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搓了搓手,难掩激动:“照这么说来,我也可以做吗?”
“当然可以,这笔钱是你们自己的,我不会插手。”温溪道:“无论是嫂子还是阿娘,你们愿意做吗?”
“当然愿意。”何氏忙不迭的道:“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平时求都求不到。”
那可是三两银子啊。
她这辈子都没有自己一个人赚过那么多的钱。
“那你们呢?”温溪又问秦家人的意见。
秦家人自然什么意见都没有,对温溪的安排感激莫名。
原本他们作为温家的仆从,是要听命主家的,要是温溪差遣他们做事,即便什么都没有,她独自私吞了这笔银两,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责怪。
唯有秦老爷子皱眉道:“我们做这些事本就是应该的,酬金……我们不好拿。”
“本来就是你们的劳动成果,我又不是周扒皮,会连这点都要计较。”温溪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秦老爷子会说出这番话。
末了,她忽然明白了秦老爷子的意思,不由得笑道:“老爷子,您不会是以为几个孩子也得算上吧?”
说罢,她又开玩笑似的道:“几个孩子可不能算人头数,就连您也不能算在其中,所以说起来,实际上秦家只有十个人能做此事,再加上我阿娘和嫂嫂,也才十二个人。”
工作量还是有点大,三万斤平均到每个人的头上,也有近三千斤的任务,不算轻松。
但这些人就够了。
听见温溪的解释后,秦老爷子连忙赞同点头:“是该这样没错,毕竟我这是一把老骨头了,几个孩子也派不上大用。”
“是啊,这一点小银子,我就不算那么清楚了。”温溪接了下半句话,道:“老爷子也不用再继续拒绝,你们该拿点银子在手里,时不时改善一下生活,也是挺不错的。”
她自己发给这家人的生活费很少,只能保证他们的温饱,没有任何多余的开支。
这些银两放在他们那里,会让温溪更为心安。
总会不能把自个儿归入周扒皮的范围。
更何况,这样的机会实在太少。
一年到头也就遇上这么一次,要是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想到这儿,秦老爷子也略有犹豫。
因为……
他心动了。
十个人就是三十两银子,别的不说,之前能少欠主家三十两。
秦老爷子与身旁的儿子或侄子们耳语一番。
最终,他道:“姑娘,这些银两还是您拿着,就当是给几个孩子准备的,这半年来麻烦姑娘的地方太多,总不能每次都让姑娘血本无归,何况这些是我们几个大人的心意。”
别的可以商量,但是在养孩子上,秦老爷子从不希望几个孩子比别人差。
而他又很清楚,三十两对普通人家来说确实很多,可对于要供养六个孩子去启明书院的他们而言,仍旧远远不够。
仔细算起来,正在读书的那四个,一年光是学费就要花费十八两,再加上一年生活费四两八钱,就共计二十二两八钱,还有姑娘给几个孩子准备的各种学习用具,昂贵的笔墨纸砚,这三十两……
或许还不够还一年的债。
秦老爷子心里自然有一股明账。
就是因为知道会负多少债,所以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文钱来用。
温溪顿了顿,没想到秦老爷子居然会先提起这件事,而后问道:“老爷子,您确定?把钱还我了,你们就要继续过苦日子了。”
“其实也没有多苦。”秦老爷子悠然一笑:“几个儿子媳妇都在镇上开支,四个孙儿也在学院,家里就剩我这么个老头子和侄子儿子们,我们都是粗人,不管什么日子都是同样的过。”
过苦日子也好。
毕竟,从前的他们,连过苦日子的机会都没有,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
那种活在死亡边缘的恐惧,唯有经历过的人才知晓有多恐怖。
温溪的视线从这些人的身上一一划过,确认没有一人露出不愿意的神情后,颔首应下:“行吧,等大人把这笔钱款拨下来后,我就收着了。”
三十两,勉勉强强够那四个孩子一年的花费。
既然是人家家长们的心意,她自然不会拒绝。
毕竟,她又不是四处撒钱的烂好人。
听见温溪同意,众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榴莲温母对于秦家人的印象也在慢慢转变。
不管如何说,只要这些人懂得感恩,那就万幸,她也不用因为担心自己的女儿养出一群白眼狼而整日心神不宁的。
眼看着时辰渐晚,温溪不再耽搁时间,目送他们离开。
回家的路上,秦老爷子杵着拐杖走在最前面,两个年约十八九岁的侄子一左一右的走在他身边,慢悠悠的扶着人往前走。
哪怕前面并没有什么障碍物,他们也怕秦老爷子会摔倒。
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旦摔倒就会很麻烦。
走了一小半路程,秦老爷子忽而问道:“你们会不会怪我?”
几个侄子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族叔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刚刚不拒绝,你们可以各自得到三两银,平日再上山打打野货,攒点银子,说不定就能娶媳妇了。”
终于,其中一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回道:“族叔不要忘了,想当初最艰难的时候,我们就做过决定,哪怕咱们几个大人都死绝了,也一定要让几个孩子活下去。”
“现在也一样,我就不相信了,咱们大家一起努力,难道还不能给孩子们一个好的未来?”
确实。
十多个大人养六个学生。
听起来虽然有点艰难,但不至于无所作为。
听到他们的回答,秦老爷子哽咽着应了一声。
如今,唯有去书院学习,才能让那几个孩子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至于他们……
他们早就甘于现状了。
夜晚时分,温溪让黄佳禾收拾东西,温母正拿了个大脸盆,女儿二人一边泡着脚,一边说几句心里话。
温母语气里满是得意:“现在村里的人谁不羡慕我生了个好女儿?今天瞧她们的眼神,个个都恨不得你是从她们肚子里爬出去的。”
“想当初,她们一个两个嘴碎的呦,黑的都能变成白的,生生的差点把你的名声拖坏。”
温溪颇有些无奈:“阿娘,我又不是银子,肯定没办法让每个人都喜欢,有喜欢我的,自然也就有看不上我的,您要早点认清楚事实。”
“我女儿这么好,谁敢不喜欢?”温母冷冷的哼了一声:“要我说,对于那些不长眼的人,你就不该帮他们,让他们带着一大家子人喝西北风去。”
她今儿可看的明白。
那曾经在家门口闹事的黄氏,可是一口气把家里的八亩地都租给了官家,整整拿了八两。
那可是八两啊!
她看着都觉得眼红。
还有村里面最会装腔作势,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恶心女人,也趁着这个机会大捞了一把。
她看着就心烦。
平日找溪姐儿麻烦的时候从不手软,这时候占便宜倒是占的心安理得,真不知道她们脸皮有多厚。
温溪无奈抚额:“阿娘,咱们要大度……”
她怎能不知道,今日在祠堂时,阿娘去了的?
明明她根本就没看见人啊!
“大度什么大度。”温母翻了个白眼:“我小心眼的很,那些得罪过咱们俩的人,我心里都记着的,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上,不然你且瞧着,我一定会让她们好看的。”
一个两个的,八卦的很。
逮着点小事就要叽里咕噜个半天。
听到这话,温溪笑嘻嘻的道:“阿娘想要什么颜色?红的白的黑的?要不我去多买点颜料来当在家中?”
此话一出,温母愣了愣。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打趣,一时又气又笑:“怎么?就许她们胡说八道给人添乱,就不许我小心眼计较一回?”
“当然可以。”温溪阵营明确:“只要不触犯律法,不给家里找麻烦,阿娘想做什么都行。”
温母:“……”
得了,她也只是顺口一说罢了。
毕竟说实话,真让她去做什么,她是什么都做不出来的。
再怎么说……
打心眼里,她就不是个记仇的人。
那些看不惯的,她自己学着去忘记或忽视了。
母女两人各自回房睡觉。
第二日一早,衙门中的吃过早饭后,半点也不耽误的去瞧所租的田地处进行记录。
温溪也没有闲着,把秦家人全部聚集了过来,交给了他们另一种发芽的办法。
再让他们把地窖中所有的土豆全部进行处理。
并且告知他们:“这一次是等马铃薯发芽后,咱们再进行切块,只要保证每一块有三到四个芽眼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