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冷色的冰2019-09-12 14:004,154

  说话的声音中,程勇首先听出母亲的声音。还有两个女人的声音,程勇一时辨别不出是谁。

  母亲是去附近的菜地里摘辣椒回来,跟着她的是一老一少的两个女人。老的一个年纪和母亲相仿,年轻的一个年龄和自己相仿。不待程勇发问,母亲就介绍开了:“这是我儿子。”又对程勇说:“勇子,这是你表叔娘;这是你表妹。”

  程勇一时怎么也想不起家里有过这么一门亲戚,口里“哦”了一声,喉咙就象被什么东西卡着了,不好说什么了。

  母亲没有理会程勇的尴尬,对着那母女俩说:“表嫂、小青,坐着看电视;我来煮饭。——勇子,招呼一下客人吧。”母亲的目光停在程勇的脸上。

  程勇在一连串的疑问中开始担当招待客人的角色。母亲往厨房的一头去了;程勇端出了瓜子、花生、糖果,又削了一个苹果,准备递给那个叫小青的女孩儿,小青的目光在程勇脸上扫了一下。程勇马上觉得不妥,迅速又递给了小青的母亲。“她的脸盘好白呀!”程勇脑子里旋转着这个印象。

  “来,表叔娘,吃苹果。”程勇客气地说。程勇的目光从小青的脸上移动到小青母亲的脸上。

  小青的母亲看着程勇,脸上浸出笑来。她没有伸手接程勇的苹果,只亲切地说:“你赶车(乘车的意思)累了,你自己吃吧。”

  “没有没有!”程勇赶紧解释,“来,拿着吃吧。——我再削,还有嘛!”

  小青像是对母亲和程勇的对话丝毫不感兴趣似的。小青的眼睛看着电视,她看的频道是“湖南卫视”的“天天向上”。

  小青的母亲没有去接苹果,说:“你是在市里上班吧?”

  程勇知道这话是问自己,只好把削好的苹果放到果盘里,又开始削一个苹果,回到:“是的,我在一个纺织厂上班。”

  小青的脸偏过来看了一下。小青的母亲来了兴致:“男性在纺织厂上班的多吗?”

  “还是不少。——不过在流水线上主要是女性。”程勇第二个苹果已经削了一半。

  “单位里待遇还好吧?”小青的母亲认真地问。小青看着电视里主持人夸张的“哇哇哇”的声音,觉得有点矫揉造作。

  程勇平静地说:“不算多,一个月不到3000。”

  小青母亲像是获得了满足,说:“那不错嘛!”不过程勇这时却开始思考这两位客人今天来家里做客的背景。

  “你怎么不跟你父亲学开车呢?”小青母亲看着程勇手里快削完的第二个苹果,继续发问。

  怎么回答呢?——程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也是程勇的母亲曾经对他提出的问题:“你怎么不愿意跟你爸爸学开车呢?”“我想自己闯荡一下再说。”程勇多次以同一个答案回答母亲。他的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真的一半是他想增长自己的生活阅历,假的一半是因为爸爸整天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跟自己的要求不一致。人们只知道开车的人挣钱多,却看不到他们起早贪黑,经常错过吃饭的时间,倒霉的时候还得自己在行车的途中修车。——甚至有时还得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过夜。

  正在这时,程勇的母亲进来取东西,听见小青母亲的问话,也就替程勇作了回答:“我们勇子不是开不了车;我们勇子并不笨。他曾经多次和他爸爸一道跑过车。他呀,是想让自己在外面多积累些处事的经验。”

  “哦,是这样。——年轻人多在外面闯一下有好处。我是赞成的——就象我们小青,在外面上班三年了。他爸爸反对在外面上班,可我是支持的。”

  小青这时回过头来,对母亲娇气地表示不满:“哪有三年嘛,才两年半都不到!”

  小青的母亲抢话说:“两年多不是快三年了吗?”

  程勇的母亲打圆场说:“就是,就差不多三年了呀!”说完,程勇的母亲又回厨房去了。

  程勇的第二个苹果也削完了,这时,他放下水果刀,一只手拿一个苹果递过来,说,“来,吃苹果!

  小青接了苹果,看了程勇一眼,说了声“谢谢!”,程勇竟然红了脸,忙说“别客气别客气!”程勇想起了什么,说:

  “你是在哪里打工呢?——不错呀,你打工时间比我长呀!”

  小青回话说:“我在珠海。——是在一个电子厂。——你打工的时间多久了嘛?”

  不待程勇回话,小青的母亲站了起来,说:

  “我到厨房去帮帮忙,你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吃着苹果往厨房走去。

  客厅里只有程勇和小青两人了。由于本来不认识,程勇想问小青家住哪里,但又怕这样显得不礼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两人僵坐了一会儿,还是程勇先打破沉默,捡起刚才的话题,说:

  “你不是问我打工多久了吗?——也有三四年了。”

  小青这时“天天向上”也不看了,问:“你是哪一年初中毕业的呢?”

  程勇:“我是200X年毕业的。”

  小青:“200X年?巧了!——我也是那一年毕的业。”

  程勇:“真是巧了。你毕业后读的中专吗?”

  小青:“不,我读的高中。”

  程勇像是不好意思:“我读的中专。”

  小青:“听你妈妈讲过,她还说你在中专里拿过市级音乐大赛二等奖呢。”

  程勇:“这是哪辈子的老黄历啰。——不提了。”程勇摇摇头。这时他下意识地朝自己寝室的一头看了一下。——那把让他拿下市级奖的吉他,就挂在自己的寝室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动它了。

  小青又说:“你后来怎么不朝这个方向发展?”

  程勇想起自己读中专时遇到老师和同学们,自然,也不能不想起自己遇到的两个音乐老师。他还想起自己后来的颓废和自暴自弃。程勇没有给小青讲述自己的过去。他不想回忆。于是只说:

  “都怪我!——我自己毅力不够,没有坚持下来。”

  小青想了解更多,追问到:“怎么回事?”

  程勇不想继续这个让人不安的话题,淡淡地说:“没有什么,只是自己的毅力不够。”

  程勇的心里猛然冒出了王小丽的形象。程勇知道,要不是她,今天不知道会糟糕到什么程度。

  想到自己两次写信给王小丽都没有回音,程勇的心里像是系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程勇现在想逃离这个两人世界,假装说:“你看看电视。——我去看看爸爸那里需要帮忙不。”说完,起身走出了门口。

  厨房的两个女人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见程勇往外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程勇的母亲大叫:“都快吃饭了,你去哪里?”

  程勇回头:“不去哪里,我看看老爸要不要帮忙。”

  客厅里小青也一头雾水,心想:“他这是怎么了?——一定有什么不快的事情发生吧?”

  程勇的父亲还在车底下敲打着。程勇就站在旁边看。偶尔,他还帮帮父亲递一下东西。

  “这亲戚是哪里的呢?”程勇这时问。

  父亲:“是你外婆家那边的人。——和你外婆是拐了好几道弯的亲戚。”

  程勇:“我说嘛!——我说我怎么就从来没有见过呢?”

  父亲:“你应该在里面招呼客人嘛。”

  程勇没有正面回答父亲的话,只说:“她们今天到我们家......”

  父亲也没有正面回答程勇的话,只说:“你觉得小青怎么样嘛?”

  程勇这才恍然大悟:父母这是在给自己找对象呢。

  程勇的情绪就降下来了。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大家坐到桌上吃饭。饭桌上程勇冷冷的,除了机械的礼貌用语,不肯多说话。

  吃完饭,小青母女俩告辞了。程勇本不想送她们,可母亲坚持要程勇去送。小青母亲对程勇发出了热情的邀请,要程勇到她们家去做客。程勇挤着笑着说:“好的好的,有空我一定来。”就在程勇准备折回时,小青的话让程勇停顿了下来:

  “多谢你们一家的盛情款待!——再见!”

  “不好意思哟,今天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这句话是说给小青的。说实话,程勇对小青并没有恶感,甚至小青的脸蛋和身段,留给程勇的,是不错的感觉。要不是自己这一段时间烦恼袭扰,程勇是愿意和小青好好聊一聊的。

  送走了小青母女,在街口,程勇又碰到了过去的同班同学肖珍。肖珍正在一个水龙头边清洗拖帕。她看见程勇低着头走路,像是情绪不好。

  “刚才那位是你的女朋友?”肖珍问。

  程勇:“什么女朋友呀?——一个亲戚。”

  肖珍:“这两者并不是矛盾的呀!”

  程勇:“你胡说什么呀?”

  肖珍:“今天你该高兴呀”

  程勇:“哎,就是高兴不起来!”

  肖珍:“对了,你是不是在城里***纺织厂上班?”

  程勇疑惑地看着肖珍:“是的。怎么了?”

  肖珍:“没什么。我大嫂说她在那个厂干过。”

  程勇:“哦。她现在还在那个厂?——反正我没有看见过她。”

  肖珍:“早没有了。——她现在一家制药厂里。”

  程勇一惊:“制药厂?哪家制药厂?”据程勇所知,城里的制药厂不只一家。其实他对肖珍的大嫂并无好感。他觉得她是一个自私、且喜欢门缝里看人的人。程勇没有对肖珍表露自己的情绪。

  肖珍:“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好像离纺织厂并不远。”

  程勇:“是不是平安制药厂?”

  肖珍:“叫什么……对呀,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厂!你怎么知道?”

  程勇:“这个厂我当然知道,隔我们一块钱的车费。”

  程勇没有说自己去过制药厂。

  他脑海里,又一次浮起了王小丽的形象。

  回到家后,程勇感到有些疲惫。躺到床上,辗转反侧,好一阵,程勇才进入了梦乡。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程勇才起床。

  饭桌上,母亲急切地问程勇:“你觉得那个小青怎么样?”

  程勇吃了口饭:“不知道。”

  父亲:“怎么这样说话呢?”

  程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大大咧咧的态度。

  母亲:“勇子呀,你的脾气得改一改呀!——你舅舅托人介绍了这门事儿。——他也是好意嘛!”

  程勇吃了口菜:“哦,是他介绍的哟!——他今天怎么没来呢?”

  父亲:“他今天把人送到就离开了。留他不住,他有事。”

  程勇:“什么事?”

  母亲:“你外婆病了,他要去找医生。——我们都要去看看你外婆呀!”

  父亲:“你也应该去看看她呀!”

  程勇:“好的。我明天去看看外婆。——然后就回单位上班。”

  夜里,母亲去了邻居家里打麻将,父亲因为白天驾车、修车太累,早早地上了床。

  程勇听着远处暮春的蛙声和许多昆虫的鸣声,心灵像是受了点拨,开始泛起微波。

  这应该是一个抒情的季节。——这是谁说的?哦——想起来了,是那个喜欢我弹吉他的老师说的。“春天是一个爱情疯长的季节;是一年中抒情味最重的季节。”没错,就是我的老师说的!——可是我的爱情呢?

  程勇取下了那把许久都没有摸过的吉他,去掉外罩,走出门,坐在一张靠背凳上,轻轻地弹起来。

  这一夜,月亮美丽而朦胧,美丽而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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