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色的冰2019-09-12 09:591,921

  就抢劫王小丽手机的那天晚上,程勇的人生发生了一场强烈的地震。

  他本是和几个混混来到城里“闯”天下的。遇到这件事,他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在这个晚上丢光了。找了个借口,和最要好的左杰借了两百块钱,马不停蹄地租车回了老家。

  回到家里,正是半夜。他没有告诉家里人夜里发生的一切。他什么也不说,象木偶一样洗脸洗脚,连口也没漱,就上了床。弄得他的父母莫名其妙的。——本来他是没打算去做这种事的。程勇虽然有时喜欢结伙惹点小事,打打架,但抢劫的事却是想都没想过的。一个该死的哥们儿过生,程勇这几天手里紧,实在没什么象样的东西送。——中专毕业后又没像模像样地上几天班;家里也不再象读书那阵给钱了。这才想到了这个下策。

  程勇躺在床上,想起今晚的事,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女孩儿清秀而漂亮的脸蛋。“我这么坏,她还要放过我。——这是怎么回事呢?不错,我在警察面前怕得发抖;我觉得我完了。他妈的我第一次做这事就撞上了警察。我一生就这么完了吗?我的人生就这么完了么?(其实我一直没弄明白人生究竟是怎么回事)那该死的哥们儿为什么偏在我缺钱的时候过生呢?——真见鬼!完了完了!——我就这么想着,就这么发着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哎,活该我倒霉!只怪我今晚运气不好!这个女孩儿在看我。她看我干什么呢?她肯定巴不得剥了我的皮吧。——她肯定非常的痛快。因为现在警察就在面前。抖个球!——不就是到警察局吗?不就是坐监狱吗?走吧,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的面容真美!可能比我小一两岁。——我真是个混蛋!——她的眼神里像是并没有要置我于死地的光。这是怎么回事?——真是奇怪了。她怎么这么说话?——她说什么?让我别和她闹?让我把手机还给她打电话?——怎么回事?弄糊涂了。真的糊涂了!她把我当什么人了?她怎么了?她神智还清醒吧?我懵懵懂懂地把从她手里抢来的手机还给她的时候我真的弄不懂这个世界是怎么啦。难道真的有什么善人?难道真的有什么真诚?——莫非石头真能开花??我没明白过来的时候警察已经走了。他们是带着不满的神情走的。就像是能把我带走,定会给他们一生铸就最大荣耀似的。他们临走的时候,盯着我看了好半天。又恶狠狠地说了几句什么,这才离开。——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时反倒不怕我了。说实在的,我这时却有点怕她了。我想说句‘对不起’什么的,但我的嘴像是被谁锁上了一把锁,就是张不开。就在我不知所措时,她一转身,急匆匆地离去了。我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这时候我觉得仿佛地球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似的。——也许我该好好地哭上一场;也许我该用我身上的小刀自杀算了。哎,我还回来干什么呢?……”

  程勇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他的脑海里老是浮现出了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姑娘的身影。一会儿是对她的感激:他觉得要不是今晚她的这种特殊的帮助,他肯定得进监狱;或者,就算他的运气好一点,逃过了今天,也难免今后同样会进监狱。程勇对自己所处的险境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看得那么清楚。一会儿又想到要去给她道歉。——一定要当面道歉。——可我到哪里去找她道歉呢?我连她姓甚名谁都不清楚,要到哪里去才能找到她呢?程勇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程勇才闭上眼,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上午,快十一点钟了,程勇才醒来。他刚开始运转的脑袋又让他想起了昨晚的事。也就是从这一刻起,程勇下定决心做到两件事:一,绝不再当“混混”;二,找到那姑娘,当面给她道歉。——也许,她真是自己今生生命中的天使呢。

  起床后,洗过脸,吃过饭(父亲早早就出车了)程勇用从来没有的认真劲对母亲说:“妈,我觉得还是自己找份正当的职业好!”

  母亲疑惑地说:“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说的是真话。——妈!”程勇坚定地说。

  “今天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哈哈!”妈妈还是不相信。

  “我说的是真的。妈——一会儿我要出去。”

  “今天就去找工作?”母亲的眼睛直直地瞧着程勇。

  “不,今天我去把我身上的纹身弄掉!”程勇捞起了右手。——手上刻着一条暗蓝色的龙。

  “好呀,说明勇子懂事了。”母亲这才点着头,给了一个正面的肯定。

  程勇:“不过……不过……”

  母亲:“不过什么?”

  程勇:“我身上没钱呐!”

  母亲:“嘿嘿,——你该不是以这种手段来骗钱吧?”

  程勇:“妈,你相信我。——我这次说的是真的。——我要骗了你我就没脸再回来了。”

  受不住程勇的软磨,母亲给了程勇几百块钱,一再说:“要做正事啰!”

  这一天,程勇骑着摩托去了医院,去掉了纹身。也就是从这一天起,他不再理睬原来那帮“混混”哥们。——他们用手机联系他,他就把他们的名字拉进黑名单里,让他们永远打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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