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忆
无垠22019-11-19 12:373,714

  或许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苍海桑田,可又不得不感叹人生无常,世事变迁。瞬息可万变,一个不短的十年,可想而知。

  十年前的这一天确实热闹非凡,庄内高朋满座,庄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里里外外一片喜庆,进进出出皆是恭贺之声,这样的热闹一直延伸到这片梅子林,直到太阳偏西。

  随着夜幕的降临,热闹仿佛被黑暗吞噬,竟渐渐安静下来,到得晚上,已是鸦雀无声。而大门上的两盏大红灯笼在微风中摇曳着,却是越加通红。

  庄内也是通红一片。走廊上整整齐齐挂满了灯笼,各屋子里都点满了红蜡烛。院子里的知了断断续续地叫着,似乎都压抑着嗓音,生怕扰了这出乎寻常的寂静。

  叶梦梦对镜而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发一言,仿佛要与所有的寂静溶为了一体。

  她端然地坐着,仿佛在发着呆思考着什么,又仿佛在镜中端详自己。

  叶梦梦今年十五,面上还略带着青涩,但她的清涩也完全体现在了静态之上,看上去犹如还未完全盛开的花朵。不过她生得美,也正如花朵一般。

  叶梦梦是个美人,但也美得很大众,五官确实搭配得恰到好处,看着让人舒畅,但并不未达到惊艳程度,只是这样一个美人一经修饰就惊艳了,这就如将一颗上好夜明珠装进一个精美高档盒子里,瞬间上了档次。

  话说新娘子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一天,这除了因这天具有特别意义外,更重要还是真会美美打扮一番。今儿原就是叶梦梦出嫁的日子,本来也已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新郎官的大花轿,可是去那迟迟不见新官的到来,直到天黑,竟是连一条消息也没让人送来,因而,叶梦梦到了此时叶梦梦仍是一身新娘子打扮。

  此时,她头戴金灿灿凤冠,身着大红嫁衣,脸上搭着精致的妆容,在大红烛光的衬托下,恍若霞光中的仙子。可越是惊艳就越仿佛与此时此景不搭,这就如生长于山谷中的幽兰,越是美丽就越能衬托出一股寂寞。

  丫环青儿见她闷闷地坐着,生怕她闷毛病来,忙上前宽慰道:“姑爷想是有事耽搁了,想必明儿一早就来。”

  叶梦梦不答。

  青儿转身走了出去,隔了一会又端来一盆清水,往架子上一搁,“小姐早些歇息吧!不然明儿一早顶着黑眼圈上轿可就不好了!”

  叶梦梦仍是不答。

  青儿见状,不由叹息一声,又找了些话题来排解,“小姐,这成亲啊,千万别过分计较什么吉时不吉时的。我跟您说,我娘成亲那天还下着大雪呢!走到半路才发现大雪封山把路给堵了,不得已之下绕道而走,到得天黑也还未进门。大伙都说我娘命不好,成亲下大雪误了吉时,这一生注定命运坎坷,可是谁料到呢,她竟是几个姐妹当中最幸福的一个。您与姑爷相识多年,他的为人您还不清楚?他未能及时赶来,想必是什么事给绊住了,不过就是晚些过门,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姑爷好,婚后恩爱和 ……”

  青儿絮絮叨叨说着,叶梦梦仍是不开口,她将头一低,把目光从镜子里移向那件大红嫁衣上。

  这嫁衣现赶制的,由于时间紧迫,并未绣什么孔雀亦或是花纹什么的,除了肩胸后背一转用了些珠光宝翠做点缀之外,便是通红一片。

  叶梦梦就瞅着那通红一片,眼睛仿佛燃烧起了火苗,但那股火苗却是分外暗淡,仿佛透亦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寂寞。

  叶梦梦瞅了很久,仿佛在思考些什么,然后忽抬头来,“有剪刀吗?”

  青儿一愣。

  闲时,她们主仆俩也会自己做做女红打发时间,剪刀自然是有的,特别是近段时间,叶梦梦做得最为频繁,所以叶梦梦这么问,青儿便知她是要剪刀。可是现在是晚上,而且又是这种情况,她打死也不可能相信她会在这个时候做女红,是以陡然变色道:“小姐,您……”

  叶梦梦见她这副表情,脸立时一板,埋怨加斥责道:“你看我像是寻短见的样子吗?”然后又用命令的语气道:“快拿来!”

  青儿比叶梦梦还要小上一两岁的丫头,但也已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她已懂自然也不少,她知道今天对于叶梦梦而言意味着什么,倘若白雨漠悔婚将会给她带来什么。虽然叶家人口简单,而叶庄主又是个生性豁达之人,没有世家那种拘谨,也没有平民的无知,即使被退婚也完全不会有任务压力,可对于叶梦梦本人而言,这始终是一场心伤,她生怕她一个不慎钻了死胡同,做出什么傻事来。尽管白雨漠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人,话题她也没往这上面拉,可难免不这么想,听她如此说,仍是不十分放心,但见她这副神情,身为只能言听计从的丫环不拿也不行,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寻剪刀。

  待青儿将剪刀寻来,叶梦梦已将身上的大红嫁衣褪了下来,铺到了身后的大圆桌上。青儿仍是弄不清她要做什么,手里握着剪刀,正思考着不知该不该递过去。叶梦梦抬头瞥了她一眼,伸手一把将剪刀夺了过来,然后举起就往嫁衣那长长的下摆剪下了下去。

  “小姐您这是……”青儿吃了惊,失声道。

  难道她是要拿这件衣服出气?那可真是可惜了!

  这件嫁衣可是老爷特地托人请苏州名绣连夜赶制的,虽然因时间所迫没绣花纹之类,可像这样的布料,以及这几乎看不见针脚的手工,就是本地的官家小姐也未必穿得上。就算现在用不上,也可以留着以后用啊!再说了,怎么就那么肯定白公子就真的不来了?或许他真的只是有事耽搁!

  想到这,青儿不禁看了叶梦梦一眼,见她神色淡淡的,不像是出气的样子,继而又想,难道她不是生气,而不过是嫌衣服下摆过长,走起路来累赘?

  确实,这衣服下摆有些长,穿着的时候身后还要时刻有人跟在后面提着,以防走路一个慎摔倒,可衣服的亮点就在这下摆之上,有了它才显得高贵、华丽、大气,若剪下,那可就大打折扣了!而且这是嫁衣,一个女人一生就只穿那么一回一天,只要穿着体面,又谁会嫌它穿着累赘?更重要的是小姐性子沉静,又不是那活泼好动的类型,又怎会因嫌弃而做出这样举动?

  正思考着,叶梦梦已不言不语,又是咔嚓嚓几声,将衣服上穗子、以及珠光宝翠剪落一地。

  “我知道明天他也不一定会来的……”她一边剪一边喃喃道,仿若自言自语,“但今生只此一件嫁衣,往后我便要日日穿着它,他一天不来我等一天,一月不来我等一月,一年不来我等一年……”

  青儿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听得不甚清,也不十分明白,但看她那坚定神色,莫名有些感动。

  剪完,衣服被叶梦梦提了起来,青儿看着它就如同看见了褪下了华丽袍子的贵妇,瞬间已普普通通,她倏忽明白些什么,又仿佛还有些不明白。

  叶梦梦提着嫁衣,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可叶梦梦的眸光却是一闪。她仿佛到了那片梅子林里,到了那个阳光普照的清晨,看到了那个在晨光的沐浴下款款向她走来白衣少年。

  少年嘴角上扬,长发袍子在细风中微漾,由于整个人被细碎的薄薄金光所笼罩,他恍似比往常要好看些,而少年人那股独有的意气风发也仿佛更增添了几分色彩。

  他走到她面前,神采飞扬地冲着她赧然一笑,语声轻轻,“梦梦,我们成亲吧!”

  “什么?”叶梦梦猛然一怔,吃惊地看着他。

  少年赧然之色更浓,但丝毫没有不自然之态,仿佛一切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他走近了些,语气仍是十分轻柔,“我爷爷昨儿找我谈话,他说,你既然不愿求取功名,那么就早些成家吧!我们的白家单脉相传,早些成家也好早些延续子嗣。于是我便想,反正我们情投意合,早些成亲晚些成亲又有何妨?他已是大把年纪的人了,我何不就遂了他老人家的心愿?”

  说到这,少年胸脯微微一挺,昂首目光幽幽地望着一个不知名处,“我知道男儿志在四方,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但这些事又何必非要在成亲之前做?我爹当年不也是在成亲之后才去闯荡江湖?”说着,话一顿,复又盯回叶梦梦的脸,语气极其恳切近乎承诺,“不过你放心,我定然不会像我爹那样时常冷落我娘。我会时时回来陪你,又或者干脆跟着我一起,我去哪你也去哪?”说到这,他身子微微一屈,俯身一个唇印落在了叶梦梦额头,“你……愿意吗?”

  叶梦梦被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又问:“梦梦,你……愿意嫁给我吗?”

  叶梦梦仍是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来,见梅子树上果实累累拥挤地凑在一块儿,在晨光地照射下仿佛更加盈润饱满了;而做为陪衬的绿叶似乎丝毫也不逊色,也很翠绿欲滴。顺着目光往下移,她看到梅子树后有一树海棠花正尽情地开放着,非常艳丽,仿佛想倾尽所有……再看周围,所有的景色好似被昏黄晨光所熏染,都带着一股迷醉色彩,但都尽着兴,宛然竞相媲美,几尽峥嵘。

  呀!真美!她心里暗叹,然后绽放出一个大大地笑容。

  回过神来,只见少年仍怔怔地望着她,眼睛里满含着期待。

  叶梦梦倏然脸一红,小嘴一努,脚轻轻一跺,嗔道:“真是的。这话不是该问我爹么?又问我做什么?”说着纤腰一扭,逃似走开了。

  少年怔住。他有些不太明白姑娘家的心思,她平常看上去仿佛很喜欢他,是以他才大胆做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番话来,可是看这会儿这情景她似乎又有几分不情愿——难道她不愿意么?

  叶梦梦没走多远又顿住脚步,回过来冲着他娇怯一笑。

  少年又是一呆。他不知道她这一笑又意味着什么。

  叶梦梦见他呆怔在原地,表情有些茫然又显得十分无辜,她不觉好笑。

  叶梦梦现在想来仍觉十分好笑。于是她嘴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眸子在眼眶中闪闪发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思绪将她拉回现实,她看到外面仍是漆黑一片,仿佛充斥一股无法言说的孤寂。

继续阅读:第六章 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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