,这才仔细缝合了伤口收拾好了行迹。
一切都妥当之后,胡苏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小澜能挺过来了。
殿门口有了动静,胡苏抬头,看到有一面善的小太监提着食盒走了过来,身后还另跟着其他内监,手中又是另一份食盒。胡苏正奇怪着,那面善上的小太监已带着人进来向他叩首行礼:“请贵人用早膳。”
胡苏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只好略微僵硬地点了点头。小亭子知道眼下情形特殊,诸事多有不便,就把饭菜银箸从食盒里拿出来,直接将食盒当作了一方小桌案。布置好了这些,小亭子默然向胡苏又行一礼,转身从后面人手里取过另一个食盒,自向后方的密室去了。
其他内监迅速退下,胡苏看着小亭子将那密室的机关开了又合,忽然想起来那里面还关押着一个贺兰闳。他耳力极好,自然听到了里面有锁链挣扎声,只那挣扎不是很有力,大概是虚弱所致。
味同嚼蜡地勉强用完一餐,胡苏继续守在熙澜身边静坐。不多会儿,小亭子从密室里出来收拾他留下的残羹冷炙。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忙碌,胡苏忍不住询问:“云归呢?怎的不见他人?是还未起吗?”
“回禀贵人,主上已起,今日要开始着手办国丧,故而还未曾过来。”小亭子收拾完便恭敬地退下了。
国丧……胡苏心头泛起焦虑,不知城歌那边的情形如何,还有小澜,她若再没有复苏迹象……唉!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外头突然传来整齐严密的脚步声,间或有鳞甲摩擦的声音正向这里而来。胡苏凝神谛听,身体下意识紧绷,直到看见那一片片的玄黑衣角更觉不好。
胡苏眼前一暗,两列玄龙军齐刷刷陆续进入寝殿,在熙澜灵柩两侧站定。下一刻,整座寝殿里再一次恢复了寂静无声,可是,却处处充满了杀伐之气。
胡苏眉头拧得死紧,要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狸猫换太子,着实也太艰难了些。云归那小子突然布置这么多玄龙军过来守着,难不成察觉到他的意图了?
可是不对啊,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小澜还有活过来的可能,根本不至于防着自己。既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就是——
他看向了后方的密室,难道是有人要劫走贺兰闳?念头一起他不免心神晃动,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浑水摸鱼?
晌午的时候云归过来了,身后跟着的陶枫等人还带来了纸笔和刑具。看着这些东西,胡苏眼皮一跳,却见云归并不看他,也不看熙澜,径直向后面的密室走去了。他身后的那些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只有玄龙军好似被钉在地上一般仍旧一动不动。
密室的石门打开了。
密室的石门合上了。
光影交替,犹如昼夜。胡苏依稀能听得里面的惨叫声,苍老而支离破碎,充满了恨意、恐惧、不甘——铁链在剧烈地晃动,那是贺兰闳在挣扎,凄厉刺耳,不堪听闻。
他垂头看了看睡得安详的熙澜,都是冤孽,冤孽啊。云归刑讯逼供固然有自己的原因,但又何尝不是在为她报仇?
渐渐地,里面的声音小了下去,到最后几不可闻。石门打开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夹杂着焦肉油腻的臭味,令人作呕。胡苏皱眉,抬头正看见云归从里面出来,身上看不到一丝狼狈与脏污,只有手里拿着一纸契约,落款处盖了红红的印子,显然是成功了。
“这是……”当云归把纸递给他时,他一眼扫过去便倒吸了一口气。上面的字迹约摸是仿着贺兰闳的笔迹写的,云归这边可以让他活下来,要求却是他须打入西祁朝廷做卧底……这,这也太……
胡苏拿眼瞧着云归,这也太胡来了吧,贺兰闳这人还能信?卧底,他进了西祁怕不是如鱼游入海,再抓住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云归不置可否地收回契纸,弯身凑到了胡苏耳边:“师叔,有人混进了宫中欲劫走贺兰闳,这两日我虽派了玄龙守着寝殿,也还是需要师叔看住此地,保护阿兰不受伤害。”
胡苏惊异地瞪大了眼睛,这机会对自己来说千载难逢啊,“你,你是要——”
“嘘——”云归将指节竖于唇边,目光如暗流涌动,网已布下,他们逃得了皇宫暗影,能逃得了人心向背吗?
午后春光溶溶,云归和胡苏在寝殿里守了一会儿熙澜,忽闻一股浓郁酒气,有人轻靴踏地摇摇晃晃走了进来。他一袭青衫落拓,手里还捏着酒囊,发型散乱着,唇角下颌边冒出了些微青茬。他比几日前更憔悴,双眼有些红肿,额角上还有不知哪里碰出来的伤。胡苏心里狠狠一揪,却见他似乎咽喉有些难受,眼看着几乎要立刻吐将出来。
“城歌!”胡苏惊得下意识站起,连忙扶了他走出殿外,将污秽吐到小澜棺前终究不吉,“这几日你去哪儿了……”
胡苏的声音渐渐远去,云归漠然回头,双眼只默默继续凝视着熙澜。 而在殿外,胡苏一路扶着几欲呕吐的城歌匆匆走到角落,看他干呕得厉害不由又有几分心疼:“没事你喝这么多酒做什么,瞧这……”
“前辈,”城歌突然打断他,声音清醒沉稳,哪还有半分醉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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