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密室走到那栋豪华的楼宇,苏芷一直清醒着,跟在押送她的小厮后面。
她依然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四肢却沉重乏力,感觉不再像自己的了。
她试着用力,但是使不出劲。
又按了按四肢的穴位,依然没用。
她想起离开密室时,黑衣药师对她说,“你现在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最好别打主意逃跑。王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松抓住你。”
苏芷心里一阵恶寒。
她旁敲侧击想问他,所谓的“废去功夫”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黑衣药师仅用银针与药物,就让她多年训练的成果付之一炬,以现代的医学知识,她想不出原理。
但黑衣药师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眯眯地目送她离去。青铜面具背后那双阴森的眼睛,得意地闪着光。
中途,苏芷试图逃走。如黑衣药师预言的那般,她根本跑不快,立刻就被小厮抓住了。
那几根银针不仅废掉她的功夫,甚至连她的速度和耐力都被抽走。
苏芷恨得牙痒痒,同时又很紧张。
一会儿面对赫连辰苍,她将毫无还手之力。
她坐在陈设雅致豪华的卧室里。几个丫鬟进来,往桌子上摆放食物。
鹿肉羹,水晶肘子,烫青菜,凉拌马蹄糕,……
菜品精致,香气四溢,看上去非常美味。但她没有胃口。
她感到浑身发烫,口渴至极,也顾不上有没有毒,喝掉了一壶水。喝完之后,身体的灼热感依然没有缓解。
黑衣药师一定是喂她吃了媚药。
她非常难受,只想找一池子水跳进去。灼热感让她几乎失去理智,她抓住一个丫鬟,正想问她花园里有没有水池。
说来也巧,丫鬟对她说,“隔壁已经准备好了汤沐,王爷吩咐让姑娘去那儿沐浴。”
苏芷怔了怔。赫连辰苍让她去洗澡,肯定没安好心。她清醒了几分,正要拒绝。只听丫鬟说:
“王爷说了,要是姑娘自己不洗,就由他来帮姑娘洗。”
丫鬟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好似对楚王的此种行径习以为常。苏芷看在眼里,眼皮狂跳,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
不该如此轻率就来找赫连辰苍的。
为了找叶孟奇,她太急了。
媚药的药效愈演愈烈。苏芷感觉自己快被烧着了,只得跟在丫鬟后面,走到里边的隔间。
隔间很大,地面铺设桃木。中央有个宽敞的浴池,早已放好热水,雾气腾腾。
“姑娘喜欢月季花还是木槿花?”丫鬟问道。
苏芷正在脱衣服,听见问话,随口答了句,“都喜欢。”
丫鬟闻言,将两篮子花瓣各自抓了一些,洒到水面上,又打开香炉,点燃了熏香。
苏芷感到有些窘迫。天家的奢侈她见识过了很多次,但今天这种情况,她完全无心享受。赫连辰苍想对她做什么,她十分清楚。
想到要被赫连明睿以外的男人碰触,她感到吃了苍蝇般恶心。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她不想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一会儿该怎么应付过去?
她用足尖试了试水温,正合适。她走进水池,靠着池边坐下,温水恰好漫过她锁骨。
长途跋涉之后的热水澡,很舒服。疲惫逐渐散去,但肌肉依然软弱无力。她没法与赫连辰苍硬拼。
唯一能阻止这个男人的,只有——
苏芷脑子里灵光一闪,急忙叫住正要出门的丫鬟,“你们王妃在吗?能不能请她来一趟?”
丫鬟立刻答道,“王爷不让姑娘见任何人。”
“我找她有急事,非常重要。”苏芷严肃地看着丫鬟,语气颇具威胁,“这事关系到王妃的性命,要是耽搁了,你有十个脑袋都担当不起,明白吗?”
丫鬟犹豫了一会儿,依然拒绝:“这是王爷的命令。”
“你不会不知道楚王有多么宠爱王妃吧?”苏芷语气更加严厉,“要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部人都得陪葬。”
丫鬟面露为难之色,显然被唬住了。苏芷又添油加醋说了几句,丫鬟急忙应下,转身跑出屋子。
过了一阵,苏芷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抬头只见门口的纱帘下面,走进来一位美丽绝伦的女人,目光含笑,幽幽看着她。
“二姐。”苏芷叫道。看见苏听雪,她像看见救命恩人一般,心中狂喜。
丫鬟搬了个蒲团,苏听雪在水池边坐下,挥手让丫鬟出去。
“婉婉,真没想到你来了。”她礼貌地微笑。
“二姐,我们开门见山。”苏芷说,“你很爱你的丈夫,不希望他身边有别的女人。是吧?”
苏听雪愣了愣,笑容逐渐凝固,纤细的手紧紧攥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来向我炫耀王爷喜欢你吗?”
“我想和你的丈夫划清界限。我不想与他有任何关系。”苏芷严肃地看着苏听雪的眼睛,“现在只有你能阻止他。”
“你很会装无辜。”苏听雪优雅地冷笑,“你的意思,是王爷强迫你,而不是你勾引王爷?”
苏芷叹了口气,“不然呢?他让人给我灌了媚药,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苏听雪脸色发白,温和的风度完全消失,讥诮地说道:
“是你自己主动投怀送抱吧。我记得你之前在洪城,怎么千里迢迢跑到殷州城来,还脱光了衣服泡在王爷房间的浴池里?难不成是王爷把你绑来的?”
“差不多。”苏芷抓起一把花瓣,无奈地笑了笑,“我找叶孟奇有事。他用此威胁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作风。”
苏听雪没有回答。她看着苏芷的脸。
脸上的疤痕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在水汽的熏蒸下,她的皮肤白嫩透着红,看上去像成熟的蜜桃一般诱人。
苏听雪的心突然揪紧了。
理智上她相信她的七妹所说的话,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
如果是这个狐狸勾引赫连辰苍,她尚能毫无顾忌与她一战。
但毫无疑问,是赫连辰苍让苏婉婉来的。
她的男人,心中装着别的女人……
她甚至有些可怜自己,满腔怨恨也不知该对准谁了。
苏芷看见苏听雪苍白的脸,心中明白几分,添油加醋道,“你的丈夫惦记着别的女人,你能忍吗?反正我不能忍。我可以帮你。”
苏听雪默默看着浴池中的女子,良久,挤出一抹自嘲的笑:
“你在可怜我?”
苏芷真诚地看着她。
“你还不明白吗?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不允许王爷的计划因此被破坏。”苏听雪有些心动。她知道苏婉婉没有说谎。但她依然坚持她最后的尊严。
“他的计划是什么,你知道吗?”苏芷无奈地笑了笑,“你觉得什么样的计划里,会有强占民女这一环?这只是他一时兴起罢了。”
苏听雪紧攥的手松开了。
她说,“好。我要怎么帮你?”
苏芷满脸放光,激动道:“这简单,你把他骗到你床上就行。”
苏听雪脸色一黑。
“你在逗我么?”
赫连辰苍对她没有太大兴趣。她要如何把他骗走?
想到这个她就如鲠在喉,难受得要死。
苏听雪这句话,倒是让苏芷糊涂了。
楚王和苏听雪看上去恩爱非常,这事儿还不简单吗?想到赫连明睿对她索求无度的样子,她能想象苏听雪平日里被楚王如何“折磨”。
但苏听雪这黯然神伤的表情……她真是看不透。
她试探道:“你有什么办法?”
苏听雪冷漠地说:“我没有办法。”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苏听雪叹气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
“妙计……嗯……”这话让苏芷想起一件往事。
“宁庆宫太后寿宴上,你中毒流产,其实是你自导自演吧?”苏芷平静地注视着她。
苏听雪愣了片刻,冷哼一声,“怎么,你想找我算账?”
“本来是想找你算账,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苏芷捻起一朵木槿花,冲苏听雪狡黠地笑了笑,“不过看在现在你能帮我的份上,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
苏听雪嘴角抖了抖。
提起这件事,她倒是突然有了主意。
上次她流产,赫连辰苍对她流露出了真切的关心。她迄今还记得他的担忧、焦虑与渴求。
而且那次之后,他多次召她侍寝,像是对她重新产生了兴趣……
苏听雪心中一颤。
她不介意再用些苦肉计。而且,眼前这个女人,是非常好的搭档。
苏听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慢斯条理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你过来。”
苏芷惊喜万分,凑近苏听雪。
两个女人悄悄说了一会儿话。苏芷皱了皱眉,“你真舍得下血本。就为一个男人……”
讲真,要不是苏听雪老是找她麻烦,她真有些佩服她。
苏听雪凄然一笑。她现在突然不太讨厌苏婉婉了。她们大概是同一类人。
“你为明睿哥哥,也差点死掉,不是么?”她说。
“彼此彼此。”苏芷伸出手,与苏听雪击掌。“我们的联盟,暂时宣告成立。”
……
“王爷,不好了!王妃晕过去了!”
丫鬟一路狂奔到书房。
赫连辰苍正在与门客交谈,听见这个消息,心头不禁一紧。
自从她流产之后,他悉心照料,她的身体好了许多,这几个月只有些头疼脑热,没再有大的疾病。
他示意门客们稍等,走出书房,小声问丫鬟,“王妃在哪里?怎么会晕过去?”
语气里真切的焦急,让他自己不由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