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途
无垠22019-11-19 12:403,551

  第一部分 梅子酒

  残阳如血将半边天晕染得通红。夕阳之下,一条官道上,一辆马车疾驰着。

  白雨漠靠坐在马车角落,半眯着眼,苍白的脸布满了倦怠,却无丝毫睡意。他脑海中如波浪般一层层不断翻滚着掠过过往的一切,似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又仿佛在对他的人生做一番总结。

  可是不知为什么,明明是这副模样,明明他的脸那样的苍白,双眼却是那样漆黑、明亮、炯炯有神,仿佛充满了无尽地活力。

  车猛然一个踉跄振动摇晃了一下,白雨漠微一抬眼,便透过车帘子缝瞥见外面已是朦朦胧胧一片,仿佛裹着一层薄薄的红布纱,便知已到了黄昏。他在心中略微估摸了一下,想,按照这几日行车速度,大抵明日便可到达!

  想着,心不禁荡起一阵涟漪。那涟漪在心中迅速激起一个大大的浪花,浪花越滚越大似发出璀璨的光芒将他整颗心烘托,他身子不由一颤,似已觉察出这已是他生命中最后的光辉。

  不过他又不确定具体到了哪里,于是便撩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大声问车夫。

  车夫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闻声微一拉缰绳,回首十分恭谨地答道:“这里是十里坡。”

  白雨漠听着他的恭谨的语调,眼睛不由自主自他脸庞扫过,只见他的脸白得吓人,而那双黑白的眼眸里分明闪出一丝恐慌。白雨漠心一沉,一下子仿佛就被什么刺痛了一下。他叹息一声,身子又坐回了原位。当再次缓缓地闭上了眼,一时脑子一片空白,跟着便两个大字在耀武扬威——命运!

  车夫在害怕,但他的害怕也仿佛在提醒着他,提醒着他的命运,提醒着他的人生快要到了尽头,提醒着他是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白雨漠祖辈原是麗县人氏,但由于白家世代在朝为官便长期定居于京都。

  白家祖祖辈辈皆是文科出身,不管是哪朝哪代都官居高位,但到了白雨漠爷爷这里却只得个从五品的员外郎。本来他还指望儿孙能重振家风,可哪知白雨漠的父亲根本就不爱读书,还成天嚷嚷着不做官要当什么大侠,在爷爷威逼利诱之下勉强混了个举人。据说圣上曾念及他家那股书香之气及官风,也看在他父亲面子上也有意拨他一个小官做,可他却拒而不受,在十岁那年竟瞒着爷爷偷偷拜武当苍松为师,十年学成武艺,二十岁开始在闯荡江湖,十年果真得了个大侠称号,可家族官风也就此断了。

  白雨漠在股家族遗风影响下也颇读了些书,但受父亲所染却是偏爱武术,无为官做宰之心,索性连科考也不去。父亲儿子随了他,也毫不吝啬竟自教导,把自己那一身全数授于了他。爷爷屡劝无用,万般无奈,眼见年纪渐大,在白雨漠八岁那年,便向朝廷请求辞官告老还乡,得以批准之后,领着一家老小回了老家麗县,县城处购了块地修了所大宅子,一家子靠着朝廷拨下的田产过日子。

  白家无人做官,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白家世代为官,怎么说也有些家底,朝廷赐下的田产颇丰,或许在京都那样一个王权贵胄之地算不得什么,但到了麗县这样一个地方,尽管家族人口不丰,也稳妥妥成了大家族,若说在京都是凤尾,那么在里就成了鸡头。

  当时可说是白家闻近闻名,为人之所乐道,加之又与江湖来往密切,门口宾客盈门,倒也风光了些时日,但好景不长,在十年前某个夜里,白家竟毫无预兆地被一群突如其来的黑衣人杀了个精光,钱财被劫一空。

  那时白雨漠未满十六,不过却是定了亲,未婚妻是麗县以“醇香美酒”闻名的叶家庄庄主的掌上明珠叶梦梦,据说两家都在预备办喜事,可天有不测风云,不想竟发生这样的事?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如此血海深仇白雨漠又怎还有心思做其他念想?此事只能就此作罢。

  当时白家出事惹来不少人议论,有的说是白老爷子在官场中得罪了人,有的说是白大侠惹了江湖恩怨,也有的人说纯粹是给人劫了财,不过给的统一说法都说是匪贼所为,就连地方官经过一番调查给出的结论也如是,但由于查不出有关于凶手的丝毫线索,事情最终只能不了了之。可身为家族的唯一幸存者的白雨漠又怎肯就此罢休?他自然是要继续查下去的,但要查下去的前提是得先生存下来,但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白雨漠,自幼衣食无忧,一个十足的公子哥又有何生活技能?他觉得唯有一身武艺可深造可拿得出手,因此便选择了杀手这个行业。

  时光辗转,一转眼十年过去了。这十年他杀了不少人,但对他而言却是失败的,因为他不但没弄清仇人在何处,就连自己都走上末路。

  十天前,六扇门散布出一条悬赏密令,说是以万两黄金换取他的项上人头。

  六扇门散布这条消息目的不过就是想耸动江湖高手,而且他们这样做绝对比自己动手要强上千倍万倍,消息一旦放出,便会有不少的人蜂拥而出。

  若然剑客走到了这一步,或许还有三言两语,他们或许会因为被尊敬不会被对他痛下杀手,也有可能会因威望而对他有所顾忌,可是白雨漠却是杀手。

  与剑客相对立的便是杀手,人们总是以地域与天堂、黑暗与光明之类的词眼在两者之间进行划分与衬托,尽管白雨漠在两者之间只一念之差,可他的命运也紧紧系在了这一念之差之上。

  白雨漠最初立志是要成为一名剑客的,可无奈这场变故让他走上了杀手的道路,尽管他的心始终没有变过,尽管他至始至终想杀的不过是恶人,可失之毫厘却差之千里;剑客与杀手同样杀人,结果却会大相径庭。剑客注定要备受尊崇的,他们犹如普洒在天地之间一缕缕阳光;而杀手却如同生长于黑暗里幽灵,只能孤苦伶仃与寂寞相伴。不管他本性如何,本意如何,他做了杀手,那么江湖人就会给他一个杀手的定义。白雨漠不但被人称作魔鬼,还被冠上一个魔鬼称号——白衣罗刹王。

  罗刹即恶鬼,罗刹到,即是绝没有生还的道理。当然与此同时也释诠了他武功、剑法的精妙。

  消息一出,这样一个被奠定为“魔鬼”的杀手可以说是瞬间就会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如过街老鼠般一下子成为了黑白两道众口矢之、除之而后快的人物;白道他们会名正言顺扬着正义险恶的旗子,当然与之同时他还可以借机出名,毕竟白雨漠可是杀手界数一数二的人物;而黑道,既是杀手,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更需要名气,因为有了名气才会更多的人找他们委托任务,委托任务的人多了,报酬才会变得更多更丰厚。与之同时还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赏金,这可是一件趋之若鹜何乐而不为之事,毕竟,沦为杀手大多是为生活,这一万两黄金,即使即刻金盆洗手,也足以够一个普通人吃吃喝挥霍一辈子了。因此,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人千方百计想要取白他的性命,而他也因此遭到无数人追杀。

  有人要杀他,他不想死,那么唯有杀人了。而他虽是一名靠杀人而获取报酬的杀手,但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那种唯利是图、不讲道义的小人,因此但凡找上门来,也绝不会心慈手软让他们活着回去。可这些车夫都不过是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哪见过这等血腥场面,见他杀人,哪有不害怕逃跑之理?

  因此他每杀一次人,就会跑掉一个车夫,如今跑掉的车夫已不计其数了,而这一个车夫可以说是跟他最长的一个,大抵受了价钱高的诱惑愣是没跑掉,但都是壮着胆子的,因为他都能时刻感受到那股仿佛弥漫在空气里的颤抖惧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这样,即使他是杀手,形象再坏,又不会随意到处杀人,与跟普通人无异,而且坐车脸上也不会贴职业标签,又有何惧?像他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车夫,又怎会亲眼目睹他杀人?就算偶有突发事件让他撞上,心里不舒畅换掉就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他知道如今却不一样了,若然再失去这个车夫,他恐怕很难再找到车夫,即使找到,恐也等不到屁股坐热就会跑掉。

  至于六扇门为何会放出这样消息,白雨漠自个也稀里糊涂的弄得不甚明白,究竟是名声太响了,还是因他不久前接了一个任务,杀了一个声名狼藉的狗官以至于惹祸上身?但他却很清楚地知道一个人走到了这一步,可说已到了穷途末路。尽管他还不到二十六,尽管他很不甘心,有很多事情还未去做,血海深仇也未报,但也不得不思考“死”这个严肃又残酷的问题。

  可他白雨漠还是白雨漠,他杀人时或许在很多眼里他像是有三头六臂,但他又怎清楚自己自始自终都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普通人有的一切他都有,他有感情,也有牵挂。树高千丈在,叶落归根。无论是谁,到了这个时候只怕心中都会腾起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家。

  虽然他没有了家,但麗县始终归是他的家乡,在外漂泊的人,有哪个愿意做孤魂野鬼?而且,在他家乡他还是有一个牵挂之人,那个人还是他那差点就过了门的妻子。

  叶梦梦……尽管已过了近十年,但她那日她说过的话语依然清晰如昨。

  她说她会一直等着他的。这些天这句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但也毕竟过了十年,如今或许也已过上属于自己的安定生活,按理说他也不该去打扰她的,而且就算她还等着他,他走到这一步,又能给她什么只怕反而还会给她带去麻烦。可是他也知道,如果现在不去的话,只怕是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他也不想再顾虑那么多。因此,在得知他六扇门放出密令有人找麻烦之后,他毅然雇来一辆马车,不畏艰难险阻踏上了归途。

继续阅读:第二章 白衣罗刹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剑客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