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琴看苏芷喝下去,不动声色笑了笑。
这杯茶确实是养心茶。配方也是叶孟奇给的。
只不过,她在白翰煮茶的时候,趁人不备,多放了一把龙王参。
龙王参极补,少量使用能强身健气,吃多了反而损身。尤其对心脉破损之人,过量服用无异于服毒,心脉破损严重,必会留下后遗症。
最完美的是,没人知道是她做的。煮茶的人是白翰。
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姝琴看着苏芷把茶喝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温声劝道:“道长说,王妃元气大伤,要多卧床休息。”
大补之后躺下不动,龙王参的能量散发不出去,更是伤身。
苏芷感到身子有些暖意,脸颊温温热,精神好了许多。她才不想躺床上不动。她要去看看那家伙怎么样了。
虽然姝琴说没事,但要亲眼看到,她才放心。
她翻身要下床。但抬了抬腿,却发现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
她又抬了抬,还是没动。
两条腿就仿佛灌了铅一般,有千斤重。
“我的腿怎么了?”她感到大事不妙,急忙问姝琴。
姝琴垂下头。“道长说,王妃的腿受了寒凉,加上筋脉损伤,恐怕……”
苏芷眉心一跳:“恐怕什么?”
“恐怕今后不能动弹了。”姝琴小声说。
不能动弹?!
苏芷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明明暴雪那天还好好的……
“你把叶道长叫来。”
“妾身这就去。叶道长在给殿下治疗,恐怕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还请王妃多等片刻。”
姝琴款款行礼,退出房间,走时故意自言自语道:
“殿下醒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姝琴,殿下一定会很开心。”
苏芷靠着墙揉腿,心情沉重。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恍然想起,姝琴现在是那家伙的妾……
多个打击一起袭来,她感到心脏猛地抽搐。
像是被一只手攥住,越来越痛。她深呼吸,想让这阵强烈的心慌平静下来,却发现毫无作用。
她试遍了特战队的各种情绪镇定法。
心跳却越来越快。
不是情绪的原因……
是怎么了?
苏芷强迫心脏慢下来,但心跳并不归她的大脑控制。她感到头晕目眩,朝门口大喊了一声“救命”。
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听见……
姝琴站在楼梯口,正要下楼。听见这声求救,她唇角一弯。
果然有用。
论心机,她方姝琴还没输过任何人。
正在得意,她突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姝琴吓了一跳,抬头只见陈皓从楼下冲上来。
姝琴突然反应过来,这莽夫是要去王妃的房间。她急忙拉住他:“陈将军有何事?”
“王妃刚才喊救命,我去看看!”
“有吗?”姝琴一脸茫然,“王妃让我去找叶道长,我出来的时候,王妃还好好的呢。”
“你聋了吧?”陈皓瞪她一眼,火急火燎往前走。
姝琴看着陈皓的背影,暗骂,“死瘸子。”
本来想着多拖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把人拖出个三长两短。
现在这家伙又插一脚……
她也只能跟着回去看了。要是不回去,就要被人说照顾不周。
姝琴刚迈进门,又被出来的陈皓撞了一下。
“你去,把那道士叫来!”陈皓脸色凶恶,“三十秒内见不到他人,我就撕了他!”
姝琴被陈皓的脸色吓坏了,急忙提着裙子跑下去。
三十秒是什么东西?她没听懂,也没来得及想。
很快,叶孟奇赶到。
赫连明睿的病情稳定了,他一高兴喝了酒,走路还摇摇晃晃的。
陈皓看见他醉醺醺的样子,脸色更黑,指着晕过去的苏芷,怒道:“你看看,你说没事,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啊?”
苏芷脸蛋红得异常,像是涂了一整盒胭脂。
叶孟奇没理陈皓,眯着醉眼坐到床边给人把脉。
他有自信,苏芷养个十几天,心脉就能大部分恢复。她的大问题在于腿。
但片刻后,他眸中醉意消失。
想了想,起身走到桌边,端起那杯茶闻了闻。
“谁煮的茶?”叶孟奇问姝琴。
姝琴心中大骇。这就被发现了?这个死道士,果然碍事。
还好她留着后手。
她答:“是白侍卫煮的。”
“他?”叶孟奇表面平静,内里简直无语。
上次就是白翰,把瑶池雨露草掉在炭盆里烧了。这次又是他,把药弄错了量……
这人,是他的病人的克星么?
陈皓急不可耐:“我姐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事?你给个准话!”
叶孟奇没功夫搭理他,对姝琴说:“你把白侍卫叫来。”
姝琴表面紧张,心中高兴得不得了。看这死道士的表情,王妃八成出事了。
她应了声,提着裙子快步跑出去。
叶孟奇立刻打开针袋,往苏芷手足、肩膀与颈后扎针。
陈皓站在一旁干瞪眼,饶是着急想问,却不敢问。
生怕耽搁了这道士救人。
过了一阵,白翰急匆匆冲进来,看见苏芷通红的脸,不禁一怔。
“这……王妃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陈皓终于逮着个出气的,大步过去,挑衅地往白翰身前一站,“你煮的茶,你自己没点儿谱么?”
白翰愣了愣。
药茶确实是他煮的。可那是叶道长给的配方,他核对过三遍,确认没错才下的锅。
难道茶有问题?
他端起桌上茶杯看了看,闻了闻,却也摸不着道道。
“这个,茶确实是我煮的,但我严格按照叶道长的吩咐,没有出岔子啊?”白翰百思不得其解,挠挠头,看向叶孟奇。
叶孟奇正在给苏芷扎针,神色专注严肃。而苏芷呼吸急促,看上去就要快一口气喘不过来。
白翰不禁冒了一头冷汗。
王妃的情况很糟啊……可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之前叶道长保证过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他还没见过叶道长料错病情的时候。
“会不会是有人下毒?”白翰灵光一闪。
陈皓听了这话,脸色更加难看。
这小子还想推卸责任?
他忍不住一拳朝人脸上砸过去。
白翰侧头躲开,急忙叫道:“冷静!你听我说,我没有弄错!姝琴在旁边看着呢——”
陈皓拳头停在半空。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个女人?
从刚才在楼梯上撞见,他就觉得这女人有问题。他在楼下都听见苏芷的叫声,她在二楼竟然没听见?
陈皓放下拳头,出去要找人,恰好这时姝琴进来了。
陈皓立刻上前,挡住姝琴去路,厉声问道:“你说,王妃喝的茶是怎么回事?”
姝琴吓蒙了,小脸煞白,惊恐地看向陈皓。
白翰赶紧把陈皓拉开,打哈哈道:
“你礼貌点,别吓着人家。姝琴姑娘是殿下的侍妾——”
“哟呵,侍妾?就是太皇太后老子照问不误。”陈皓紧紧盯住姝琴的眼睛,“回答问题!他煮的茶,是你送来的吧?”
姝琴定了定神,小声道:“是。”
死瘸子,这么快就怀疑到她头上来了?
还好她刚才去叫白翰的时候,把锅里多余的龙王参挑出埋了。
现在就算怀疑她,也找不到证据。
陈皓继续盘问:“茶杯还有别人碰过吗?”
“没有。”姝琴低下头,表情委屈。她听见花之微的脚步声来到门外。有师父护着,她还真不怕陈皓。
陈皓又问:“也就是说,除了白翰和王妃,就只有你碰过这杯茶?”
“是……”姝琴声音越来越抖。
陈皓冷笑一声:“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姝琴突然哭出声。
“我尽心尽力照顾王妃,将军却怀疑我……”
恰好花知微走进来。看见陈皓满面凶狠,徒弟哭得梨花带雨,他快步上前,将姝琴拦在身后,问白翰:“怎么回事?”
“我不晓得。可能是茶有问题?”白翰回答。他也懵了。刚进来就被陈皓劈头盖脸一顿打。
花知微见问不出什么,把姝琴拉到远离陈皓的地方,转向叶孟奇:“王妃怎么了?”
“心脉破损。”叶孟奇放下银针,脸上醉醺醺的神色早已消失,认真地说,“药茶的味色不对。”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白翰。
白翰这回总算明白,为何陈皓要打他。
可他是严格按照叶孟奇的配方弄的。
“道长你听我说,我真没弄错!每种药的用量我核对了三遍!”他十分着急。
叶孟奇没答,拉住花知微手腕:“咱们去厨房看看那罐药。”
“那王妃怎么办?”陈皓看见苏芷可怜巴巴躺在那儿,急急拦住叶孟奇。
“心脉已暂时稳住。”叶孟奇答,“待贫道查清楚是哪里出错,再寻对策。”
叶孟奇拉着花知微下楼。白翰和姝琴看了眼怒火中烧的陈皓,哪敢多做停留,跟着那二人离开。
姝琴心里坦然无比。
多余的龙王参已经被她处理掉了。量这叶孟奇也看不出什么。
房间里,陈皓急得团团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冷静了一阵,他寻思:
白翰要是想害苏芷,早就害了,不用等到现在才下手。
一定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他要告诉叶道士!
陈皓立刻往门口走。刚要抬腿出门,只见门口站着个人。
摇摇晃晃,扶着门框,样子极度虚弱,好似轻轻一推就会摔倒。
只有那双眼睛,锋利而冰冷,丝毫没有虚弱的迹象。